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我第一次見到我的聯姻老公顧淮。


 


他轉身的瞬間,我差點摔倒在紅毯上。


 


那張臉,分明是我婚前包了半個月、差點擦槍走火的男模「阿淮」。


 


他扶著我的腰,在人聲鼎沸中低頭在我耳邊輕笑:


 


「老婆,今晚是繼續叫我阿淮,還是……想試試顧太太的專屬服務?」


 


1.


 


明天就是我「賣身」的日子。


 


和顧家那個叫顧淮的聯姻。


 


說實話,我連他具體是方是圓、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照片?沒看過。


 


見面?我爹提過一次,被我以「反正都要結,留點驚喜」的借口堵回去了。


 


本質上,是我對這場兩個家族撮合的交易,提不起任何興趣。


 


但沈以寧不行,

她簡直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悲憤。


 


「宋晚橋!你醒醒!顧家那是龍潭虎穴你知道嗎?


 


那個顧淮,聽說就是個活閻王,整天板著張S人臉,手段狠得嚇S人!你嫁過去就是跳火坑!」


 


我被她按在「夜色」頂樓最隱蔽的包間裡,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有點想笑。


 


「寧寧,有沒有可能,傳聞都是誇大的?再說,我們就是走個形式,婚後各玩各的唄。」


 


「屁!你就是想得太開我才心疼!」


 


沈以寧一拍桌子,直接叫來了經理。


 


「把你們這兒最帥、最會哄人、最不像活閻王的頭牌叫來!


 


多少錢都行,讓我姐妹在進墳墓前,知道知道什麼叫活生生的、有溫度的男人!」


 


我扶額,剛想阻止,經理已經心領神會地退出去了。


 


得,

看來今晚這出是逃不掉了。


 


沒過幾分鍾,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男人端著酒走進來。


 


沒像我想象中那樣穿著浮誇,就是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身姿挺拔。


 


光線有點暗,我看不清他的全貌,但能感覺到一種清冷又抓人的氣場。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冒犯,但存在感極強。


 


「姐姐。」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說不清的磁性質感,莫名有點耳熟。


 


好像在哪聽過,但又想不起來。


 


沈以寧在對面激動地衝我擠眉弄眼,用口型說:「臥槽!極品!」


 


我定了定神,心想這「頭牌」確實專業,架勢十足。


 


我故意端起架子,瞥了他一眼:「你叫什麼?」


 


他側過頭,

這下我能看清他的側臉輪廓了,線條利落好看。


 


他眼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姐姐叫我阿淮就行。」


 


阿淮?


 


名字倒挺普通。


 


2.


 


我鬼使神差地,真的包了「阿淮」半個月。


 


第一天晚上,氣氛就有點不對勁。


 


沈以寧這個肇事者早早溜了,美其名曰「不打擾姐妹享受」。


 


偌大的包廂裡隻剩下我們兩個。


 


剛才在沈以寧面前遊刃有餘的「阿淮」,眼神反而沉靜下來。


 


少了些刻意的勾引,多了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給我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喝點水,剛才的酒有點烈。」


 


我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都頓了一下。


 


空氣好像突然變稠了。


 


「光喝酒沒意思,姐姐想玩點什麼?」


 


我挑眉靠近,香水味若有似無地縈繞過去,「頭牌先生,你們這裡,通常都提供什麼服務?」


 


他看著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得像潭水。


 


他沒後退,反而伸手,輕輕把我散落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看姐姐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壓低了,像帶著小鉤子。


 


我心跳有點快,嘴上卻不服輸。


 


「既然你是頭牌,那就讓我見識下,你的本事?」


 


這句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他眼神一暗,忽然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向他。


 


我輕呼一聲,下意識用手撐住他的胸膛。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輪廓和灼人的體溫。


 


我們離得太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交錯。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像是被磁石吸住。


 


包廂裡曖昧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那種強烈的、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包裹著我。


 


有一瞬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他緩緩低下頭,像是要吻下來。


 


就在唇瓣即將碰觸的剎那,他卻突然停住了。


 


極近地凝視著我的眼睛,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問:


 


「姐姐……對明天就要結婚的未婚夫,不會有負罪感嗎?」


 


我猛地清醒過來,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對啊,顧淮。


 


那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


 


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羞窘的情緒衝上來,我用力推開他,拉開距離,氣息還有些不穩。


 


「關你什麼事?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站在原地,抬手有些煩躁地松了松領口,眼神復雜地看了我幾秒。


 


忽然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說得對。」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點了支煙。


 


「是我越界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


 


剛才那一瞬間的意亂情迷是真的,但現在這種莫名的失落也是真的。


 


而他最後那個問題,和此刻的反應,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3.


 


那晚之後,我和阿淮之間,有種微妙的心照不宣。


 


他依舊專業,

甚至更加體貼,但那種刻意的、帶著營業性質的勾引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靜、也更磨人的陪伴。


 


我們大部分時間就是喝酒,聊天,天南海北地瞎扯。


 


他知識面廣得驚人,無論我提到哪個冷門領域,他都能接上話,見解獨到。


 


這反而讓我更加困惑。


 


一個「頭牌」,需要懂這麼多嗎?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他:「你做這行之前,是做什麼的?」


 


他正低頭切雪茄,動作優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聞言手指頓了頓,沒抬頭。


 


「做過幾年……金融,膩了。」


 


金融?


 


這答案出乎意料,又似乎能解釋他身上的那種精英感。


 


可金融精英跑來當男模?


 


這跨度也太魔幻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他抬起眼,透過金絲眼鏡看我,嘴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家裡出了點事,需要快錢。」


 


他輕描淡寫,把切好的雪茄遞給我。


 


「不過遇到姐姐後,覺得這行也挺好。」


 


這話真假難辨,但我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刨根問底就沒意思了。


 


隻是心裡某個角落,對他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4.


 


沈以寧時不時打電話來查崗,語氣興奮。


 


「怎麼樣怎麼樣?發展到哪一步了?全壘打了沒?」


 


「你懂什麼?我們這是高級的精神交流。」


 


「我呸!宋晚橋你包個男模搞柏拉圖?錢多燒的啊!」


 


她在那邊哇哇叫。


 


掛了電話,我看著旁邊正用平板看財經新聞的阿淮,

心裡也有點荒謬感。


 


是啊,我花錢包了個極品男人,結果每晚就是喝酒聊天看新聞?


 


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無聊。


 


甚至,我很享受這種氛圍。


 


不用端著名媛的架子,不用思考家族生意,就在這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做一會兒單純的宋晚橋。


 


他會記住我隨口提過想看的電影,下次來的時候,包廂的投影幕上就已經準備好了。


 


我抱怨一句高跟鞋磨腳,隔天沙發上就多了一雙材質柔軟的家居拖鞋,尺碼剛剛好。


 


這種無聲的細心,比直白的撩撥更讓人心動。


 


直到那天,我試完婚紗回來。


 


5.


 


那件婚紗很美,價值不菲,是顧家聘請的頂級設計師量身定做的。


 


可看著鏡子裡珠光寶氣的自己,

我隻覺得像個被精心包裝的禮物,即將被送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晚上見到阿淮時,我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沒多問,隻是給我倒了杯溫熱的蜂蜜水。


 


「累了?」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阿淮,如果你明知一件事沒有結果,還會開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近。


 


「姐姐指的是什麼?我們之間,還是……你的婚姻?」


 


我睜開眼,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我身邊,正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有區別嗎?」


 


「都是限時遊戲,到期作廢。」


 


「遊戲也可以變成真的。」


 


他忽然伸手,

輕輕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人無法掙脫。


 


他的指尖有些燙。


 


「隻要姐姐想。」


 


我的心猛地一跳。


 


包廂裡光線昏暗,他的氣息籠罩過來,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誘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唇上,和第一次那晚的情景幾乎重疊。


 


這一次,他沒有問任何關於「未婚夫」的問題。


 


他的眼神明確地傳遞著一個信息:他想要我。


 


理智在瘋狂報警。


 


婚期就在眼前,我再怎麼不在乎顧淮,也不能在婚前鬧出這種荒唐事。


 


而且,我對阿淮……這種越來越失控的感覺,讓我害怕。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那一刻,我猛地偏過頭,他的吻擦著我的臉頰落在了發絲上。


 


「半個月快到了。


 


我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姐姐,」他把我拉近,氣息拂過我額頭,「要斷嗎?」


 


空氣瞬間變得黏稠。


 


音樂,燈光,還有他身上的冷冽香氣,都成了催化劑。


 


我抬頭,對上他鏡片後那雙眼睛,裡面像是燃著一簇暗火,燒得我心髒發緊。


 


理智告訴我,遊戲該結束了。


 


再玩下去,可能會失控。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把手抽回來,轉過身背對著他,怕再多看一秒就會心軟。


 


「嗯,」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又無情,「遊戲結束。」


 


身後良久沒有聲音。


 


直到我以為他走了,才聽到極輕的一聲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聽姐姐的。」


 


6.


 


婚禮前的最後一夜,

我幾乎沒合眼。


 


腦子裡反復回放著和阿淮這半個月的片段,他低沉的聲音,他偶爾流露的復雜眼神,還有最後那句聽不出情緒的「聽姐姐的」。


 


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我告訴自己,這是對的。


 


一場錢貨兩訖的遊戲,及時止損,對誰都好。


 


明天,我將成為顧淮的妻子,踏入一段全新的、符合家族期望的人生。


 


至於那個叫阿淮的男人,不過是婚前一場荒唐的夢,夢醒了,就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