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他隻能打地鋪了。


 


「那怎麼可以?!」


 


我是神最忠誠的信徒。


 


除了將神放在心尖高掛著。


 


讓他睡地板念頭動不了一點兒。


 


簡直是想想就無法忍受。


 


「你不能睡在這啦!」


 


「我能!」


 


埃利斯倔強的在地上鋪著被子。


 


我拽著他一番拉扯。


 


一不小心,手下失力往後倒去,埃利斯眼疾手快地將我的後腦勺護著,與我一同倒去。


 


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回過神,從他的懷中起來,慌忙地將他拉起,檢查著他有沒有受傷。


 


「還好嗎?」我擔憂地問。


 


埃利斯低著頭,沒說話。


 


從他拽著我衣角的行為來看。


 


他很難過。


 


「要怎麼樣你才可以去床上睡。」


 


我嘆了氣,想要和他商討。


 


反正讓他睡地板堅決不可以。


 


少年拉著我的手,要求道:


 


「你和我,一起睡。」


 


我看了眼寬大的床鋪,閉了閉眼,祈禱神明恢復記憶不會降責於我後。


 


我睜眼,答應了他。


 


「好。」


 


但到睡覺時。


 


我抱了兩床被子,又分了線。


 


神明委屈地抬眼看向我:


 


「我的妻子,你嫌棄我嗎?」


 


我受不了被神用這種眼神看。


 


感覺到自己是罪惡的同時。


 


真的想將神抱住,去安撫他。


 


「從未,我永遠信仰你。」


 


我輕聲,移開視線,將燈熄滅,借著月光摸索著來到床上,

朝他互道晚安:


 


「早點休息,我的神明。」


 


月亮高掛著。


 


神明湊近,親了親我的額頭。


 


「晚安,我的妻子。」


 


9.


 


我睡相一向很好的。


 


第二天在埃利斯懷中醒來時。


 


他恰好蘇醒,溫和地問:


 


「怎麼了?」


 


我思緒停滯一瞬,回過神,瞬間掙脫他坐起身,慌忙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


 


他長發籠罩著清瘦的身形。


 


在見我反應過激後。


 


埃利斯抿了抿唇,沉默地支著胳膊起身,自顧自地穿起衣服,洗漱過後,眉眼低垂,孤獨地坐在窗邊。


 


期間我試圖解釋過很多次。


 


我並非他的妻子。


 


可神明似乎聽不進去。


 


沉浸在悲傷中。


 


神明失去了記憶。


 


這暫時打斷我們趕路的進程。


 


因此,為了讓他能快點接受。


 


我們不得不在城中停留幾天。


 


隻可惜。


 


他沒一點恢復記憶的徵兆。


 


終於,在某個午後。


 


神明單方面地打斷這詭異的氣氛。


 


他拉著我的手。


 


說他想在城中轉轉。


 


因為怕引起麻煩,每次都是我出門買一些生活用品,順道給神明帶一些書,讓他在屋內不至於太過無聊,用以打發時間。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他整個沐浴在聖光下。


 


神聖又不容侵犯。


 


隻是那清冷美豔的面龐上。


 


那隻由白變紅的眼還沒恢復正常。


 


異瞳之人,怕更會引起注意。


 


但神確實要出去走走了。


 


不然他就快要發霉了。


 


我答應了他的提議。


 


給他選了一件純白長袍後,用柔軟的白綢緞,輕輕地纏上他的雙眸。


 


「可是這樣就看不見了。」


 


神明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任由我觸碰著他,在我將他的眼蒙上時,他拉著我的手,輕問道:


 


「可以不帶這個嗎?」


 


神明膚色很白,唇也紅。


 


被蒙上眼時。


 


襯得他更加聖潔。


 


「那隻纏這隻發紅的眼吧。」


 


我解開綢緞,隻纏了他半隻眼,又拿出柔軟輕薄的白紗圍在他脖頸上,遮住他的下半張臉。


 


隻要那些人看不見神的容貌。


 


就不會引來麻煩啦。


 


街上人流如潮。


 


除了賣糖果的小販大聲吆喝外。


 


雜耍的藝人將火球拋上高空,木偶被故作神秘的黑袍青年操控著,佔卜攤前坐著深沉的老者……


 


圍觀的人很多,看到精彩的地方時,掌聲如潮,朝那賣藝身前的木碗扔進去一些小錢,更有甚者,接連投了幾枚金幣。


 


賣花的,賣酒的,賣玩具的……


 


數不勝數。


 


埃利斯很自覺地拉緊我的手。


 


他好奇地看著一切。


 


最終和我停在街角的石板路上。


 


街頭藝人安靜地拉著手風琴。


 


琴聲悠遠又深沉。


 


藝人是個老者,花白的頭發被風吹亂,陽光照在他佝偻的身影上,使琴聲莫名染上歲月如流的悲傷。


 


我彎腰遞給了他幾枚金幣。


 


他連連道謝。


 


埃利斯讓我在原地等著他。


 


我回頭時,他已經隱入人群。


 


他半晌未回來。


 


我心下不安,剛抬腳要去找他,被一個裝扮怪異的黑袍青年拉住手腕。


 


是之前在表演木偶戲的那個。


 


他長相風流又俊美,不知從哪變來一大束花遞給我,朝我笑了笑,問:「美麗的小姐,能否幫我一個忙?」


 


「抱歉,你麻煩其他人吧。


 


「我需要去找我的朋友。」


 


我拒絕,想要把花換給他。


 


青年執起我的手,優雅地彎下腰,俯首想要親吻我的手背,道:


 


「噓,不要拒絕。


 


「善良的小姐。


 


「請你幫我甩掉那個煩人的家伙。


 


我並不想惹麻煩,也不打算幫他。


 


他的唇即將落下。


 


在我快速抽回時。


 


另一隻修長漂亮的手也順勢拉著我的胳膊,將我往懷中帶去,佔有欲十足地攬住我的腰。


 


「這是我的妻子。」


 


頭頂落下一道清冷嗓音。


 


我抬眼看向埃利斯。


 


少年面容平靜,一向溫和的眉眼,浮現著難以察覺的冷意。


 


「呃……十分抱歉。」


 


黑袍青年有些尷尬地直起身,眼神古怪地看向我與埃利斯,忍不住道:


 


「不過你看起來年齡並不大。


 


「不像是這位小姐的丈夫。」


 


神明剛要生氣地反駁。


 


我卻先一步解釋道:


 


「他確實不是我的丈夫。


 


我沒看向埃利斯。


 


我知道他此刻肯定很受傷。


 


可他的認知是錯誤的。


 


他必須趕緊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而後和我快點兒前往舊神殿遺址。


 


身旁的埃利斯果然不再說話。


 


對面的青年察覺到氣氛凝滯,訕笑了下,正說了幾句好聽的話,朝我們道別。


 


下一刻,他被個貌美的女人用麻繩緊緊地纏著脖子,力氣大到要把他勒S。


 


「疼疼疼!


 


「呼吸不上來了!」


 


青年滿臉通紅地大聲道:


 


「魔鏡小姐,能否不要跟著我了。」


 


「我以大巫師的名義發誓,我真的不認識你,你的魔女之心,也不在我這!」


 


女人冷笑一聲,扯著麻繩,將他勒走:「見鬼的起誓,我從不信你!下去跟S神講吧!


 


那兩個人糾纏著離開人群。


 


我轉身看向埃利斯。


 


他移開眼不去看我,低垂下頭,也沒等我,孤獨地隱入人群。


 


我想要去追他。


 


他像是知道我想法般,特意躲著我,輕而易舉地從我的視線中逃脫。


 


最後一幕。


 


我看到他手中的那支白玫瑰。


 


想來,是特意買來送給我的。


 


我莫名難過,失神落魄地回到旅館,在窗邊坐了許久,直到夕陽餘暉徹底落下,他還沒有回來。


 


芬夏又送來美味的食物。


 


我沒胃口,坐不住。


 


下樓朝那些孩童問埃利斯去向。


 


他們紛紛搖著頭,說沒見到。


 


我擔憂地提著燈,想要去找。


 


枝頭的白鴿飛了過來。


 


它說,

神在山上。


 


10.


 


月光悽涼,樹影婆娑。


 


林間螢火紛飛。


 


我踏過花草找到神明時。


 


他正坐在月下的山峰邊。


 


夜風攜著涼意迎面吹過。


 


冷冷地灌進寬大的白袍。


 


神明的背影單薄又孤寂。


 


比初見時還要脆弱。


 


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


 


「埃利斯……」我輕喚。


 


他背影有短暫的僵住。


 


我走近,蹲在他身旁。


 


他沒答話,弓著腰,雙手環膝,將臉埋在膝上,不去看我,也不理我。


 


「回去好嗎?」


 


我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悶著聲,有些賭氣道:


 


「我不是你的愛人。


 


「是你收留了我。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我嘆了口氣,溫柔地將鬧脾氣的神明抱住,又捧起他的臉,苦惱又無奈道:


 


「可是我的神。


 


「我所言句句屬實呀。


 


「我們還要前往舊神殿遺址。


 


「要怎麼樣,你才能相信呢?」


 


埃利斯眨了眨眼。


 


純白的眸中流淌著月光和我。


 


他似是不難過了,鼻尖和我輕輕碰了碰,溫柔道:「我相信你。」


 


我眸光亮了亮,心下欣喜,以為他想通了,卻又聽他說:「可這和你是我的妻子並不矛盾。」


 


容不得我反駁。


 


少年將我緊緊抱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


 


「我隻知道。


 


「我隻有你了。


 


「我的妻子。」


 


他的嗓音茫然又低迷。


 


帶著深深的無助。


 


神明失去了記憶。


 


他像在海中漂泊的流浪者。


 


慌亂地想要抓住根浮木。


 


以尋求穩定。


 


我心疼地將他抱緊。


 


如果能讓神明暫且忘卻煩惱。


 


那麼假扮他的妻子。


 


其實並沒有什麼關系的。


 


一下午的時間,我已經想開了。


 


如果神明以後恢復記憶。


 


認為我褻瀆了神明。


 


而朝我降下懲罰。


 


我亦是認罪的。


 


我是他虔誠的信徒。


 


我願為他飛蛾撲火地奉獻一切。


 


隻是神明溫柔又仁慈。


 


他應該會原諒並理解我的冒犯。


 


「你是我的妻子嗎?」神問。


 


「是的。」


 


我握著他的手,臉放在他的掌心。


 


「我是你的妻子。」


 


神明怔愣地看著我。


 


他無法言語現在的心情。


 


我的發頂落下什麼東西。


 


剛想要拿下,被他按住手。


 


「是花環。」他說。


 


是神明編織了一下午的花環。


 


他將那支買來的白玫瑰送給我,輕問:「喜歡嗎?」


 


「嗯。」


 


我親了親花瓣,抬頭朝他笑:


 


「很喜歡。」


 


神明目光溫柔地看向我。


 


他盯著我的唇,顫了顫眼睫,單手託起我的臉龐,垂下眼,想要來吻我。


 


我下意識地側過臉躲開。


 


「為什麼?


 


他困惑又難過。


 


雖然隻是暫時假扮神的妻子。


 


但和神接吻這件事。


 


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們不是夫妻嗎?」他又問。


 


我聲音低下,扯個借口:


 


「我不會接吻,這種行為,太過、太過親密,我不適應……」


 


「沒關系的。」


 


神明輕抬起我的臉,唇碰了碰我的耳尖,和我臉頰相貼,親昵地蹭著。


 


「我親愛的妻子。


 


「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取下脖頸上纏了許多圈薄又透的白紗,將紗輕輕地蓋在我的頭上,宛如他記憶中的那次親吻般。


 


月光灑落在我和神的身上。


 


神明按住我放在草地上的手,修長幹淨的指節將我的手輕攏在掌心。


 


細又涼的銀發落在我的肩頭。


 


神明隔著頭紗,朝我吻來。


 


他的唇冰涼又軟。


 


清冷的氣息要將我整個人籠罩。


 


隔著薄紗小心親吻的觸感。


 


禁忌又神聖。


 


我面上滾燙,緋紅蔓延到耳朵。


 


我想後退躲避他的吻。


 


神明似是料到般,提前一隻手禁錮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扣著我的後腦勺,俯下身,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長睫在我臉上輕掃。


 


痒又酥麻。


 


我忍不住睜開眼。


 


和眉眼溫和的神明視線相撞。


 


在接吻時。


 


神明一直在看著我。


 


意識到這點兒,我大腦一片空白,肉眼可見的臉與脖子紅透了。


 


我將神明推開,

從他懷中褪去,一手託著滾燙的臉,另一隻的手背抵在唇上,輕喘著氣。


 


「你還好嗎?」


 


他掀開頭紗,眉眼擔憂,指腹輕柔地摩挲著我湿紅的眼尾。


 


我抬眼看向他。


 


神明的唇紅又潋滟。


 


聖潔的氣質染上了欲。


 


純情又色氣。


 


我褻瀆了神。


 


並差點沉淪於神明的吻。


 


我不敢去想,向他搖了搖頭,示意我無事,輕柔的聲線帶著接吻後點兒啞: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嗯。」


 


神明眸光溫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