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倆看起來那麼親密，那麼般配，就像故事書裡的插畫。
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大喊：跑過去！把大明珠搶回來！
告訴他你是大反派，要獨佔他！
可是……
我沒有大反派的力量，我的手很小，個子也不高。
大明珠都說過，我打他就像是在對他撒嬌。
我難道要去對女主撒嬌嗎？
我才不要。
而且，他們一起走到路邊，上了一輛小轎車。
車子發動了，開走了。
我追不上。
我沒有哭，隻是覺得有點冷。
我慢慢地走回小屋，屋子空蕩蕩的，隻有魚缸裡幾條小金魚在吐著泡泡。
我趴在魚缸邊，看著它們，小聲問：「小魚小魚，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是不是去找他的公主了？」
小金魚當然不會回答我。
07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其實一點睡意都沒有。
沒有大明珠在身邊，被子變得又大又空，我怎麼躺都不舒服。
我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和輕輕的呼吸聲。
深深的夜，我聽見他開門的聲音，很輕。
他帶著涼氣鑽進被窩，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這味道有點陌生，我的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個小噴嚏。
「吵醒你了？」他像往常一樣湊過來，手臂習慣性地想要環住我。
可我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心裡堵著一塊大石頭，悶悶的。
我沒理他，用力地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
「怎麼了，豔豔？」他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靠得更近了些。
我本來想一直不理他的，可話到了嘴邊，怎麼也憋不住。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我今天見到你的女主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很快地說：「我的女主是你呀，小傻瓜。」
「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我！」我猛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有點生氣地反駁。
他試圖解釋：「你今天見到的那個人，她……她是個小偷。她偷了我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我接近她，隻是為了把東西拿回來。」
他的話和彈幕說的完全不一樣。
彈幕明明在歡呼：
【沒錯！女主是偷了他的心啦！】
【女主是愛的小偷！】
我本來就轉得不快的腦子，這下徹底亂成了一團漿糊。
我該相信誰？
哼，我誰也不想相信了！
「你走！」我用力推他，「我不想，不想見你了！」
大明珠看著我，眼神很深，裡面好像有受傷，又好像有別的東西。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真的起身下了床。
走得很快，關門的聲音也很輕，但我卻覺得那聲音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屋子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把頭埋進枕頭裡，心裡酸酸的，比吃了沒熟的檸檬還要澀。
08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悶悶不樂。
水族館的工作也做得心不在焉。
我想不通，幹脆就不想了。
我決定去醫院找媽媽。
隻有媽媽不會騙我。
到了醫院，卻碰上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醫生低著頭對我說：「你媽媽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休養了。回家後，想吃什麼就吃點什麼，想做什麼就做點什麼，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
我高興極了！
媽媽可以回家了！
我跑去挽住媽媽的手，卻看到媽媽臉上雖然在笑，眼睛裡卻閃著淚光。
「媽媽，你怎麼哭了？出院不開心嗎？」我奇怪地問。
媽媽搖搖頭，用手抹了抹眼角，笑著說：「開心，媽媽是太開心了。」
我信了媽媽的話，開開心心地辦好了手續，帶著媽媽回到了我小小的出租屋。
我使出渾身解數，給媽媽做了我最拿手的西紅柿雞蛋面。
可媽媽隻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好像沒什麼胃口。
「寶寶，」媽媽拉著我的手，
看著窗外，「我們去看大海，好不好？媽媽想看看海。」
「好啊好啊！」我立刻拍手贊成。
我最喜歡海了，海裡有很多很多的魚！
而且，大明珠就是從海裡來的呢……
想到大明珠，我的情緒又低落了一下。
但去看海的興奮很快又佔了上風。
「那我們明天就出發！」
我興衝衝地開始收拾行李。
正當我忙活的時候，一抬頭，看見窗外站著一個人。
是大明珠。
他站在夕陽的光裡，對我揮了揮手。
真奇怪，我都叫他走了，他怎麼又來了？
難道人魚像小魚一樣，隻有七秒鍾的記憶，忘了我們已經吵架了嗎？
我心裡有點別扭，但還是忍不住，
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門口，打開了一條縫。
「豔豔。」他喊我名字，聲音低低的。
我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媽媽在睡覺呢，小聲點。」
「我來找你……」他剛開口，旁邊就走過來一個人。
是那個卷頭發、很漂亮的女主。
她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大明珠的手臂，臉上帶著得體又有點驕傲的笑容，對我說：「你就是言冥的朋友，喬豔豔吧？我是他的未婚妻，林雅。我們是來給你送請柬的，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典禮。」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搖搖頭：「言冥？言冥是誰啊？」
林雅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小聲嘟囔了一句：「還真是個傻子……」
然後她晃了晃大明珠的手臂，
說：「言冥就是他啊。他的真名，叫言冥。」
我看向大明珠，希望他能否認。
可他……他居然把眼睛低下了，沒有看我，也沒有說話。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是我的大明珠了。
他是言冥，是別人的未婚夫。
我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用力把門關上了。
我沒有大明珠了。
那個叫言冥的人，和我喬豔豔，再也沒有關系了。
媽媽被關門聲驚醒了，輕聲問：「寶寶，怎麼了？」
我撲進媽媽懷裡，把臉埋起來，悶悶地說：「媽媽，我隻要你。我是你的女主，好不好？」
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很溫柔，但聽起來很累：「嗯，媽媽也是豔豔的女主。我們豔豔，
是最好的寶貝……」
媽媽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又睡著了。
第二天，我就帶著媽媽坐上了去海邊的火車。
眼前的彈幕吵翻了天：
【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
【男主喊女主『小偷』居然是真的！】
【破案了！女主林雅真的是個小偷！她偷了男主的深海王冠！】
【那個傳說根本就是女主編的！什麼誰能拿起王冠就是王後，她就是為了騙走王冠，據說人類得到王冠就能在海洋裡生活！】
【所以男主接近她，就是為了拿回王冠！那個訂婚典禮肯定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些彈幕太復雜了，繞來繞去，我看得頭暈。
但我大概明白了一點：那個林小姐是壞人，是個想偷大明珠寶貝的大妖婆。
那……大明珠那天晚上跟我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去拿東西？
我心裡亂糟糟的。
可是……可是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他為什麼不跟我說明白呢？
他明明知道我腦子笨，猜不到這些復雜的事情。
他還讓那個壞女人挽著他的手，還承認是她的未婚夫！
哼，反正我還是很生氣！都是他的錯！
還是媽媽最好了，媽媽永遠不會騙我，什麼都給我。
「媽媽！」我轉過身，幸福地抱住身邊閉目養神的媽媽。
媽媽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
可是，媽媽也有事沒有告訴我。
一件很大、很可怕的事。
彈幕後來變得有點陰鬱：
【挖槽，
男主發現小傻瓜不見了，快急瘋了，看起來像是要黑化了。】
【好可怕的氣場……小傻瓜，你自求多福吧。】
【別虐我們傻寶了……她媽媽的情況，哎……】
09
我和媽媽看到了大海。
藍色的，望不到邊，和天連在一起，好大好漂亮。
媽媽坐在沙灘上，裹著我給她帶的小毯子，微笑著看我用沙子堆一條大大的魚。
陽光照在媽媽臉上，她看起來好溫柔。
可是，她的笑容好像越來越無力。
就在我看著她的時候，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媽媽？」
我心裡猛地一沉，扔下手裡的沙子朝她跑去。
「媽媽！
媽媽！」我抱住她，用力地搖晃，大聲地喊她。
可是媽媽沒有像以前那樣醒來，笑著說我吵。
她的身體軟軟的，靠在我懷裡，一動也不動。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也失去了顏色。
「媽媽……你醒醒啊……」我哭著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在媽媽冰冷的臉上。
我不相信媽媽不會醒過來。
我緊緊地抱著她，一遍遍地喊，好像這樣就能把她叫回來。
可是，天漸漸黑了。
海風吹過來，好冷。
媽媽的身體，也越來越冷。
我好害怕。
我該怎麼辦？媽媽不要我了嗎？
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要離開我了嗎？
就在我哭得快要喘不上氣時，
身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淚眼模糊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大明珠。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像是融進了夜色裡。
他身上也帶著點傷，臉上有點擦痕，眼神陰沉。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頂由藍色寶石和珍珠做成的、閃閃發光的深海王冠。
「豔豔。」他蹲下身。
他的眼睛裡全是我的影子,那種偏執的、濃烈的情緒幾乎要把我淹沒。
他一把將我緊緊抱住,不由分說地吻住我的額頭，我的眼淚。
我現在哪有心情親他！
我用力推他,帶著哭腔抱怨，「別在我討厭你的時候親我！」
他一點也沒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緊,手臂像鐵箍一樣束縛著我。
「豔豔，你不許討厭我。」
他聽起來很悲傷，
我掙扎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而且……我不得不承認,他的懷抱很溫暖。
我其實,很需要他。
我「哇」的一聲在他懷裡哭了出來，「大明珠……我的媽媽……媽媽不在了……她S掉了……」
大明珠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好像這才注意到我身邊已經沒有聲息的媽媽。
他沉默了幾秒鍾,再用一種非常非常輕的聲音問我：「豔豔，你相信小美人魚的故事嗎？」
我抽泣著點頭：「嗯……」
「你的媽媽,就是一條美人魚。她沒有真正S亡，她隻是……化成了泡沫，
回到了大海的懷抱。」
「可是她沒有變成泡沫啊……」我看著媽媽依舊是人形的樣子，難過地說。
「要等到太陽升起來。」
大明珠抱著我，坐在冰冷的沙灘上,讓我靠在他懷裡。
他望著眼前漆黑一片的大海，開始給我講很多很多關於海洋的故事，講海底會發光的珊瑚,講唱歌的鯨魚,講調⽪的海豚……
我哭累了，在他懷⾥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我再睜開眼,天邊已經露出了⻥肚⽩,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而當我看向身邊時,我驚呆了。
媽媽的⾝體不見了！
在晨曦微光中，有很多很多彩色的、亮晶晶的泡沫,正輕盈地向著⼤海的⽅向飄去。
「媽媽！
媽媽！」我跳起來,追著那些泡沫奔跑，伸出手想去抓住它們。
⼤明珠拉住了我，輕輕把我按進懷裡：「別追了，豔豔。你看，你媽媽回家了。」
「我想要媽媽……」我看著泡沫消失在蔚藍的海水裡，眼淚⼜流了出來。
「你想找媽媽嗎？」⼤明珠低頭看著我,眼神深邃,很有蠱惑力。
我⽤力點頭。
「那就跟我去深海。」
他舉起那頂華麗的王冠,戴在了我的頭上。
王冠有點重,冰冰涼涼的。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王後。海洋的王後。」
我晃了晃腦袋，老實說：「可是好重啊……」
「戴著戴著就習慣了。」他牽起我的手，帶著我，一步步⾛向⼤海。
當海⽔漫過我們的腳踝、膝蓋、腰⾝……
⼤明珠的身上泛起熟悉的藍光，他變回了那條有著強⼤美麗⻥尾的人魚。
⽽我的雙腿，在被海⽔完全淹沒的那⼀刻,也變成了一條……
嗯,雖然⼩一點，但同樣閃著微光的粉⾊尾巴！
【完了完了,⼩傻⽠被徹底拐跑了。】
【小傻瓜你是真傻啊，這就跟著去了？】
【可是……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對她來說，也許深海才是歸宿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