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與我一同起身,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在林間漫步,答應了和我前往舊神殿遺址。


 


不過在此之前。


 


我在城內遇見了幼時的玩伴——露西亞和她的新婚丈夫伊芙琳。


 


是個同樣銀長發的大魔法師。


 


但他的眼睛是紫羅蘭色。


 


在短暫的敘舊後,我未告知他們埃利斯的身份,隻是表示了自己要去大海深處的舊神殿遺址。


 


「可是艾琳妮,就算到了大海深處,你知道如何前往神殿嗎?」


 


露西亞皺著眉,顯然對我決定並不認可,並且流露著關心:


 


「要不然等一段時間。」


 


我輕聲拒絕了她的提議。


 


前兩日,我曾在某個善於冒險的勇者那裡聽到了黑暗神的消息,他和受傷的大天使正在找埃利斯。


 


不管如何。


 


總是要先到了大海再說。


 


這遭到了露西亞的強烈反對。


 


她帶我來到了她的住處。


 


伊芙琳願意給我們佔卜。


 


少年面容蒼白,嗓音空靈:


 


「當海平線最後一抹夕陽落去。


 


「在晝夜交替時分。


 


「年幼的海神劃破掌心,獻出鮮血。


 


「將為你們打開舊神殿遺址之門。


 


「你們無需擔心。


 


「你們無需害怕。


 


「祂讓我帶給你們一句話。


 


「『我在時間的起點。』


 


「『我在時間的盡頭。』


 


「『你們意識到我時。』


 


「『便早已找到了我。』」


 


在說完這句話,伊芙琳唇角染血,虛弱地被露西亞抱住,他仰頭親了親露西亞,

悶著聲道:


 


「姐姐,這一個月……」


 


露西亞心疼地擦去他的血,輕輕回應他的吻:「嗯,都依你,最喜歡你啦。」


 


我和埃利斯擔憂地詢問他們的情況。


 


伊芙琳卻讓我們不用擔心。


 


他將露西亞緊緊抱住,撒嬌道:


 


「我沒事啦,隻要姐姐陪著我。」


 


我們向他們告別,開始旅途。


 


露西亞問伊芙琳是不是埃利斯的身份太過獨特,所以他才會耗那麼多的力量,以至於虛弱。


 


伊芙琳埋在她肩上輕哼:


 


「我看不出那人的來歷啦。」


 


露西亞捏了捏他的臉:


 


「騙人。」


 


11.


 


在經歷了半個月的旅途。


 


我與埃利斯終於抵達碼頭,

最終選擇乘坐一艘航線距陸地最遠的輪船,前往大海深處。


 


如果不遭受極端天氣。


 


在海上大多時間無聊至極。


 


埃利斯失去記憶後患得患失。


 


在睡覺時,也要抱著我。


 


隻是他夜間總會不安地醒來。


 


收緊摟著我的手臂。


 


少年有些哀傷難過地想。


 


他的妻子對他親近又疏離。


 


表面縱容他。


 


實際上一直想離開他。


 


可沒關系。


 


他願意和她玩神明與信徒的遊戲。


 


隻要他的妻子留在他身邊。


 


他願意做個溫柔大度的丈夫。


 


如果他的妻子要離開。


 


他垂下睫。


 


白瞳流轉著偏執的光。


 


不可以啊。


 


他會S了勾引她的男人。


 


而後……


 


他看向他的妻子。


 


他討厭那些腦海中的惡劣想法。


 


他不想那樣對她。


 


她幹淨又純潔。


 


他難過地按住心口。


 


試圖抵抗著那濃烈的佔有欲。


 


反被痛苦蠶食著他的靈魂。


 


他竟自虐地從中感到病態的上癮。


 


他感覺自己被戾氣縈繞。


 


怎麼會是妻子喜歡的神呢。


 


他難過又痛苦地想著。


 


脖頸一片湿潤。


 


我從夢中醒來。


 


覺得埃利斯好像是哭了。


 


他撫摸著我的臉龐,啞聲問:


 


「我如果不是神呢。


 


「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拉著他的手虔誠地親了親。


 


「我永遠忠於你。」


 


他抽回手:「不要用忠於。」


 


我困惑:「那用什麼?」


 


「愛。」


 


「我永遠愛……我的神。」


 


在念到後一段,我張不開口,把「你」字替換成「我的神。」


 


他沒有糾結這句話,而是將我抱在懷中,肩膀輕顫,低聲道:


 


「可是我大抵不是神的。」


 


「為什麼?」我問。


 


「你說神是聖潔的。」


 


「嗯。」我點頭。


 


「在我心裡,你就是這樣。」


 


「可是艾琳妮。」


 


他輕喚,語氣溫柔又憂傷:


 


「我對你有欲望。」


 


我身影僵住。


 


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神說的話。


 


我努力告訴自己。


 


神失憶了,誤以為自己是凡人。


 


「我親愛的妻子。」


 


埃利斯像是知曉我的想法,手撫摸著我的臉,和我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他聲線輕緩,溫和地述說著:


 


「如果我是神,盡管我失憶了,我依舊是我,而非是另一個人。」


 


「我的信徒,我覺得你是想讓我稱呼你為信徒的。


 


「我想告訴你,不管我有沒有恢復記憶,如果我真的是神,那我喜歡你,就代表神喜歡你。」


 


「依你之意,我即神明。」


 


他溫柔地吻向我,繼續道:


 


「所以,神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我的信徒。


 


「你的想法呢?


 


「告訴我,

好嗎?」


 


我的心在胸膛怦怦跳動,腦海亂糟糟的,剛開口說了一個「我」,便聽船外起了異動。


 


我與埃利斯出去查看。


 


隻見船上混亂一片。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伙海盜,他們借著黑夜,乘著小漁船靠近輪船,將盤好的繩索奮力往上一扔,抓鉤掛在船欄上。


 


十幾名海上盜賊爬了上來。


 


他們揮舞著長刀和槍械,凡有抵抗的就地格S,亦或扔進大海,極快地控制住船上人員。


 


「站好,站成一排。」


 


為首的海盜頭子是個戴著黑眼罩的獨眼男人,他的發被海鹽腌成暗褐色,因很少洗澡的緣故,身上沾的朗姆酒漬早已暗黃發黑。


 


他揮舞著刀,讓船員與乘客沿著甲板欄杆站成一排,眼神兇殘。


 


「我有錢,我可以把錢都給你,

求求你們將我放了,我的妻子和孩子還在家等我。」


 


一個富商大聲道。


 


他把身上的表和戒指全都扔在地上,朝這群兇神惡煞的海盜跪下,乞求放過他。


 


海盜互相看了一眼,放聲大笑。


 


「先生,你好像沒搞明白。」


 


另一個戴著頭巾的年輕海盜走了過來,他眉弓留著十字疤痕,抽出刀捅向富商的肚子,又不緊不慢地踹開他的肩膀,抽出血淋淋的刀。


 


他不屑嗤笑:「從你們上船的那一刻,船上的財富以及你們的命,就是我們的了。」


 


「你們會遭到報應的。」


 


「會吊S在絞刑架上!」


 


再目睹了這一幕,一個有經驗的水手自知逃不掉就被他們虐S,在喊完這句話,跳進大海。


 


「吊S又如何。」


 


「你們隻會先我們一步S去。


 


海盜們笑得更加猖獗。


 


更加不屑。


 


船上的其餘俘虜臉色慘白。


 


恐懼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擔憂下一個隨時S的就是自己。


 


「年輕的可以選擇加入,年老的都S了,至於漂亮的——」


 


幾個海盜走到我與埃利斯和其他漂亮女子的身前,我拉緊埃利斯的手,握緊袖中的匕首。


 


「如果讓我開心,也不是不可以放過。」


 


在一個海盜朝我猥瑣地伸出手,我迅速地揮起手中鋒利的匕首,砍傷他手腕的動脈。


 


他尖叫一聲,疼得蜷縮在地上,捂著汩汩不止的血。


 


埃利斯順勢奪過他的刀,將劍刺進他的胸口拔出,將我護在他身後,S了幾個就近的海盜。


 


其餘的海盜拿出火銃指著我們。


 


那個海盜頭子揮手讓他們放下,視線在我和埃利斯身上打量,笑道:


 


「美麗的事物大多有毒。


 


「心狠的美人。


 


「更讓人有徵服欲。」


 


我握緊匕首,冷眼看著他。


 


埃利斯的白眸更是冰冷至極。


 


好惡心。


 


好想把他們都S掉。


 


靈魂也該徹底碾碎。


 


善良不會帶來希望。


 


唯有S亡可以衝刷罪惡。


 


仁慈的神明殘忍地想。


 


這種想法佔據神那顆憐憫的心。


 


祂聖潔的眸子染上紅。


 


瑰麗中透露著詭異。


 


十分漂亮的眼睛。


 


危險又迷人。


 


船上凡是看過來的眾人都失了神。


 


被漸迷了心智。


 


海盜們手中的武器紛紛掉落。


 


那個海盜頭子也不例外,他著迷地往前走了一步,卻痛苦地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捂著胸口,驚懼地瞪大眼睛。


 


他感受到。


 


一隻無形的手正捏碎他的心髒。


 


無形的聖火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發不出聲求救。


 


正看著自己絕望地S去。


 


海盜頭子的瞳孔渙散,再無光亮。


 


倒下的海盜更多。


 


他們被神降下了責罰。


 


並被神冷漠地處S。


 


我看向周遭的一切。


 


意識到是埃利斯動用了神力。


 


我看向他。


 


少年再次變成青年神明模樣。


 


他的眉眼不再溫和,白眸變得猩紅,嗜血的冷意深入骨髓,似乎整個人陷入偏執的情緒中。


 


我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如果非要說。


 


大概是神正在重塑自己的認知。


 


祂將拋棄善良和仁慈。


 


不再寬容任何人。


 


船上曾犯下或多或少罪的船員和乘客,皆跪在地上,痛苦地捂著頭,試圖得到神明垂憐。


 


可神並不打算原諒他們。


 


我拉著神明的手,站在祂身前,試圖喚醒祂的憐憫。


 


神明垂下眸,面無表情:


 


「讓開,我的妻子。」


 


祂的嗓音冷又空靈。


 


「我犯了盜竊罪。」


 


我朝他俯首,卻言語堅硬:


 


「我曾順走光明聖子的令牌。


 


「我曾盜竊過古堡的金幣。


 


「如果神要降下懲罰。


 


「那不該將我遺忘。


 


神明的眸光更冷。


 


但剎那間。


 


痛苦的祈禱聲不再。


 


船上眾人似被靜止了般。


 


周圍的風和浪聲都停了。


 


這並不代表神打算放過他們。


 


祂抬起我的臉,讓我看向祂。


 


「我妻。」


 


祂的聲音遙遠得像從天邊傳來。


 


神問:「你要攔我嗎?」


 


祂與我僵持不下。


 


神明無法傷害祂的妻子。


 


祂的信徒亦無法背叛他。


 


「我是神虔誠的信徒。


 


「我不會與神為敵。」


 


我不舍地抱了抱神明,將手中的匕首放在祂手中,抬眼看向祂,語氣輕又決絕:


 


「如果神執意如此,便先將我S了,再把我的靈魂做成玫瑰,常伴神明身側。


 


祂的妻子。


 


對祂的愛溫柔又殘忍。


 


神的心猛地一抽。


 


疼痛在神識中以燎原之勢蔓延。


 


不可以這樣對祂。


 


神想。


 


神眸中嗜血的紅色褪去。


 


神從偏執的情緒中抽離。


 


神茫然地看著周圍一切。


 


在看到我時。


 


神明將我緊緊抱住。


 


我指尖動了動,也回抱住祂。


 


祂虛弱地閉上眼,倒在我懷裡。


 


隻是,神明雖然昏迷了。


 


但船上的時間依舊靜止著。


 


人們停在痛苦祈禱的那一刻。


 


海水也未再流動。


 


忽地。


 


海上起了大霧。


 


濃霧中響起優美的歌聲。


 


起風了。


 


鹹湿的海浪撲上甲板。


 


大海變得波濤洶湧。


 


船在巨浪中顛簸,異常駭人。


 


我起身想要查看。


 


白茫茫的霧中走來一個少年。


 


火紅的長發在風中飄揚。


 


他冷白的膚近乎透明,如初冬的雪般清透,藍瞳幹淨的不染一絲雜質,更襯得唇紅似血。


 


少年長相清冷明豔,張揚耀眼。


 


眉眼有著似有若無的神性。


 


他看了眼埃利斯,朝我淺笑:


 


「等你們許久了。」


 


是伊芙琳預言所說的海神。


 


我長睫眨了眨,有些欣喜。


 


卻聽歌聲停止。


 


船外下邊的海域響起兩道聲音。


 


「我不唱了我不唱了。」


 


「大人,請把我們拉上去。


 


少年海神側過臉,指尖輕動。


 


甲板上出現兩個一男一女,長相豔麗的美人魚,淺金色的華麗尾鰭拍打甲板時,細碎的水珠濺得到處都是。


 


他倆朝我揮了揮手,笑道:


 


「你好,來自陸地的人類。」


 


12.


 


海神的人類名字喚艾斯塔。


 


那兩個美人魚是他的侍衛。


 


艾森和艾雅。


 


船上的時間被海神恢復。


 


他將海盜的屍體投入大海,抹除了海上乘客昨夜的記憶後,並進行篡改——他化身登船的旅客。


 


臨近黃昏。


 


雲霞滿天,水天一色。


 


航行的船劈開海浪。


 


海鷗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


 


少年海神披散著紅色長發,

站在夕陽處朝我和埃利斯揮手,等到走近,他才朝我們道:


 


「我幫了你們,有什麼報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