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下手沒有絲毫的猶豫,事後也沒有半點後悔。


 


江戎一S,江懷瑾隻會變本加厲,他根本不在乎江氏也不在乎任何人,局面越亂他越高興。


 


他不好過,他也不會讓其他人好過,我看他恨不得玉石俱焚、一拍兩散。


 


江老爺子咳嗽了幾聲,旁邊的黑衣男遞上茶盞。


他瘦的雙頰凹陷,即便是再好的醫療條件,也依舊是飽受疾病的折磨。


 


隻有在生老病S面前,大家才真正平等。


 


「鬱芳懷孕是個意外,沒想到他心那麼狠,是有幾分我當年風範。」


 


您還挺自豪?


 


他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桌面,思考後,把支票推到我面前:「我S後,江家必定會亂,我那四個好子女早就趁我生病把集團弄的烏煙瘴氣,再加上個江懷瑾,恐怕到那時候江家不是假破產,而是真破產。


 


「我沒時間收拾這爛攤子了。」


 


我看著支票上遙不可及的數字,太陽穴直突突:「這麼多錢,是想讓我幹什麼?」


 


「繼續待在江懷瑾身邊。」


 


他語重心長的解釋:「兩年前,我查出癌症,得知命不久矣,我知道我該做些什麼了,我承認,江懷瑾經歷的一切都是我的計劃。」


 


我嗤笑了聲,後知後覺:「原來您心裡的繼承人從頭到尾都是江懷瑾,隻不過他太不受控,所以你故意模稜兩可,折磨他,刺激他,傷害他,讓他變成你心目中的那個人。」


 


江老爺子第一次對我露出認可的表情,並且親自為我倒了一盞茶:「無論你信不信,無論他能不能理解,在我心裡,懷瑾是我和沁婷選擇的繼承人,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他,隻有這樣他才能擔得起江氏,壓得住那些人。」


 


「沁婷生前總是說,

我們爺孫倆像一個摸子刻出來的,長得像,脾氣也像。」


 


他陷入回憶中,想必是段美好的時光,才讓他露出向往的表情。


 


但也隻是一瞬間,他又恢復原樣。


 


「我那些個不孝子孫是沒出息,但始終是我和沁婷的血脈,我不希望他們自相殘S,更不希望江氏落的四分五裂的下場。」


 


我望了眼那盞茶,又看了眼支票:「您是想讓我留下做江懷瑾的軟肋?」


 


「江懷瑾他不在乎您打下的江山,不在乎親人,但他或許還有點在乎我。」


 


江戎笑道:「男人在對待感情上是很叛逆的,你越是心裡沒他,他反而越不甘心,所以在處理你的問題上他很是猶豫,就會心軟。」


 


「你不妨留在他身邊,勸他放過他的親人,你放心,他不會發現,你們會順利領證,當然,不是真的領證,等他慢慢厭倦了你,

感情淡了之後,你就可以說出真相,拿到這筆錢功成身退了。」


 


真是個不錯的提議。


 


都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江戎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了。


 


可惜,我不想幹。


 


玩弄江懷瑾感情的同時我也在玩弄自己的感情。


 


每天活的膽戰心驚,如履薄冰,更何況,到時候我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江戎自然不會考慮我的下場。


 


騙錢騙感情,現在還要騙他領證結婚。


 


我靠在椅子裡,嘆了口氣:「想想就好累。」


 


我顫抖著手拿出包裡三百萬的支票,攤開,撫平褶皺同那張我連 0 都沒數清的支票一並推還給他:「如果知道撒謊那麼累,我從一開始就不會騙他。」


 


「如果真像您所說,騙他結婚、領證,

生活在一起,那我真的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了。」


 


江老爺子冷冷斜視著我:「你以為你現在就能脫身?」


 


「我會去坦白。」


 


小平已經做完手術,我的任務完成。


 


江懷瑾要S要剐隨他便吧。


 


江老爺子欲言又止,好似要說些什麼,最後隻是模稜兩可的說:「那你去吧,祝你好運。」


 


陰陽怪氣。


 


36


 


「阿瑾,我不能和你結婚,我結過婚了,和我弟弟方平。」


 


我站到江懷瑾面前,鼓足勇氣坦白著我的罪行。


 


「一開始靠近你,是看到你出手闊綽,想讓你給我點打發費,後來,越騙越多,謊言像滾雪球一樣,總之,對不起。」


 


江懷瑾坐在書桌前,極為平靜的望著我,什麼反應都沒有。


 


甚至手裡的文件都沒有合上,

過了會兒,他才問:「去見過我爺爺了?」


 


「嗯。」


 


他點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會去和爺爺說,明天八點去民政局,你早點睡。」


 


他聾了?


 


我衝過去,趴到他書桌前:「我結過婚了!沒辦法和你領證!」


 


他翻閱著手裡的文件,看樣子有些棘手,表情很是嚴肅。


 


「嗯好,我知道了,能不能領,明天去民政局不就知道了。」


 


我握住他的手臂,想讓他清醒過來我是認真的和他對話:「我們不能領證,即使領到了也是假的!」


 


他笑了,很無奈的笑:「聽說老爺子給了你很多錢?」


 


「是!他想讓我繼續騙你。」


 


他撫上我的手背:「他給你多少,我給你雙倍,去睡吧,別擔心。」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不可思議的面對如今的情形。


 


「我說真的,江懷瑾,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現在說的才全是真話。」


 


江懷瑾終於不耐煩的合上文件,衝門口喊著:「聽完了就回去和老頭子復命!」


 


門口傳來動靜,一個西裝男走了進來。


 


是江戎的人。


 


原來江老爺子玩的是這手!


 


江懷瑾冷著臉:「回去告訴他,好好養病,一定要撐到喝我的喜酒。」


 


西裝男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故意讓江懷瑾以為我是受江戎協迫才說的這些。


 


我疲憊的闔上雙眼,深喘了口氣,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的和他說。


 


「阿瑾,我們結不了婚的。」


 


「結的了。」


 


「結不了!」我一把按住他的文件,大吼著:「我已經結過婚了,

我不喜歡你,不愛你,全都是騙你的,為了你的錢!你是傻瓜嘛,還看不出來!」


 


江懷瑾起身:「好,既然你不想睡覺,我們就做點別的。」


 


我警惕的後退:「什麼。」


 


江懷瑾似笑非笑的望著我:「你想在這裡還是回房間?」


 


我聽明白了。


 


所以我跑了。


 


不為什麼,江懷瑾在床上真的很能折磨人,尤其是當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沒人像他那麼急不可耐,感覺做了這回沒下回了。


 


每次我都是精疲力盡,中途暈了幾次,醒來他還沒結束。


 


37


 


我和江懷瑾領證了。


 


我都不敢去細想,江家勢力覆蓋的範圍有多大。


 


江懷瑾很高興。


 


我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結婚證上的鋼印,

混身像是被灌了鉛,他蹙起眉頭質問我,是不是不高興。


 


我才趕忙笑了聲,發覺笑的太尷尬,又來回找補:「高興,我高興。」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我騙他的,但又隻能算在我頭上。


 


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我一直沒想明白。


 


性質如此惡劣的謊言,我也能騙?我也敢騙?


 


自從領了證,江懷瑾比以前更纏人,上班也要找各種理由讓我過去送飯送水果,去了不讓走,一待一整天。


 


為了不面對江懷瑾,我想盡辦法,甚至去找江母避開他。


 


江母變化很大,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卻比以往任何時候見到的她都要平靜。


 


這次流產她不僅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再做母親的機會。


 


我進來時,她正嘴角掛笑的看小說。


 


還是修仙言情文。


 


「過來坐。」


 


我一看到她還那麼溫柔,一下子沒繃住,哭了,哭的很委屈。


 


她笑著給我擦眼淚:「有什麼好哭的。」


 


江母說:「他們之間鬥法,你不過是棋子而已,不用太在意。」


 


「再在他身邊待一段時間吧,不會很久,你就能離開了。」


 


她好像知道些什麼。


 


一直在開導我。


 


「你覺得你的謊言很完美嗎?」


 


我搖搖頭。


 


「江懷瑾他不笨不傻,他會看不出來嗎?」


 


我想了想,又搖搖頭。


 


「所以,他或許甘之如飴,自己也在騙自己罷了。」


 


江母撫上我的腦袋:「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我還是想和你說一聲,對那個孩子好點吧,方清也。」


 


「你不恨他嗎?


 


江懷瑾這樣對自己的母親,在我們那裡會被人戳脊梁骨,罵畜生一輩子。


 


江母搖搖頭抬起小說,笑了聲:「如果有機會的話,幫我和他說一聲,我對江家所有人所有事都已經深惡痛絕,但我現在要把他排除在江家之外了。」


 


我沒聽懂,隻能原話轉述。


 


江懷瑾抱著我的腰,親吻著我的脖頸,輕笑著:「隨她去吧。」


 


「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他不管不顧的脫我的衣服:「讓你對我好點的意思。」


 


「我不明白,她明明很在乎江家,很在乎財產分配,不然她也不會冒險懷孕,可她好不容易……」


 


他已經拉下了我的短褲。


 


我急忙摁住他的手:「我在和你說話!你能不能認真點!」


 


他呼吸急促,

將我額角的碎發別在耳後,看我的眼神裡平添了幾分寵溺:「我媽將江家視為自己的榮耀,她能在集團坐上這個位置付出了很多代價,用盡手段,她以為自己是主人,可當她發現她也隻是江家利用的工具,她有些崩潰,她再聰明、手段再高明,她也不姓江,永遠不會成為真正能掌控資本的人。」


 


我似懂非懂的垂下眸。


 


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主人,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是更大棋盤上的棋子。


 


人生苦短,大半輩子的心血,也不過是高級打工人?


 


「我媽的家庭情況雖然比不上江家,但她的學歷、能力都在我爸之上,爺爺就是看重這一點才安排他們結婚,可我媽是真心愛我爸的,我爸呢對我媽也是言聽計從,我以為他們很相愛。」


 


「現在看來,他們都更愛自己。」


 


誰會愛一個人超過愛自己呢,

即便是我,也不敢說我能毫不猶豫把自己的生命獻給小平。


 


不過我對江懷瑾倒有些刮目相看,他能看的如此透徹,證明他對感情上的事是很清醒的。


 


可隨著他的手越來越過分,清醒理智的眼神就變得迷離猩紅,迫不及待的吻上我的唇。


 


為什麼在對待自己的感情上,就那麼……嘖……靠,腰酸。


 


38


 


江懷瑾勝卷在握。


 


我不希望他贏,我知道這樣想對江懷瑾來說不公平,但我就是恐懼他贏。


 


他面對江戎、面對江毅,都那樣的不留情面。


 


他太狠了。


 


他沒有江戎心思缜密,也沒有江毅經驗豐富,沒有二叔三叔狡猾。


 


但他夠狠。


 


甚至不知道是哪方勢力讓他出了車禍,

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命懸一線,他也絲毫沒有停手。


 


連我都能察覺這是對他的警告。


 


但他還是毫無顧忌。


 


他說,有本事就一次性弄S他,否則,他隻會變本加厲。


 


這是一個二十二歲男生說出來的嗎?


 


小平每天都還在考慮第二天吃什麼。


 


江懷瑾已經在想下一個要搞垮誰。


 


江戎的軟肋是江氏,江毅幾兄弟的軟肋是財產,他們都不敢有大動作,生怕有損江氏。


 


可江懷瑾都不在乎,他才不管江氏對外的形象,也不管得罪多少人,就隻管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隻是物極必反。


 


江懷瑾叱咤風雲的日子持續半年後終於到頭。


 


39


 


江家回來了一個小叔叔。


 


說是江戎在外的私生子。


 


他一回來,江戎就把自己的股份轉讓給了他,


 


而且這個小叔叔是留學精英、投資高手,善用人心。


 


原本大家都對他這個空降兵存有敵意,但不知怎的,他笑著三言兩語就化解了所有危機與敵對。


 


比起江懷瑾的治理手段,大家都更傾向於他。


 


他的手段比起江懷瑾有過之而不及。


 


他也狠。


 


但不會像江懷瑾那樣悶著頭前進,他上下關系打點的很好。


 


很快,二叔三叔,甚至江懷瑾的父母都站在了他一邊。


 


江懷瑾不信任任何人,把所有人得罪幹淨,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股東大會上,江懷瑾被趕下董事長的位置,小叔叔上位,穩住了江氏的股票。


 


沒有人給江懷瑾說一句話,仿佛他這麼久以來都沒有為江氏做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