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猛地拽過他的衣領,他害怕的雙手亂打,憋的臉色通紅。


 


「從此以後,一刀兩斷,別再叫我姐,也別再叫我清清。」


 


他因呼吸不暢,隻能拼命點頭,我探到他耳畔,一字一句的告訴他:「再來找我,我就把你的腎挖出來。」


 


我放開他,他後怕的保證:「我絕對、絕對不會找你的,你身邊有大老板,肯定也怕被人知道我們的關系,好的好的。」


 


我吃完了在方家最後一頓飯。


洗好碗打掃好衛生,留下十萬塊,離開了方家。


 


第二天,方平和我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


 


走之前他還調侃著:「你總算擺脫我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是,總算,擺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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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選來選去還是開了家水果店,她說她可以邊吃邊賣。


 


我從合伙人變成了店員。


 


度過了人生中最平靜安逸的兩年。


 


期間方平來找過我一回,說是女方要彩禮,他把房子賣了也不夠。


 


夏夏用大掃把把他趕了出去。


 


方平有些難堪,怒不可遏的罵道:「方清也,你以為你躲在這裡,就能改變你以前是賣貨的事實嘛!」


 


我不改變,我的過往是真實存在的,現在不用再騙人騙錢,我隻想說實話。


 


每次遇見搭訕的男人我都會迫不及待的告知,我以前在夜總會工作。


 


但那些男人一個勁的說沒關系不要緊,不在意。


 


然後就是不停的送花約吃飯。


 


最後我索性說,我有老公,在鄉下種田,還有個孩子也在鄉下讀書。


 


那些男人才望而卻步。


 


平時一跟大嬸們聊天我就說我鄉下老公,

說的多了,她們也就記住我是有家室的人,不再給我介紹對象。


 


「你家那口子也不說來看看你哦。」


 


「老家地裡的活忙,我回去看他就行。」


 


「他對你個好诶?」


 


「好啊,掙了錢就給我買東西,為了我學做菜,顧家,從不亂搞,能幹,力氣可大。」


 


48


 


方平結婚,我去了。


 


他胖了許多,看起來很憨厚。


 


聽說他倒插門了。


 


方平是爸媽的命根子,現在居然要跟著別人姓,有點好笑。


 


若他二老泉下有知,恐怕要指責我沒有照顧好弟弟。


 


無所謂了。


 


其實我也有很多要質問他們的。


 


他扶著他的妻子,低眉順眼的給嶽父嶽母敬茶。


 


我拿過酒杯,抿了一口:「祝你幸福,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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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夏和她的醫生男朋友結婚,實現了做賢妻良母的夢想。


 


她開了個友情價把水果店盤給了我。


 


那一年,我開始存錢買房子,在租的城中村裡種上了月季。


 


那一年,我在路邊撿了一隻三花貓,把它帶回了家,決心再也不會拋棄。


 


那一年,日子變的快了起來,我坐在水果店門口搖著扇子吃著西瓜,小狸蜷縮在我的腳邊,抬頭看一眼陽光,心想,還有什麼能比得上如今的生活呢。


 


現在就差屬於自己的房子,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阿娟照顧我的生意,說服經理都用我家的水果。


 


出去送貨時,鄰居阿婆會幫忙給我收衣服。


 


害,我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


 


直到。


 


「好久不見吶,

方清也。」


 


50


 


我的僥幸心理終於被打破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江懷瑾。


 


但債主終究會找上門,債就是債。


 


很多時候,我感覺那兩年像一個夢,我闖入不屬於我的世界,奢靡的生活,不該相遇的人,一切都很虛幻。


 


我靠著謊言進入那場遊戲裡、宴會上,機關算盡,左右逢源,還是得窘迫狼狽的走下臺去。


 


面對當初的王威我尚且能下跪求饒,可面對如今的江懷瑾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局促的坐在沙發裡,是個看起來很高級的咖啡廳,江懷瑾不喜歡喝咖啡,我抬頭看他。


 


黑色西裝被他隨意扔到座椅裡,裡面穿的是件紅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隱隱約約看得見鎖骨。


 


還是那麼好看,高挺的鼻梁,眼眸深邃,眉形英氣而舒展,自帶貴氣,如今長了幾歲,舉手投足間還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著我,隨著我與他對上眼神急忙躲閃開後,他嘲諷的冷嗤了聲。


 


「居然來了開城,夠遠的。」


 


他將服務員盤子裡的水拿過來,親自放到我面前。


 


我僵硬的笑了下表示感謝。


 


他坐回沙發裡,然後眼神就一直盯在我身上,像一道無形的禁制。


 


搞得我連動都不能動。


 


「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結婚證是假的。」


 


猝不及防。


 


我以為至少會以其他話題先開個頭!


 


「原來你真的結過婚了。」


 


「呵,還是和弟弟。


 


我猛的站起身:「我還有事,下次再聊吧。」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眉眼上挑,輕聲詢問:「下次是十年後嗎?」


 


我咬牙望向他,他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可眼底深處卻一片幽黯,沉的嚇人。


 


怎麼辦?


 


解釋?還是求饒?


 


或許先跪下比較好。


 


「嘖,看你嚇的這慫樣。」他放開我,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在開玩笑,躺在座椅沙發裡擺弄著腕表:「怎麼變得那麼老實巴交的,你不是很會說話的嗎?」


 


他明明是慵懶輕松的語氣,可我總覺得他有些不耐煩。


 


他挑了下眉頭,示意我坐下。


 


我心有餘悸,屁股剛沾到沙發,就聽見他說。


 


「把我玩的團團轉啊方清也,挺厲害。」


 


「我早就和你說過,

是你……」


 


他抬手制止:「過去的事不追究了,沒意義,實際上你也不欠我什麼,我就算包個雞睡覺也差不多該那麼多錢。」


 


我正襟危坐,緊握雙拳。


 


什麼話都讓他說了。


 


「秦真真走了,我才找上你,居然還要和你結婚,也不知道我當時腦子裡在想什麼,幸好是假的,不然真真會生氣的。」


 


「聽說你離婚了?看你現在應該生活的挺困難的,我可以幫你啊。」


 


他說個不停,我都插不上嘴。


 


「嘖,這樣看,你和真真沒一點相似,長的也就一般,你說我當時怎麼就上了你的當了呢。」


 


怎麼還在說。


 


還湊了過來說。


 


他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抬著下顎:「方清也,你家賣草莓嗎?真真喜歡吃草莓,

我去你店裡買點,光顧光顧你的生意?」


 


我抬起頭直視他,他笑的燦爛,等待我的反應。


 


我攥緊衣角,點點頭:「可以,您也別麻煩跑一趟了,我讓我家老薛送過來吧。」


 


他的笑容逐漸從臉上脫離,興奮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你家?」


 


我嗔怪他又不調查全:「早告訴你一定好好調查我啦。」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裡凝起冰霜。


 


我見好就收,拿包起身:「五年前是我騙了你,無論如何,對不起。」


 


我深深鞠了一躬,重新直起腰,對上的已經是他徹底卸下偽裝的陰狠表情。


 


「現在你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看到你幸福,我很為你高興,我會繼續祝福你,希望你和秦真真能早日結成正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文化不高,

隻能說出這些話了,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帶著真真來我店裡哈,我給你們五折。」


 


我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就被他從後面拉住衣服。


 


我不敢回頭,怕他看到我的模樣。


 


幸好,他也沒有上前。


 


好半晌,他才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齒道:「你還真是S性不改,一點愧疚都沒有。」


 


就算有。


 


又能怎麼樣。


 


就像他說的,一切都已成定局,毫無意義。


 


我騙了他,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


 


他從背後慢慢靠近我,直到貼上我的身體,彎腰靠近我耳畔,冷冷警告:「既然如此,我教你懺悔。」


 


他走過我,走到我前面,笑了聲:「還記得陳顯嗎?」


 


「他廢了一隻手,在我身邊做狗呢,期待你的下場。


 


51


 


之後,江懷瑾像條毒蛇一樣攀了上來。


 


先是夜總會不再包我的水果,然後阿娟被針對,徹底丟了工作。


 


她說她是被自己養的「女兒」背叛了。


 


我總覺得不對勁。


 


相處了好幾年的房東不願意再把房子租給我,把我院子裡的菜和花全拔了,我看著一片狼藉、一點一滴收拾起來的小家,抱著小狸離開。


 


老薛說他會幫我找房子,然後他莫名其妙就被抓進了派出所。


 


說是開車把人撞了,對方要起訴他。


 


可他根本不會開車。


 


我連去派出所見他一面問清楚緣由都不給見。


 


夏夏和她丈夫託了好多關系花了不少錢,才打聽到老薛撞的是個叫秦真真的女人。


 


我一下子慌了神。


 


我們忙的焦頭爛額,

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一股腦的湧過來。


 


夏夏大著肚子還在勞神費力,我真害怕,叮囑她不要再管。


 


然後,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夏夏哭著打電話過來,說她丈夫不僅被醫院開除,還被刑事拘留,罪名是販賣人口器官。


 


她哭著告訴我,隻要罪名成立,會是S刑。


 


「是江懷瑾嗎?是他嗎?你去求他啊!老薛和我家老劉都是無辜的,你就眼睜睜的看著?」


 


「好!算我交錯你這個朋友了,我去求,你們的事為什麼要牽扯到我,牽扯到老劉,我們有什麼錯!」


 


我輕聲說:「沒用的,夏夏,求他沒用。」


 


「那現在怎麼辦,你說!」


 


我拿過桌面的水果刀:「你別激動,肚子裡還有小寶寶呢,我不會讓你們有事。」


 


52


 


現在的江家已經不是曾經的江家。


 


那個所謂的小叔叔是把公司賣了,說是賣給了一個美國人。


 


你猜是誰。


 


是江懷瑾。


 


哈哈哈哈哈哈。


 


江戎在江氏和親人中間還是選擇了江氏,他知道他想要保住每個人的後果就是,每個人都保不住,江氏也會四分五裂。


 


不如賭一把。


 


他把全部賭注押在江懷瑾身上。


 


棄車保帥,讓「小叔叔」把集團弄到手以後再賣出去,隻屬於江懷瑾一個人。


 


江家其他人再沒有繼承權,再沒有任何紛爭的機會。


 


就在江戎去世,江氏被賣,眾人以為江家再無出頭之日時,江懷瑾已經在國外重新注資上市,成立新的江氏集團。


 


他的行事作風與之前完全不同,沒有人猜到是他,江家的人都以為江懷瑾醉生夢S在某個小巷子裡了。


 


江懷瑾僅僅用了三年,擴大江氏規模,將江氏總部搬回國內,新江氏成為國內的龍頭企業。


 


當看到江氏董事長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明白過來。


 


準確的說,是江家人才明白過來。


 


不過也已經晚了。


 


江懷瑾不念親情,連老子都沒認,別說其他人了。


 


我站在高聳的鐵門前,足足站了有十來分鍾。


 


剛想上前,鐵門緩緩打開。


 


像很多年前的那個場景,管家從黑色轎車上下來,對我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