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53
保鏢等我走進房子裡就關上了門,大廳裡沒有人,連佣人都沒有。
再次走進這幢富麗堂皇的別墅,心情復雜。
電梯那邊傳來聲響,我走過去,陳顯從電梯裡走出來,他沒怎麼變,還是那麼一板一眼,有禮有節。
「我帶你過去見江總。」
我點點頭,下意識去看他的手,兩隻手都是好的。
他笑著用右手抬起左手:「這是假肢。」
我驚訝於陳顯還能如此樂觀的說出來,也唏噓他們朋友一場居然落的這樣的下場。
陳顯對江懷瑾的感情是真的。
但又能怎麼樣,騙就是騙。
我靠在電梯裡,看著陳顯的背影,察覺出他細微的變化。
從前他總是謹慎小心,
心事重重,現在反而很輕松。
我們在五樓停下。
我跟在他後面,走過一條地毯鋪的長廊,兩旁的牆壁上掛著風格迥異的畫作。
我們踩在地毯上,連腳步聲都沒有,配合著那一幅幅血腥、黑暗的畫作,我隻感覺到陰森壓抑。
陳顯解釋:「這些是江總的作品。」
他還會畫畫?
「你離開後半年,他開始學畫畫,有時候工作結束他在屋子裡能畫一夜。」
陳顯在一幅畫框前停下腳步,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是一幅誇張的抽象畫,一個女人拿著話筒,腦袋大的離譜,嘶吼著唱歌,她大張著嘴,能清晰看到喉嚨裡的結構,密密麻麻的蟲子正從她的喉管裡往外爬,她唱的聲嘶力竭,臉上布滿青筋,感覺下一刻她就要爆炸了。
「這一幅是江夫人過世的時候,
江董在她房間裡坐了三天三夜畫出來的。」
我蹙起眉頭。
「江夫人是自S。」
「阿瑾第一個發現她的屍體,當時她S了很久,屍體已經腐爛。」
陳顯回過頭,笑著說:「但這幅畫是他所有畫作裡最有生命力的一幅,你覺得呢?」
我扯了下嘴角,粗略掃了眼牆上所有的畫作。
再也無法直視。
「這一幅是他前年出車禍的時候畫的。」
一望無際的海面,用了色彩極濃的藍色,一艘小船從遠處駛來,太陽和海面各佔畫紙一半,甚至太陽比海的佔比還要多,而太陽下的樵石上有個小小的背影,正抬手眺望船。
一眼望去沒什麼特別,就是比例很怪。
總之他的畫都怪怪的。
「車禍指使人是江總的大伯與父親,
現在這兩位都在療養院裡,江總放過了他們。「
陳顯的表情像是在說江懷瑾挺善良的。
這次我連附和的笑容都擠不出來了。
「這一幅是江氏在國外上市的時候畫的。」
一個被用棉線縫嘴的男人,雙眼麻木的望著我。
「這一幅是……」
「好了夠了!」我打斷陳顯。
「不用給我介紹他的畫了,他畫的很棒,帶我去見他吧。」
陳顯露出官方微笑:「你不想知道這五年江懷瑾都發生了什麼嗎?」
「不想。」
我從電視上看得到。
「可是給你介紹畫作也是江總吩咐的。」他表情詭異的看著我。
「就當你介紹完了,我看過了,明白了,走吧。」
陳顯沉沉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轉身帶路。
「你喜歡過江懷瑾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帶你的路。」
等帶我來到一扇門前,他剛要敲門,裡面就傳來曖昧的聲音。
「不要,痛……」
陳顯停住敲門的手,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裡面的聲音消失了一陣,然後便傳來低喘與呻吟。
我們大概站了有二十來分鍾,腿都站僵硬了。
江懷瑾才不耐煩的喊了聲:「進來。」
陳顯恭敬的打開門。
濃烈的酒氣。
女人穿著一襲紅裙坐在江懷瑾腿上,江懷瑾的襯衫半拉著,一大半胸膛和肩膀都裸露在外面。
陳顯已經關上了門,他沒進來。
我就這樣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面對激情過後的兩人。
江懷瑾的手遊移在女人的腰間,他用餘光瞥了我一眼,煩躁的催促:「有事就說。」
我望著那個女人,女人也在打量著我。
她親昵的挽住江懷瑾的脖子,江懷瑾蹙了下眉頭。
「江總,這是誰啊?」
江懷瑾笑了聲:「她?和你一樣唄。」
他湊到她耳畔,輕聲道:「暖床的。」
「討厭。」女人痒的縮到江懷瑾懷裡:「就知道欺負我。」
江懷瑾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怎麼,不願意。」
女人嬌嗔著撒嬌:「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和她們不一樣。」
女人伸出手指劃過他的胸膛。
而江懷瑾卻像是觸犯到什麼禁忌,一把抓住她的頭發,站起身,惡狠狠道:「憑你也配真心,不就是要錢嘛。
」
上一刻還柔情似水,這一秒忽然暴怒,女人被嚇的跪在地上,眸中含淚:「我錯了江總,我錯了。」
江懷瑾的表情過於駭人,女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衣服也因拉扯被撕裂。
我朝他們走過去,看了眼梨花帶雨的女人,又看向江懷瑾:「不用指桑罵槐,讓她走吧。」
江懷瑾緩緩轉頭看向我,嘴角揚起怪異的笑容,故意將女人的頭發往後扯,女人痛的仰起頭,漂亮精致的妝容早已花成一片。
「哈哈哈哈指桑罵槐,那麼善良啊,方清也。」
女人吃痛的發出隱忍的哭聲。
江懷瑾從抓改為撫摸她的頭發,像對待一個寵物。
「方小姐給你求情呢,你看看她的眼神,在她心裡,我肯定成了N待女人的壞蛋。」
女人拼命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江總對我很好!」
女人的膝蓋跪在地上已經蹭破了皮,江懷瑾絲毫沒有憐香惜玉這一說。
我忍不住蹙起眉頭,面對著他走過去,握住他抓著女人頭發的手腕:「我們認真談談,好嗎?」
江懷瑾居高臨下的垂眸諦視我:「這是你求人的態度?」
54
行。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又不是男兒。
我作勢要跪,卻被他叫停,他一把甩開女人,讓她滾出去,女人慌不擇路的逃走。
關上門後,靜了片刻。
他笑了聲,靠到書桌旁,點燃了一支煙,語氣充滿戲謔:「為你家老薛來的?」
煙霧繚繞間他的臉半明半暗,我回答:「為你來的。」
江懷瑾愣了下,嗤笑了聲:「騙子。」
他將煙狠狠捻滅在煙灰缸裡:「你家老薛開車撞到了真真,
我不會放過他,至於劉安,他涉嫌販賣人口器官,必S無疑。」
我深吸了口氣,默默朝他走過去,試探的喚了他一聲:「阿瑾。」
他臉色一凜,我退縮半步,但咬咬牙還是走過去:「不聊他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有苦衷的,我可以和你解釋。」
他再次抽出一支煙,攏住點燃:「接著編。」
「我從小是個孤兒,被方家收養,方平一出生身體不好,為了給他治病,我養父去工地上賺外快,營養不良暈倒被水泥板砸S,我養母每天凌晨起來擺攤,最後也累病。」
他面無表情的聽著,甚至百無聊賴的玩著煙圈。
「她不安心,她怕她走了以後沒人管方平,她怕我會不堪重負的逃跑,所以她才逼著我們結婚,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他們家沒有虧待過我,臨S之際,她隻提出這個要求。
」
看江懷瑾沒反應,我垂下腦袋。
過了會兒,他沉聲開口:「繼續編。」
「她看到我們的結婚證才閉上眼,臨S前抓住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幫小平活下去,那時候我連買骨灰龛的錢都拿不出來,方平在醫院裡一天都不能斷,親戚朋友已經閉門不見,我沒有辦法,才去找王威借了高利貸。」
他手中的煙已經燃了一半,可他卻遲遲沒有動作,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了還錢,為了給小平治病,我到處兼職打工,可我也隻陸陸續續還上了一部分錢,王威的利息太高,天天催債,逼得我連家都回不了,我隻好躲到南城打工,希望能掙錢還上。」
「可那就是個無底洞,無論是醫院還是王威,我一個都填不上,就算我從早幹到晚,幹到S,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他眼神凌厲的看向我:「所以你就來騙我。
」
我嘗試讓他能夠理解我:「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我已經無路可走。」
江懷瑾苦笑了聲,像是自嘲,像是笑我。
「所以,即便不是我,也會是別人,隻要能給你錢,救你的丈夫,你什麼都能做。」
好像不是這樣。
但後來的確變成了這樣。
見我久久不回答,他低低笑了起來,越笑越悽涼,越笑越詭異,笑的眼中泛起淚光。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臉,眼神失望透頂:「你這張臉,這具身體的確是掙錢的好東西,方清也,夠賤的。」
他咬牙切齒的甩開我的臉:「你可真夠賤的!」
我呼出一口氣,緩平急促的呼吸:「你可以折磨我,S了我,我不會有半點怨言,但是……」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鼻頭酸澀,哽咽的求他:「但是能不能請你放過其他人,我們的賬我們兩個人算,好嗎?阿瑾,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隻是刀子嘴豆腐心。」
「啊,那你錯了。」他打斷我:「睡了那麼久,也太不了解我了方清也,喜歡你的時候我自然裝作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我不喜歡的人,我隻會想讓他痛苦、再痛苦一點。」
他俯身,大拇指輕輕接住我的眼淚,放到唇部,舔了舔,低聲評價:「真苦。」
他看著我,有些頭疼的說:「算了,你的堅持我領教過,不答應你恐怕你會一直跪在這裡哭,到時候被真真知道,她會生氣的。」
「而且,你說的對,我們倆的帳就該我們倆算。」
我拼命點頭表示認可。
「我是個商人,你欠我多少就得還我多少,願意嗎?方清也。」
我二話不說的答應:「願意!
當然願意!」
「你家老薛傷了真真,劉安惹上官司,這筆帳可不小,既然你求我救他們,那我也算在你頭上。」
我簡直想給他磕頭:「算,全部算在我頭上!」
江懷瑾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滿意的神情:「好,既然如此……」
「你不用說了。」
我把綁在手臂上的水果刀拿出來,迫不及待的舉到他面前。
江懷瑾後退了半步,不可思議道:「你要幹什麼?!」
「陳顯!」
還不等我開口,陳顯就已經帶著大批保鏢衝了進來。
江懷瑾臉色復雜,恨鐵不成鋼的望著我:「我都已經讓了一步,你還把刀拿出來,你想S我?」
「不是!」
我趕忙把刀刃對準自己的手臂準備砍下去,
被黑衣人一把擒住,刀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瘋狂往外冒血。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他放過我們的興奮,江懷瑾明顯有些愣住,我急切的和他解釋。
「不是的,我不想傷害你,我想還你,一條手臂不夠,就兩條!再不夠,這條命也行!」
江懷瑾朝我走過來,讓保鏢松開我,陳顯已經先他一步去叫醫生。
他赤紅著一雙眼,從憤怒到痛苦再到震驚,如今隻剩下恍然大悟後的怨恨。
「原來你想S啊,方清也。」
是啊。
無比的,盼望著,S在他手裡。
那麼我再也不欠任何人。
可能是失血過多的原因,我腦袋有些發暈,支撐著坐在地板上。
看到自己的血滴落在昂貴的地板上,實在是刺眼,
我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嘗試用衣服去擦掉,卻沒想到越擦越髒。
他半膝跪地,摁住我的手。
我執意想要去弄幹淨,腦子裡隻有他那句「被真真知道,她會生氣的。」
「別動,你的傷口在流血。」
不行,不擦幹淨,我又欠了他一遭,那我真的還不清了,我不想再欠債,不想再償還。
我真的已經沒東西可還。
「算你狠,我不會動他們,別擦了。」
耳邊傳來耳鳴,我想在自己倒下的那一刻,把血擦幹淨,可我發現,我擦不幹淨,因為我手臂上的那個傷口一直在流血。
可惡。
我索性從源頭掐斷問題,把這塊傷口先撕開,再拉緊合上不就好了。
「方清也!」
江懷瑾狠狠抓住我已經扣進皮肉的手指,SS抱住我,
衝外面大喊:「快讓醫生過來,快點!」
我小聲提醒他:「地板髒了。」
他一把抱起我,往房間裡衝。
我還以為這裡估計剛被他和紅衣女人睡過,肯定亂糟糟,但裡面幹淨整潔,隻有他生活過的氣味。
他把我抱到床上,冰涼的手摸上我的腦門,一直喋喋不休的咒罵:「真夠狠的方清也,用這種招數,我一定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