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了一把眼淚，繼續罵：「你知不知道，每天我看著她，時時刻刻都會心痛……」
「該S的陳萬寧，讓我這麼痛，我恨S你了……」
「早知道，就不該答應你好好照顧小滿的，說不定，你就不會離開了……」
8
六年前，大學畢業後的陳萬寧選擇來到寸土寸金的 B 市工作，而我則留在老家。
我們每天都在聯系。
手機那邊的她也總是報喜不報憂。
直到四年前的某一天，我給她打視頻電話，她很久才接起來，而視頻中的背景卻是醫院。
我一下子慌了，急忙問她是出什麼事了。
她咬著慘白的嘴唇，將鏡頭一轉，我就看到了一團軟乎乎的小嬰兒。
那是小滿小的時候。
小小滿長得和阿寧很像，我幾乎是瞬間就認出那是阿寧的寶寶。
阿寧對我向來沒有秘密，我語氣稍微嚴厲了點，她就哭著對我說了全過程。
小滿的到來是個意外。
那個男人是她的大 BOSS，一次生意場上醉了酒，而阿寧來給他送資料的時候誤打誤撞，造就了荒唐的一晚。
我急得不行，當晚就買了機票飛過去。
見了面，我才知道，那個男人根本不知道小滿的存在。
他傷害了阿寧，第二天就派助理給了阿寧一百萬的封口費。
阿寧捂著臉，哭得顫抖：「錚錚，我知道他這種名門之子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可他那麼優秀那麼耀眼……我是真的喜歡他、控制不住的喜歡。
」
我沉默著。
既氣她是個戀愛腦，又為她受了這麼多苦而感到難受。
最後，我照顧阿寧坐了月子，三個月後，我就帶著她回了我們的家鄉。
我想，遠離那個男人和他的家人，對阿寧、對小滿都是一件好事。
可我沒想到，一年後，她又帶著孩子回了 B 市。
我出差回家時，她已經帶著小滿離開了。
手機裡，隻留著她發的一條微信：【錚錚，相識近二十年，你總是在寵著我、護著我，這一次，就再縱容我最後一次吧。】
她對我說已經不愛那個男人了，再去 B 市，是為了小滿能有更好的教育。
我攔不住，隻能由著她去了。
可直到有一天，警方聯系我，說阿寧出事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這麼多年她一直飽受抑鬱症的折磨。
我站在醫院走廊，無聲怨恨自己。
為什麼不能再多關心她一點；為什麼，當初不生拉硬拽將她留在老家？
阿寧離世前，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我的，她說：「錚錚，我是孤兒，遇見你才知道這個世上原來有『溫暖』兩個字，就算沒有我，你一定會好好愛小滿的對嗎？」
當時的我剛忙完一場應酬，醉得頭暈，聽到這忍不住懟她：「你才是滿滿的親媽，你知道我最討厭小孩子了，要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會愛她呢。」
她像是笑了笑，又似乎釋然了：「我不再愛那個男人了，也不想小滿認他，以後，小滿隻是我們的女兒。」
我也跟著笑了：「白得一個女兒，我當然沒問題咯。」
我以為，她是想開了……
我以為，她是真的要好好生活了……
小滿在我懷裡嚎啕大哭。
我緊緊抱著她。
逝者已去，可活下來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
那時候，我的腦海裡就隻有一個念頭：
護不住阿寧，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好她的女兒。
9
從墓地回來後，我就病了。
感冒來得猝不及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高燒燒成肺炎，不得不住院。
輸液打針時，我又忍不住在心裡怒罵陳萬寧：
你要是不S，我能去墓地嗎？
我不去墓地，能被凍感冒嗎？
我不感冒，小滿會擔心嗎？
小滿不擔心，我會難受嗎？
該S的因果循環，一環扣一環！
可惡！
罵歸罵，可看到小滿心疼我的樣子時，我又忍不住心軟。
小滿和陳萬寧真的太像了。
她關心我，就等同於陳萬寧在關心我。
「幹媽，你會S嗎？」
小滿小聲問我：「S會不會很痛？」
我摸摸她的小腦袋：「不會的，幹媽家裡有長壽基因，等到小滿八十歲老掉牙的時候幹媽可能都活著呢。」
我眨眨眼：「到時候幹媽就成老幹媽咯！」
小滿被我逗笑：「那幹媽老了也是辣妹，辣妹子辣妹子辣辣辣。」
「對呀。」
我也笑：「我得看著小滿上小學、十八歲、讀大學，要一次不落的參與你人生中重要的旅程。」
小滿想了想：「就像別人的媽媽一樣，永遠都陪著寶寶。」
我笑不出來了。
手疼。
眼睛也疼。
遂再次怒罵陳萬寧那個狗東西一萬次。
10
生病住院期間，
小滿的幼兒園要舉行活動。
我看著通知，有點著急。
感冒是要傳染的，我肯定不能參加活動。
思來想去，我準備和老師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讓我的朋友和同事代替一下。
可當我準備和老師說明情況時，老師卻讓我放心：「小滿的爸爸不是說好參加嗎？」
我愣了愣，下意識想要拒絕祝庭照和小滿的接觸。
可又想到，這件事我該問一問小滿的想法。
她已經漸漸懂事了，我替她做的主意，並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出乎我的意料，小滿對這件事並不排斥。
她甚至還和我說：「幹媽，在你生病期間，幼兒園有任何活動和作業，都交給他陪我一起完成就好。」
「我也可以臨時去他家住一段時間。」
我怔怔地看著小滿，
心裡有閃過一瞬的彷徨和不安。
小滿被祝庭照的助理接走時，還笑呵呵地和我揮手。
我躺在床上，將陳萬寧的相片放在胸口：
阿寧，你說，小滿還會回來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小滿更喜歡留在祝庭照身邊，我該怎麼辦呢？
阿寧，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回應我的，隻有穿堂而過的微風。
輕柔地掃在我的臉頰。
11
小滿離開我的第一天，想她。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總惦記著祝庭照有沒有照顧好她。
實在忍不住了，我找出祝庭照助理留下的他的電話號碼，給他發微信。
我：【小滿在你那邊怎麼樣，還適應嗎？】
對方很快回復：【嗯，挺好。】
我：【她吃飯了嗎？
小滿對蘋果和芒果都過敏，千萬不要給她吃，別的倒沒什麼忌口。】
祝庭照：【好。】
五分鍾後。
我：【小滿現在在幹嘛？】
祝庭照：【照片.JPG】
我點開，是小滿坐在豪華柔軟的地毯上搭積木的背影。
看起來，她挺開心的。
我關上手機，默默翻了個身。
心裡默念一百遍：
小滿是我和阿寧的女兒。
小滿是我和阿寧的女兒＋10086。
祝庭照隻是工具人、隻是工具人。
嗚嗚嗚。
還是有點傷心。
誰懂，討厭閨蜜女兒親爸爸的感受！
我爬起來，再次發微信：
【小滿表面雖然開朗活潑，但還是很敏感細致的，
在她面前，希望你能維持好一個做父親的職責。】
祝庭照：【當然，畢竟我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畢竟？！
才？！
親生？！
他在挑釁誰啊！！！
小滿還是我唯一嫡親閨蜜唯一的親生女兒呢。
我和小滿的關系比她要近的多的多的多！
我破防了。
果斷將祝庭照拉進僅聊天、不準看我朋友圈的隊伍中！
還親生的呢。
呵呵。
我再也不讓你看我朋友圈裡半歲、一歲、兩歲、三歲、四歲的可愛小滿！！！
12
出院當天，我剛想去接小滿。
但人剛出醫院門口，就被徐南嘉的保鏢架進了她的豪車。
我有些無語。
每次都架人胳肢窩，
還讓不讓人嚴肅對待了。
老招笑了！
邁巴赫車內，徐南嘉沒好氣地瞪著我：「你坐好咯！問你個事！」
「怎麼才能讓小滿喜歡我？」
我：？
你這是問人的態度嗎？
我想到彈幕上飄過的那些話。
不禁有些懷疑徐南嘉真的是真心想對小滿好嗎？
見我不說話，徐南嘉『嘖』了一聲：「你聾了？」
我看到她捋頭發的手指。
上次長長的鋒利美甲已經完全卸掉了。
「看什麼？」
徐南嘉依舊兇巴巴：「我的手就算不做美甲也比你的雞爪子手好看一百倍。」
我：「……」
怎麼老是上升到人身攻擊呢？
我語氣軟和了幾分：「小孩子都是有靈氣的，
你真心對她好，她會感覺出來的。」
「不要刻意去討好她，不然孩子就算表面和你親近，內心也是有隔閡的。」
徐南嘉抿唇，像是在思考。
「行吧。」
她認真道：「不過帶小孩真累。」
富家千金嘆氣：「要是可以選，我都不想生小孩了。」
我剛想說話，那討厭的彈幕又出現了：
【妹寶補藥啊，你這麼漂亮，浪費基因會很可惜的！】
【就是啊，惡毒女配的寶寶都挺可愛的，你生的肯定更可愛！】
我仔細看著徐南嘉的臉，不得不感慨她生得確實美麗。
就是這暴脾氣……
我皺眉。
徐南嘉立刻瞪我：「你瞅什麼？是不是羨慕我長這麼好看？」
我：「……」
喝點絲瓜湯敗敗火吧我的大小姐！
13
得知我出院以後，祝庭照親自把小滿送了回來。
小滿帶著一堆的漂亮衣服和玩具，蹦蹦跳跳的像隻小白兔。
「幹媽幹媽幹媽！」
「我想發財你啦！」
小滿撲進我懷裡，一個勁地撒嬌。
從前我抵抗不住阿寧的撒嬌，如今也同樣招架不住小滿的撒嬌。
「幹媽。」
小滿湊近我耳朵，壓低聲音：「我給你帶了好多禮物，你一定喜歡！」
嗚嗚嗚，我就知道，我和我唯一閨蜜的唯一的女兒的深厚感情是永遠不可磨滅的！
祝庭照簡單和我打過招呼後，識趣地很快離開了。
他一走，小滿就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很多金首飾和鑽石。
「幹媽，你喜歡哪一個？」
我瞪大了眼睛：「這都是祝家給你的？
」
「嗯呢！」
小滿點頭：「我知道幹媽最喜歡鑽石和金子啦，所以祝奶奶問我喜歡什麼的時候，我就說我喜歡黃金和鑽石！」
我怔住。
既為小滿對我的愛而感動，又擔心祝家因為這個而覺得小滿被教育的太世俗。
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小滿摟住我：「幹媽，我知道你養我很辛苦的，每周都要加班賺加班費給我上最好的興趣班，有這些寶貝，你就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啦。」
我真的要哭了。
「你去祝家，就是為了這個？」
小滿想了想：「也不全是。」
「還有就是，我怕幹媽天天看到我，會一直想起媽媽，不利於恢復身體……」
我『哇』一聲哭出來。
陳萬寧！
！！
你快從骨灰盒裡跳出來看看啊！
咱閨女，咱女兒，咱姑娘，多孝順嗚嗚嗚嗚。
14
小滿回來告訴我，祝家所有人對她都很好。
徐南嘉對她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