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發瘋般跑到宰相府求江绾月救救謝清宴。
江绾月卻笑著掐起了我的下巴。
「蘇小梨,你真逗啊。你以為我愛謝清宴,愛的是他這個人?別說他深陷謀反重罪,單單是離開他的家世,你猜這京城會有幾個貴女想要嫁給他?」
「不妨告訴你,謝家到此地步也有我江家的手筆,誰讓他非要因為個下人得罪我呢?真是個蠢貨!」
「不過看在你這麼替他求情的份上,我會留他一條小命。看兩隻臭蟲如何苦苦掙扎,總比一腳踩S有意思!」
我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感謝江绾月不S之恩,卻忽略了她嘴角那惡劣的笑意。
05
謝清宴被放出來已是半年之後。
他全身血汙,頭發凌亂,形容枯槁,毫無人形,被兩個獄卒拖出來扔在我面前。
「給你吧小丫頭,看你天天在門口等這麼個人,值得嗎?」一個獄卒說道。
「就是,他早已經被我們牢裡的弟兄玩遍了!再也不會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了!」另一人不懷好意地哈哈大笑。
「喲,你還瞪著我?信不信爺把你也抓進去?」
「走吧,別跟個乞丐一般計較。」
兩個獄卒罵罵咧咧著離開了。
我看著眼前毫無聲息、散發臭味的謝清宴,心如刀割。
誰能想到,昔日風光霽月的少年郎,竟然會遭遇如此的境地?
誰能認出,這副殘破的軀體,竟然是半年前京城呼風喚雨的世子殿下?
要是當初別為了救我從密道返回,又怎會遭受如此磋磨?
要是當初沒有因我得罪宰相府,再或者沒有在雪地裡救下與野狗爭食的我……
他還是那個熠熠生輝的太陽吧……
我撫摸著他的臉,淚流滿面。
世子府已被封。
我的那些「嫁妝」自然也沒能帶出來。
我被驅逐出府時身無分文。
我背著骨瘦如柴的謝清宴回到郊外自己搭建的草屋,將其放在草床上為他擦拭身體。
獄卒說得沒錯。
他全身傷痕累累,而受傷最重的整個下身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我用世子當初為我插上的玉簪換了衣服和草藥,顫抖著雙手為其上藥,並換好衣服。
昏迷許久的謝清宴忽然醒了。
他呆滯的眼睛看了我許久,
在看清自己身上新換的衣服時,目光中的麻木變成了冰霜般的冷漠。
「你都看見了?」
他指的是身上的傷。
他的語氣極為冷漠,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我沒說話。
他的語氣忽然染上極致的悲傷和自棄,「你知道嗎,我更想痛痛快快地S去。」
我懂了。
我沒念過書,但跟在謝清宴身邊久了,我知道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了活命跟一隻野狗爭食。
他們更想有尊嚴地S去。
我向江绾月求來讓他苟且偷生的機會,讓他生不如S。
他在怪我嗎?
可我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心中的太陽就這樣S去。
我想,總有一天他會重新站起來的。
「你對我做這些事,你的未婚夫沒有意見?
」他又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我原本就沒有未婚夫,說我是騙他的?
06
我答非所問,「殿下,三年前是您救了我,三年後換我來照顧您吧。」
謝清宴笑了,笑得諷刺又悽涼,「你是在同情我嗎?蘇小梨,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是呀,像謝清宴這樣的人,是不允許自己被同情的。
好在謝清宴雖然毫無求生意志,但由於他無法動彈,我不需要擔心他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我將謝清宴安頓在小茅屋,到街上找點客棧的事做,以此換取微薄的收入,並帶回一些果腹的食物。
都是些客人吃剩的飯菜,自然不能跟謝清宴以前的餐食比,但好歹能果腹。
我盡量挑沒怎麼動過的食物給謝清宴。
一開始謝清宴抵S不從,
閉著嘴打算把自己餓S。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給他準備食物後忽然因勞累過度昏厥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竟然睡在原本謝清宴躺的草床上。
不知道他是怎麼把我弄上床的。
床邊的茅草上滿是血跡。
謝清宴背對我側躺在床上,努力地吃著我給他準備的食物。
我想,這第一步總算過來了。
人隻要肯吃飯就不會S。
這天以後,我開始繼續用自己的收入買些草藥給謝清宴服用。
正當一切往好的方向發展時,掌櫃忽然讓我以後別來了。
我反復追問,對方才提醒我得罪了人。
我立刻想起江绾月的話,於是連忙往回趕。
沒想到已經晚了。
我見到謝清宴的時候,茅屋已經被毀了。
謝清宴躺在地上,臉上是些黃色的汙濁之物,幾個曾經被謝清宴強壓一頭的世家公子正在對其冷嘲熱諷。
我快步上前扶起謝清宴,用衣袖擦幹他臉上的汙漬。
幾個世家公子哈哈大笑。
「沒想到傳言竟是真的!堂堂世子殿下竟然靠一個小乞丐活著!怎麼著,她要飯給你吃嗎?!」
謝清宴無動於衷,毫不搭理。
直到一個猥瑣的男子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謝清宴忽然劇烈掙扎,「你放開她!」
他想要拂開那人的手,卻隻惹得自己咳嗽不止。
幾人再次哈哈大笑。
我張嘴狠狠朝男人咬去。
男人痛得啊啊大叫,一腳踢飛了我。
男人的手掌血流如注,他氣憤不已,上前連連踹了我好幾腳。
「記住了,江小姐讓我轉告你們,別再想在京城待下去!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等他們走的時候,我身上已經血流不止,幾乎失去意識。
朦朧中,天空開始飄起雪花。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又冷又餓,就像三年前遇見謝清宴的那天。
謝清宴……
天啊。
冬天來了,茅屋毀了,我受傷了……
我要怎麼養活謝清宴?
我正迷迷糊糊地思索著,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撫上了我的臉。
我睜開眼,看見謝清宴正趴在我的眼前。
身後是長長的血跡。
他爬過來的。
他結痂的傷口又滲血了。
「小梨,
你還活著嗎?」他的聲音在顫抖。
07
「嗯……」我用力回答。
「對不起小梨,那天救了你……」
所以讓你跟我過這樣的生活。
我用力擠出一個笑,一滴淚水卻落下,「見到殿下的那天,是我人生幸福的轉折點。」
謝清宴輕輕撫摸我的臉,臉上有疑惑,「王府倒了,你應該去找你的未婚夫。」
「不找了,再也不去了。」
謝清宴的手一頓,「為什麼?」
大概以為自己要S了,我變得放肆起來。
「因為蘇小梨……想永遠陪著殿下……」
從他為我親手插上簪子的那刻起,
卑微的蘇小梨,心裡就有了那個耀眼的太陽。
這句話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完之後我便陷入昏迷。
迷蒙中,隻覺得有人輕輕吻了我的額頭。
「小梨,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再讓你跟著我受委屈。」
醒來時在一輛溫暖的馬車上。
一位到京城遊玩的裴小姐將我們帶回柳州,並為謝清宴請來了大夫。
在裴家看到裴敘白的那一刻,我的眼裡湧上驚喜。
我以為我終於等來了我的阿白哥。
可他的目光隻在看到我的時候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後在看到謝清宴時變得冷漠。
「阿妹,你別什麼人都往家裡帶!小心惹禍上身!」
我以為他沒認出我,正想出聲喚他,卻見他偷偷取下了手上那根紅繩。
那是我送他的信物。
撿到我的老乞丐曾經說過,那是我被遺棄時身上唯一的東西,質地精良,或許與我的身世有關。
我曾經很寶貝它,但為了認出阿白哥,我把它當做信物送給了裴敘白。
那年冬天,裴敘白不知怎的流落街頭。
他不肯乞討,是我每日將好不容易要來的食物分給他一半,他才勉強活了下來。
冬天過去的時候,他對我說他要去找父親,找到了就來找我,請我吃數不完的大白饅頭。
我將自己攢了很久的銅板給他做盤纏,讓他快點回來找我。
所以第二年冬天到的時候,我手裡沒有一個銅板,差點餓S在雪地裡。
而此時此刻,他因為認出世子殿下,怕惹禍上身,所以假裝不認識我。
「讓他們走吧!」他迫不及待地對裴小姐說,「我們裴家又不是乞丐收容所!
」
原來我的阿白哥沒有迷路、沒有遇難,他隻是不想找我而已。
我攥緊那個他當時隨地撿起回贈我的小石頭,沒有出聲。
「蘇小梨,我沒有帶什麼好東西,把這個石頭送給你。如果我認不出你,你就拿出這塊石頭,我一定知道是你!」
哈哈,原來這世間的諾言,並不可以輕信。
我們被趕出裴府。
好在裴小姐心善,給了我們些碎銀。
我們在不起眼的小巷裡租了一個勉強可以遮風擋雨的屋子。
我在附近幫富裕的人家洗衣服,換取微薄的收入維持生活。
謝清宴看著我紅腫的雙手,眼裡滿是心疼。
他溫柔地握住我的雙手,「小梨,我不會讓你在這裡洗一輩子衣服,我們會重新站起來的!那個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
我想到阿白哥的那個諾言。
我竟然開始害怕諾言,仿佛每一次許諾都意味著離開。
08
謝清宴的傷勢慢慢痊愈了。
可以從床上站起來的那天,謝清宴早早就起床了。
他穿上我給他準備的最體面的那件衣服,帶上寫了很多天的冤情錄,早早就離開了小巷。
他說,隻要找到人能幫他把那封信交給陛下,國公府就可以沉冤得雪。
國公府是冤枉的,他們沒有謀反,不過是宰相府和國公政敵的構陷。
可惜一天的奔波終究是無功而返。
重罪之下,血緣關系、昔日好友都已經盡數遠離,沒有一個人願意冒險幫他。
「小梨,我還有人沒找,你放心,會有人願意幫我的。我會帶你離開這個小巷。」
我想,
在小巷裡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
隻要我在,他也在。
別像裴敘白那樣,一去不復返。
可隨著謝清宴一天天地往外跑,面色一次次變得灰白與絕望,甚至身上開始有被人驅逐和毆打的傷痕。
我的想法慢慢變了。
我想,讓他重回高位吧,哪怕代價是永遠離開我。
裴敘白找我的那天,謝清宴早早就離開了。
他說寧陽長公主今天要到柳州一個著名的寺廟祈禱,他要想辦法見寧陽長公主。
「小梨,寧陽長公主最是公允,她會幫我的,你在家裡等我,哪也別去!」
我看著裴敘白呈在手心的那根紅繩,聽著他胡亂編造的託詞,心裡卻想起謝清宴的這句囑託。
「阿梨,」裴敘白忽然握住我的雙手,「你在聽我說嗎?我們現在就走好嗎?
」
手上傳來的溫度猝不及防,我下意識掙脫,「跟你去哪裡?」
「去裴府,阿梨,我曾經回去找過你,隻是沒找到!我說過會報答你,我們盡快成親,好嗎?」
我看著裴敘白的眼睛,心裡滿是嘲諷。
「你說你父親在柳州是什麼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