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明寬容又善良。


 


我正企圖教會他冷漠和自私。


 


這是錯誤的,冒犯的。


 


也是大不敬的。


 


話脫口的一瞬間,我便懊悔了,剛想要求得原諒,試圖站在神的角度思考,去妥協。


 


埃利斯卻先一步將我抱住。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你不用因此不安。」


 


盡管失去神力。


 


神明的擁抱依舊溫暖具有安撫性。


 


沒有人不貪戀。


 


可現在還有正事要做。


 


我從他的懷中退出,從包袱中拿出地圖,述說著自己的計劃。


 


「這座城的歷史悠久,找到城牆年久失修的地方,很容易破出一道缺口,躲避守衛。」


 


「嗯,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我輕聲拒絕:「兩個人容易引起注意,

你不小心被人看到樣貌,可能會是件大麻煩。」


 


害怕埃利斯擔心,我拿出腰間的綠匕首揚了揚,在陽光下,唇角漾著淺笑:


 


「我的祖父是獵魔人。


 


「匕首附有他的力量。


 


「我會沒事的。


 


「神會等我回來的,對嗎?」


 


埃利斯看了我許久。


 


在我離開時。


 


他拉住我的手腕。


 


我被他扣住後頸,額頭相抵。


 


他輕嘆:「我親愛的信徒。」


 


「別讓我擔心,別讓我等久。」


 


5.


 


一邊躲避教堂人員和騎士。


 


一邊在城牆內繞了一大圈後。


 


我在偏僻的城牆角發現處缺口。


 


如果把馬拋棄,隻帶包袱,在林間走上一天一夜,趕往下個城池並不麻煩。


 


我壓下心中的興奮,做了簡單的標記後,腳步加快地想把消息告訴埃利斯時,剛到旅館門口,便聽見他被光明教堂的人帶走了。


 


「聽人說了嗎?」


 


旅館侍者抱著剛從房間換下的被單從我身邊經過,低頭和同伴小聲攀談。


 


「聽說那位銀發少年大有來頭,連教皇都親自接見,甚至聽那些騎士們說,有人還目睹天使降臨教堂。」


 


「是新選的光明聖子嗎?」


 


「不可能吧,光明聖子不是剛選過嗎?是那個二王子啊。」


 


「不過,我還是羨慕那個獲得一大筆尋人啟事獎金的流浪漢。我真好奇,那少年從未露面,流浪漢是怎麼知道他是光明教堂尋找的人呢?」


 


「誰知道呢?這些流浪漢的消息最為靈通,不說了,還有一大堆活要幹呢。」


 


我握緊手中匕首。


 


劇情中,光明聖子和大天使,明明應該忠於神明,卻用盡各種殘忍手段去折辱他。


 


我上樓找出全部金幣,又當掉值錢的衣物,假借目睹天使之容的名義,花大價錢買通一位修女後,成功混入教堂。


 


臨近黃昏,夕陽光輝照在教堂尖頂,檐角棲息的白鴿忽地振翅,落在祭壇神像的肩上。


 


教堂的人員將它驅趕。


 


我跟著一眾修女穿過走廊。


 


在趁她們不注意時混入大廳,迎面碰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年,不小心與他相撞。


 


「注意點兒。」


 


他皺眉,低聲呵斥。


 


「是光明聖子大人。」


 


我低下頭,言語恭敬。


 


「呵,聖子大人?蓋爾,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得到些許神力的凡人,竟也配妄圖覬覦神。」


 


一道低沉又譏諷的聲音響起。


 


我低著頭,餘光看過去。


 


一個俊美又優雅的白袍青年。


 


是大天使諾布爾。


 


蓋爾握緊拳頭又松開,朝他冷笑:「那又怎樣,你對神的想法同樣齷齪,又比我好到哪去,神看起來更厭惡你。」


 


「你說什麼?」


 


諾布爾臉色沉了下來。


 


兩人繼續對峙著,劍拔弩張。


 


周身所湧動的力量使教堂波動,碎了許多寶物,隱有大打出手的徵兆。


 


其餘經過的神職人員不明所以。


 


又無一人敢拉架。


 


現在劇情處於共同爭奪神明,誰都不肯讓步,神明暫時無憂。


 


我松了一口氣,想起白天打聽到的消息,趁亂來到那片被重兵把守的房間,亮出教堂令牌。


 


「聖子讓我問那位大人一些話。


 


兩名騎士相互看了對方一眼,收起長槍,拉開門,示意我進去。


 


天際線最後一縷夕陽溜走。


 


夜幕降臨。


 


那抹熟悉的人影靜坐窗邊,一襲及地白長袍,衣袖邊緣用金線繡著繁復聖紋,雙腳被銀色镣銬所拘。


 


少年聽見聲響,側過臉,白眸在看到我時有些驚訝。


 


我走了過去,他顫抖著,甚至是不敢置信地撫摸著我的臉龐。


 


「你怎麼來了?」


 


我將手中的令牌給他看,道:


 


「我是在鄉野長大,父親遇到母親之前曾經是個盜賊,學了一點兒手段。


 


「不過你放心神明大人。」


 


我歪頭笑了笑:「我從未行過偷竊之事,今日例外,神會原諒我嗎?」


 


他眉眼低垂,溫聲道:


 


「神從未降責於你。


 


「外面還在吵,我先帶你走。」


 


我拿出袖中藏的匕首,蹲下身,拽過鎖鏈,朝它揮去,試圖斬斷。


 


隻可惜未斷分毫。


 


我有些著急,加快手下動作。


 


「沒用的。」


 


神扶起臉上漸露出偏執的我。


 


「那我該怎麼救你呢?」


 


我聲音帶著哭腔。


 


能做的我都做了。


 


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沒關系的。」


 


埃利斯指腹拭去我眼睛的淚,看向窗外的神情有些不明,又垂下眼,朝我露出溫柔地笑:


 


「辦法倒有一個。」


 


「什麼?」


 


我抬起淚眼看向他。


 


他握住我拿匕首的手,讓刀鋒指向他的眼睛,面容平靜地輕聲道:


 


「神像藏有我薄弱的神力,

挖下我的眼睛,我教你一個陣法和咒語,將它放在神像前,我會短暫獲取這股力量。


 


「可以帶你和我離開這。」


 


手中的匕首快要握不住。


 


我搖頭,嗓音發顫:


 


「我做不到。」


 


「神不會受傷的。」


 


埃利斯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的信徒,你勇敢,聰明。


 


「神明求你。」


 


他垂下的眸中倒映著我。


 


窗外飛落一隻白鴿,忽然開口:


 


「那些人快要來了。」


 


我看向它。


 


它猩紅的眼睛緊盯著窗戶外面。


 


聖潔的白鴿,此刻異常兇狠。


 


十分具有威懾力。


 


我握緊刀,朝神的左眼揮去。


 


少年悶哼一聲。


 


我的手被熾熱的血染紅。


 


他潔白的衣飾也鮮紅詭豔。


 


他念了一句咒語,又用指尖蘸著眼眶的血,在我白淨的手掌畫下一個符文。


 


「我的信徒。」


 


他在我耳邊輕聲,含著笑:


 


「這次你在神像邊等我。」


 


窗外的白鴿振翅飛走。


 


我長睫顫了顫,將刀收回袖中,一隻手輕攏著眼睛,另一隻手摸出身上攜帶的迷藥。


 


在守衛開門時,我朝他們灑去,隻是不巧碰到正巡邏的騎士。


 


「站住!」


 


「抓住她!」


 


他們在我身後追著。


 


風在耳邊擦過直震耳膜,我一路瘋跑下樓,太陽穴突突跳動,呼吸變得滾燙而急促。


 


奔跑到祭壇中央。


 


我按照神明指引,飛快地畫符念咒,在騎士的劍朝我脖頸刺來時,

神像光芒大作。


 


冰冷的神像仿若活了過來。


 


那隻眼球飛入神像眸中。


 


血從祂的眼眶沿著面龐滑落。


 


墜在我的眉心留下豔色。


 


神明垂淚。


 


憐憫世間的一切苦難。


 


這滴淚,隻垂憐我。


 


一時間許多鳥獸朝這趕來。


 


那名險些S了我的騎士,被聖光撕裂,化為金霧消散在夜風中。


 


其餘騎士則後退幾步。


 


無一人敢違背神的旨意靠近我。


 


教堂傳來嘈雜異動。


 


他們又被號召過去。


 


神像前再次恢復原樣。


 


我大口喘著氣靠在那,還未放松,身後便響起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你好小姐。」


 


我回過頭。


 


那人面容蒼白而英俊,

衣著華麗而古老,像個舊時的伯爵。


 


他朝我問道:


 


「我迷路了。


 


「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他的眼是紅色的。


 


他的牙異常尖銳。


 


他的身後。


 


是數不盡的蝙蝠。


 


6.


 


古堡建在森林至深處。


 


常年不見太陽而暗無天日。


 


城牆布滿歲月斑駁的痕跡。


 


城牆內外種滿了血紅的玫瑰。


 


古樸莊嚴中透露著詭異。


 


夜幕悄然而至。


 


我身穿純白嫁衣,頭戴薄紗,從鋪滿玫瑰花瓣的棺材中醒來。


 


一雙蒼白的手覆上我的脖頸,輕輕摩挲著跳動的脈搏。


 


「我注意了你很久。」


 


他低語,掀開紗在我臉上撫摸。


 


英俊的伯爵實際上有六百歲高齡。


 


他是一個吸血鬼。


 


達米安手握著盛著少女鮮血的高腳杯,淺淺品茗一口,著迷似的看著我,自言自語。


 


「隻有你這樣聰慧漂亮,勇敢又優秀到令人驚嘆的少女,才配成為我的妻子。」


 


我坐起身,打開他的手。


 


「我並不愛你。


 


「也不想嫁給你。」


 


他低笑,尖銳的牙齒露出來。


 


「你看到了那些人的下場。


 


「我的新婚妻子。


 


「我想,你還是有點兒不太聰明。


 


「甚至頑固到令人發笑。」


 


他言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在此之前。


 


他曾帶我來到城堡地下室。


 


沿著潮湿陰暗的樓梯向下。


 


在血跡幹枯發黑的地上。


 


躺著十幾名S去的少女。


 


他說,那些人被他當作玫瑰的養料,還有一些,埋在城堡後的墓地。


 


月色透過單薄的窗簾灑在我與他的身上,棺材四周擺滿了瑰麗的玫瑰,風一吹動,輕紗搖曳,花落一地。


 


陰冷得恍然置身冰窖。


 


我面容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會嫁給你。


 


「哪怕是S。」


 


「呵。」他冷笑。


 


「哗啦」一聲。


 


高腳杯從他手中墜落。


 


玻璃碎裂一地。


 


殷紅的鮮血在花瓣中蜿蜒成蛛網。


 


「愚蠢!」


 


他斥聲。


 


達米安眸中含著慍怒。


 


半晌,他掐著我的脖頸又笑道:


 


「沒關系。


 


「我可以把你變得和我一樣。


 


「你會永遠和我留在這。」


 


我的手腕被他禁錮著。


 


他垂下頭,隔著頭紗想要咬我。


 


他的牙即將碰到我脖頸肌膚時。


 


城堡的玻璃窗驟然碎裂。


 


突如其來的狂風將花瓣卷起。


 


月色愈發皎潔明亮。


 


慘白詭異到了極致。


 


襯得紅豔的玫瑰花愈發靡麗。


 


夜幕下密麻的蝙蝠不停盤旋。


 


達米安松開我,起身想要查看。


 


下一刻,一把匕首從窗外直插他的喉嚨,地上的鮮血匯聚成紅繩,緊緊纏住他的腳踝,將他扯倒。


 


「你、你們?!」


 


達米安面上露出驚恐。


 


他躺在地上瞪大眼,不敢置信。


 


紅瞳倒映著被他SS的少女們。


 


她們化作幽靈來報仇了。


 


束縛他的血驟燃成火。


 


毫不留情地灼燒著他的身體。


 


他絕望又痛苦的尖叫。


 


待到他安靜,火也熄滅。


 


玫瑰花瓣與碎裂玻璃中。


 


隻留一具駭人的白骨骷髏。


 


「艾琳妮——」


 


冰冷又空靈的清冷嗓音響起。


 


我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夜風掀起我面上的白紗。


 


月光下。


 


青年神明立在半空中。


 


祂身穿豔紅長袍,銀色的發被風輕揚著,雌雄莫辨的絕美容顏褪去初見時的稚嫩,像冷月下的刀,更鋒利且具攻擊性。


 


我從棺材中起身,來到窗邊。


 


神明垂下眸。


 


祂的視線落在我的嫁衣上。


 


淡漠又平靜。


 


祂指尖動了動。


 


眨眼間,我便被祂擁在懷中。


 


神明漂亮而有力的指節輕輕撫摸著我的發,隔著頭紗,在我額前落下一吻。


 


「找到你了。」


 


祂掀開頭紗,和我額頭相抵。


 


「我的信徒。」


 


7.


 


將我帶到森林的馬車邊後。


 


埃利斯便昏倒了。


 


他又化作少年模樣。


 


在我懷中昏迷不醒。


 


我撫摸著他的臉,揉著他的眉心。


 


也是這時發現,他身上穿的不是紅衣,而是在教堂穿的那件白袍被血浸透了。


 


少年溫柔眉眼中帶著戾氣。


 


月下的風悽冷又哀傷。


 


我將懷中的神明緊緊抱住。


 


強忍的淚落在他的臉上。


 


我終於忍不住低聲哭泣。


 


那隻白鴿落在我肩上,像個老者般張開翅膀,撫摸著我的頭。


 


它的眸中似含輕嘆。


 


神的信徒為神落下了淚。


 


源於對神的憐憫。


 


8.


 


埃利斯昏迷了三天。


 


我暫時放棄前往舊神殿遺址。


 


驅趕著馬車,帶他來到了個小王國,這裡並沒有光明教堂的大勢力。


 


在此之前。


 


我曾又回到過古堡。


 


達米安已S,那些依附在紅玫瑰上的執念消散,亡靈早已化作清風離去。


 


玫瑰無罪,真摯而熱烈。


 


我將地下室S去的少女埋在玫瑰花旁,真誠地向她們禱告過後,將達米安的白骨扔在太陽下暴曬。


 


我又在城堡拿了些的金幣。


 


這種行為是十分不道德的。


 


可我一個金幣都沒了。


 


「唯願神明寬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