第1章
他對我愛得粗魯，也很沉默。
我不嫌棄他，對他很好，還幫他度過發Q期。
可我帶他去見媽媽，他卻否定他是我的男朋友。
彈幕說的是真的。
他不愛我。
那好吧
我不要他了。
「你，離開。」
他點頭。
但是，沒過兩天，他又回來了，卻變得更粗魯，把我的嘴皮都咬破了。
為什麼他要回來？
難不成人魚的記憶也隻有七秒嗎？
01
我的媽媽，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我腦子轉得比很多人都慢，別人叫我傻瓜、笨蛋。
隻有媽媽，永遠溫柔地摸著我的頭，叫我寶寶。
媽媽，媽媽，
我是媽媽的寶，媽媽也是我心裡的寶。
可是，媽媽最近生病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像安靜的大娃娃。
我怎麼捏她的手，輕輕叫她，她都不醒。
我今天沒上班，在醫院看了她一天，告訴她我今天吃了什麼，數著魚兒的種類。
雖然她不應我，但我知道她聽著。
等天都黑了，我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我是市裡水族館的清理工，住在水族館提供的宿舍裡，離醫院不遠。
回去的路，有一段燈不太亮，昏黃昏黃的。
我總覺得後面有腳步聲，心裡有點發毛。
我抓緊了衣角，小跑起來。
跑到水族館後門亮堂堂的路燈下，我才敢喘著大氣回頭去看。
奇怪，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我正要松口氣，
眼角卻瞥見路邊垃圾桶旁，有一團亮閃閃的東西。
我好奇地湊過去，嚇了一跳。
不是什麼垃圾，而是一個人。
不，不對……是一條魚？
也不對……
嗯……應該是人魚。
他有著一頭湿漉漉的烏黑卷長發，散在地上像海草。
下半身不是腿，是一條覆蓋著藍色鱗片的魚尾巴，閃著微光，像撒了一層碎星星。
可是，他好看是好看，身上卻髒兮兮的，尾巴上還有一道口子，滲著血，把旁邊的地面都染紅了一小片。
我愣住了，心跳得咚咚響。
魚！
我最喜歡魚了。
水族館裡所有的魚都是我的朋友。
媽媽在我小時候給我講的小美人魚的故事，我可喜歡了！
雖然眼前這條……是男人魚，而且個頭很大，比故事裡的小美人魚大隻多了，可我還是好喜歡。
「大……大美人魚？」我驚喜地小聲叫道。
我跑過去，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尾巴鱗片。
涼涼的，滑滑的。
我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臉頰邊的透明魚鰭，軟軟的，像紗一樣。
他的臉很蒼白，但是很好看，像畫裡的人。
哎呀，可能我揉得有點重了，他眉頭皺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像最深的海底，沒有一點光。
有點嚇人。
我「啊呀」一聲，下意識想往後躲。
可他卻突然抬起手，冰涼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你……」他發出一個很輕很沙啞的音節，眼神空洞地望著我。
然後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抓住我的手也松開了。
看著他虛弱的樣子，我就不怕了，隻剩下心疼。
他好像我媽媽，躺在病床上，怎麼叫都不醒。
好可憐。
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裡。
我想帶他回去。
我先是把他拖到路邊隱蔽的拐角藏好，跑進水族館，找到平時運飼料用的小拉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他搬上車，用一些廢紙箱稍微蓋了蓋，拉著車，偷偷把他運回了水族館的後臺區域。
正好，有一個中等大小的展示水箱剛清空，
還沒放進新的魚。
我就「咚」的一聲，小心翼翼地把他滑了進去。
他沉入清澈的水中，黑色的長發像海藻一樣飄散開，藍色的魚尾微微擺動，在水波和燈光的映照下，更加美麗了。
隻是，他傷口滲出的血絲，在水裡慢慢暈開，像紅色的煙霧。
這不好。
我咬著手指頭想了想，有辦法了。
我跑去工具間，拿來繃帶和一大盒創可貼，從水箱頂部的開口丟了進去。
希望水能把藥效泡出來給他止血。
忙活完，我才感覺到累壞了。
打了個哈欠，我趴在水箱玻璃上，隔著玻璃，對著裡面安靜的人魚先生親了一下，小聲說：「晚安，我的人魚先生。要好好睡覺哦。」
02
心裡惦記著人魚先生，我第二天醒得特別早。
換上藍色的工作服，我先跑去水箱那邊看了一眼。
他還在裡面沉睡著，隨著水流輕輕浮動。
真好，他沒消失。
我得告訴老總！我們水族館來了新成員，還是一條這麼稀罕的大美人魚！
老總一定會很開心，說不定還會誇我能幹。
我興奮地跑到老總辦公室門口，等啊等，等了快兩個小時，胖胖的老總才端著茶杯來上班。
我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結結巴巴地告訴他：「魚！大大的！漂亮的！人魚！我撿到了！」
老總斜眼看我，脖子往後一縮，一臉「你又犯什麼傻」的表情。
我不由分說，強拉著他往那個水箱走。
可是，當我們走到水箱前，我傻眼了。
水箱裡空空如也，隻有清澈的水和幾根我昨天丟進去的繃帶飄著。
「人呢？不，魚呢？」我急了，扒著玻璃使勁往裡看。
老總氣得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這腦子！整天異想天開！還人魚？我看你是睡糊塗了！這個月獎金扣一半！」
說完，他罵罵咧咧地回辦公室喝茶去了。
我委屈極了，悶悶不樂地趴回水箱邊，對著空蕩蕩的水小聲嘟囔：「人魚先生，你去哪裡了呀？快出來吧，老總都生氣了……」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養著虎鯊的大水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我扭頭仔細一看，天哪！人魚先生竟然在裡面！
他緊貼著那條最兇的虎鯊的腹部下面藏著，動作靈巧極了，那虎鯊居然也沒什麼反應。
「哇！」我忍不住低聲驚呼。
好厲害啊！他居然能和虎鯊做朋友！
我崇拜地望著他，衝他使勁揮手。
他看到我，眉頭微微擰起，靈巧地從虎鯊身下鑽出，飛快地遊到水箱邊緣的排氣口，鑽了出來。
他身上湿漉漉的。我趕緊拿起旁邊椅子上放著的一條備用毛毯迎上去，把他裹住。
可毯子一披到他身上，他的大魚尾巴就不見了，變成了兩條和正常人一樣的長腿。
我嚇了一跳，往後倒退了一步。
媽媽說過，讓我少接觸陌生人，因為我不聰明，容易被人騙。
可是，我抬頭看他的臉。
他變成人後，還是那麼好看，甚至更清晰了，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
看著他，我心裡覺得暖暖的，很舒服。
媽媽也說過，讓我覺得舒服的人，是可以接觸的。
不過，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的臉很紅，呼吸也有些重，黑色的眼睛看起來更深邃了，裡面像有漩渦在打轉。
「你……你是不是生病了？像媽媽一樣？」我擔心地靠近他，伸手想摸摸他的額頭。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他猛地把我拉進他懷裡。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低下頭，重重地親住了我的嘴巴。
他的嘴唇很涼，但氣息很熱。
一點也不像媽媽晚安吻那樣輕柔，好重，好用力。
我有點疼，還有點喘不過氣。
我使勁推他：「唔……你……你怎麼了？」
他非但沒松開，反而用手壓住我的後頸，讓我更貼近他。
他的聲音沙啞，
帶著一種奇怪的灼熱：「你身上……有我要尋找的味道……」
然後我的眼前，飄過了彈幕：
【發Q了！發Q了啊！！】
【為什麼不是在女主懷裡，而是在這個小蠢蛋懷裡啊！】
【沒事的。人魚國王要尋找的味，就是女主的味呀。】
【是啊，女主寶寶可是把深海王冠從枯石上拿了起來。人魚傳說誰能拿走人魚王冠，誰就是人魚王後！】
字幕閃得飛快，我眼睛都看花了，隻能勉強看清最前面的兩個字一一「發Q」。
發Q？
這個詞我知道。
貓貓發Q了會喵喵叫找貓貓，狗狗發Q了會汪汪叫找狗狗。
那人魚發Q了，要找什麼呢？
肯定是找魚吧！
我明白他為什麼難受了。
我用力把他推開一點點，氣喘籲籲地說：「你……你稍等一下！」
他摟著我的手頓住了，眼神裡有著隱忍，然後慢慢松開了我。
我拉起他的手，帶他回到我小小的宿舍房間，讓他坐在我的床上。
然後我飛快地跑出去，衝到水族館的小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兩條最新鮮的青花魚，又飛快地跑回來。
我把兩條冰涼的青花魚塞到他手裡，認真地說：「給你！發Q用！這個可好吃了！」
人魚先生看著手裡的魚，臉色好像一下子變黑了，表情很奇怪。
同時，那些彈幕又瘋狂地跳了出來：
【哈哈哈哈，她真是貨真價實的小蠢蛋。】
【真傻啊，沒救了。】
【笑S，
給人魚塞青花魚可還行？】
【男主內心是崩潰的。】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
它們都在罵我，罵我蠢，罵我笨，罵我是小傻子。
我的心一下子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極了。
我知道我不聰明，學東西慢，別人笑我，我大多時候過一會兒就忘了。
可是……可是媽媽從來不會罵我笨。
她說我是她的寶貝。
如果媽媽知道這麼多人都在罵我，她一定會很傷心很難過的。
我不想讓媽媽傷心……
想到這裡，委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裡拿著的青花魚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看到我哭，人魚先生愣住了。
他動了，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把我輕輕抱住。
他還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我臉上的淚水，動作有點生澀，但很輕柔。
「別……別哭。」他的聲音比剛才溫和了很多。
我點點頭，努力想忍住眼淚。
低頭時，看到他已經變成人形的腿。
哦，我忘了，他現在不是魚了，他是人了。
那人發Q了，要找什麼呢？是不是……要找人才對？
「你……你喜歡我嗎？」他看著我，黑色的眼睛裡好像有了一點光。
我用力點頭：「喜歡！」
我喜歡所有的魚，也喜歡雖然有點奇怪但長得好看的他。
「那……你能幫我嗎？
」他問，聲音低低的，「幫我……度過發Q期。」
我想了想，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媽媽也教我要善良。
於是我又點點頭：「嗯！朋友互幫互助！」
我話音剛落，他眼神一暗，剛剛的溫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兇狠的光芒。
他再次吻住我，比剛才還要猛烈，像是要把我吞掉一樣。
我有點害怕，但奇怪的是，除了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身上熱乎乎的，皮膚又因為剛離開水而涼絲絲的。
抱起來像個……像個奇怪的大泡泡。
把我裹住……
03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有點記不清了，隻覺得很累，
像走了很遠的路。
等我迷迷糊糊清醒過來，天已經黑透了。
我渾身酸軟，隻想睡覺。
他卻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點也不困。
我湊過去，學著我媽媽的樣子，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小聲說：「晚晚安。」每次我睡不著，媽媽這樣親我，我就能很快安心地睡著。
他身體僵了一下，轉過頭來看我，眼神復雜：「你……真的喜歡我？」
「嗯。」我困得眼皮打架，又點了點頭。
心裡想，這條魚怎麼這麼啰嗦呀，喜歡就是喜歡嘛。
他竟笑了起來，很好看，也特別溫柔。
我真覺得我撿到寶了。
但是，煩人的彈幕又出現了：
【男主會對小傻蛋感興趣，隻是因為她和女主接觸過，
帶著女主的氣味。安啦，安啦。】
【人魚發Q期很猛的，對小傻蛋很粗暴的。】
【可是，咳咳，他比我老公可溫柔多了。】
【咳咳咳，他的粗暴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等著吧，等他找到正牌女主，就會把這小傻子忘得一幹二淨。】
這次我聚精會神地看，大概看明白了。
原來，我隻是一個路邊偶然撿到人魚的「小傻蛋」。
而這條人魚先生，是一個叫「男主」的重要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