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幹媽，徐姐姐，不對，應該是徐阿姨，她雖然看起來老是發脾氣，但是人是很好的。」
我很欣慰，小滿長大了，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了。
「小滿，別人對我們好，我們要懂得珍惜和感恩，也要力所能及地對他們好，對嗎？」
小滿用力點頭：「我知道幹媽。」
「隻是，」小姑娘垂下眼睛，很困惑：「媽媽也有我們的愛不是嗎？可媽媽為什麼沒有珍惜？」
我看向一旁阿寧的照片。
「小滿，你媽媽她不是沒有珍惜。」
「她就像秋天大樹上的一枚葉子，隻有一點點陽光是滋養不了她的，你媽媽需要的是多很多的愛。」
小滿縮在我懷裡，眼巴巴看著照片。
我嘆了口氣：「小滿，很多時候，我們都無法抉擇別人對於生命的看法和選擇，
對也好，錯也罷。我們能做的，隻有好好愛護自己，接受並且尊重生命中發生的一切。」
小滿像是聽懂了：「我知道的幹媽，我沒有怪過媽媽。」
她小聲嗫嚅：「我隻是，有點想她。」
我溫柔哄著小滿。
仰著頭，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我從來沒有在小滿面前說過，我也很想很想陳萬寧。
想到隻要看到她名字裡的字、聽到她從前喜歡的歌、聞到她喜歡的花香、去過她曾經去過的地方……
我都會忍不住落淚。
好朋友是我們每個人自己選擇的親人。
而親人的離世，又何嘗隻是一時的暴風雨，分明是一輩子的潮湿。
15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帶著小滿去公園種了一棵小樹。
紀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寄託在有生命力的物體身上，再次生根發芽。
自此，每一次微風搖曳樹梢，每一次秋日落葉，我們都能感受到愛的存在。
回來的路上，小滿又恢復了開心的模樣。
但我沒想到，會在公園遇見祝庭照。
他像是在刻意等小滿。
小滿和他的關系親近了很多，在看到他時，還主動打了招呼：「祝叔叔，你好。」
不肯叫他爸爸，是小滿最後的倔強。
「媽媽，我有些渴了，可以給我買一杯蜜雪嗎？」
我點點頭。
祝庭照主動開口：「我去買。」
他轉身，但很快又停頓。
「問一下，蜜雪是什麼？」
我：「……」
小滿：「……」
我真想和你們這些城巴佬拼了！
最後，小滿買了一杯芋圓葡萄和兩杯芝士奶蓋四季春。
她笑眯眯遞給祝庭照那杯芝士奶蓋：「叔叔，你嘗嘗。」
祝庭照喝了一口，言不由衷誇贊：「嗯，很濃的蜜雪味。」
小滿：……不嘻嘻。
16
祝庭照來看小滿的頻率越來越高。
我沒有阻攔。
但很多時候我也在詢問自己，這算不算是對阿寧承諾的一種背叛。
可看到小滿高興的模樣，我又什麼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某天晚上，我夢到了阿寧。
她穿著最喜歡的黃裙子，靜靜走到我面前。
「錚錚，好久不見啦。」
「你已經很久沒有失眠了，我真高興呀。」
我一下子就哭了：「你來幹嘛？
你不是都丟下我和小滿了嗎？」
她依舊還是笑著：「對不起呀，真的對不起。」
我想罵一罵她，可是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錚錚，不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很好啦。小滿開心最重要。」
我哭得很大聲：「小滿開心，我也開心，可你呢？你現在開不開心呢？」
阿寧笑，眉眼彎彎：「我很好。有你念著我，我超幸福的。」
「錚錚，我要走啦。」
我急了：「你去哪？你又不要我和小滿了嗎？」
「不是的，」她溫柔地注視著我：「時間越久，我離你們就越近。」
「隻要你還記著我，我就永遠都在你身邊。」
……
我醒過來，聽到窗外雷聲轟鳴。
小滿正酣睡在我身邊。
借著月光，我想到一句很溫暖的話：
逝去的親人隻是跳出了時間，變成宇宙裡最原始的分子和原子，重新構建你身邊的其他事物。
隻要你還在呼吸，那他們就不曾離開你。
17
祝庭照和徐南嘉的婚禮上，小滿主動請纓做了他們的花童。
面對徐南嘉的邀請，我拒絕了。
不是什麼別的原因。
隻是我對婚禮唯一的祈盼就是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好友能夠幸福。
而祝庭照和徐南嘉並不能算是我的朋友。
我感謝他們對小滿很好，可卻也無法消除我心中對他們的隔閡。
小滿從婚禮回來時，眼睛亮閃閃的。
「幹媽，」她一本正經的和我說：「看到別人幸福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
「叔叔和阿姨對我好，我願意他們幸福。」
我捧住她的臉笑了：「你是個很棒的孩子。」
「所以幹媽，」小滿瓮聲瓮氣和我講道理：「你也可以不要再拒絕幸福了嗎？」
「有別的阿姨給你過生日，你拒絕。你的朋友約你出去玩，你也拒絕，甚至我都看到，你不和他們聊天了。」
小滿抓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是熱乎乎的：「幹媽，我知道你很愛很愛媽媽，可是她已經不在了，我們不能拿這件事情來懲罰自己，認定自己就沒有快樂生活的權利啦！」
她轉身，從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指出我藏在裡面的藥物：「幹媽，以後小滿按時監督你吃藥好不好？」
我愕然：「小滿……」
「我去叔叔和阿姨的婚禮，就是想，
我沒有見證到媽媽的幸福，但我希望，和她一樣善良的人可以得到幸福。」
「幹媽，我希望別人幸福，但更更更希望你幸福！」
與此同時，我有一次看到彈幕：【天吶，我也是剛剛知道，炮灰路人也有重度抑鬱，可她還是在苦苦撐著養育女配的女兒……】
【女配和路人之間的友情線還蠻感人的，感覺女配也沒那麼惡毒……也是可憐人而已。】
【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炮灰路人太苛刻了，她是真心愛自己的閨蜜的。嗚嗚嗚想起了我那好吃懶作的大黃閨蜜！等她S了我也這麼愛她的女兒（bushi。）】
【妹寶也是很好的人，為了照顧小滿，她剪去了長指甲，甚至為了讓小滿多多感受到愛意，她還勸說祝家父母將小滿留在炮灰路人身邊。
】
【完蛋，第一次看到這麼溫馨的劇情，再也不是偽人文了嗚嗚嗚！】
臉頰湿湿涼涼的。
風從開著的窗子掠過，卷起的紗簾輕柔觸碰我的手臂。
那一刻，我好像終於從失去阿寧的悲痛中醒了過來。
18
小滿讀一年級時，我帶著答案之書和阿寧最喜歡的旺仔牛奶去看她。
「小滿成績很好，也受同學歡迎，現在已經當上班長啦。」
我碎碎念給她聽：「語文 100 分，成績好隨我。」
「數學成績不如語文，隨你。」
風吹過，扉頁哗啦啦作響。
我笑：「小氣鬼，說你數學成績不好你還不願意啦？好吧，不隨你，也不隨我，成績不好的都隨她爹。」
「徐南嘉和祝庭照對小滿很好，
假期的時候會帶著小滿出國玩，但你放心，僅僅限於假期，別的時候我都有陪在小滿身邊。」
我輕輕擦拭墓碑上的灰塵：「小滿依舊還是最愛你和我。」
春末夏初的風真柔和。
吹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阿寧，你已經很久沒有到過我夢裡了，是不是現在的你已經是個小娃娃了，還不太會走路，所以不能來看我。」
我將頭輕輕靠在墓碑上：「那我就先不罵你了，等你長大點了，一定記得來看我。」
「不然……」
我嘆氣：「不然我也拿你沒辦法，頂多不給你燒紙錢了。」
我絮絮念著：「照顧孩子真的很難，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啦，以前照顧你,現在還要照顧你的女兒。」
眼前漸漸模糊。
我拿出帶來的答案之書：「知道你現在不能說話，
這樣吧，你想說什麼,就翻翻這本書，然後讓風停在你想說的那一頁吧。」
打開旺仔牛奶,我先喝了一口。
咦，原來這麼好喝？
怪不得阿寧會成箱成箱的買。
那時候我還笑話她幼稚。
畢竟誰家買醉是醉奶啊！
「你比我早去天上,好好鍛煉，爭取勇猛點。」
「別那麼膽怯啦，免得在那個世界被人欺負。」
「你現在應該沒有再吃藥了吧？藥好苦的，心疼你一秒吧,不能再多了。」
「……」
「陳萬寧，要是有下輩子，換你護著我吧。」
我靜靜說著：「我們能有一對慈愛的父母,你不再是孤兒，我也不再是被爸媽丟在鄉下的留守兒童。我們做一對姐妹。」
我用手指戳了戳墓碑上阿寧的照片：「你答應嗎？
」
風輕輕地吹呀吹。
將答案之書一頁一頁略過。
最終停留在 13 與 14 頁之間。
上面兩行的短字清晰可見：
【我很願意。】
【並且一定能實現。】
全文完。
番外一：（徐南嘉視角）
我是徐南嘉，超超超有錢超超超美麗的富家千金！
我從小就很驕傲。
也是因為這份驕傲,讓我在第一次得知我的未婚夫還有個女兒時，覺得天都塌了。
我想,沒有人能接受自己一直單身的未婚夫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吧？
所以我生點氣、發點脾氣也正常吧？
我可是千金大小姐诶！
從小過的就是小說裡大女主的生活。
我原本以為我是接受不了小滿的。
畢竟我並不喜歡小孩。
何況還是一個讓我莫名其妙就當了『後媽』的小孩。
但出乎意料，小滿真的很討人喜歡。
那天，我陪她搭積木時,自己的長指甲不小心在她手臂上劃出一道紅痕。
看起來是很疼的。
可她竟然沒有生氣，甚至還笑眯眯對我說：「白雪公主阿姨，我不疼的。」
天吶！
小滿笑起來時,臉頰上的小酒窩都溢滿了可愛！
這樣的寶寶誰會不喜歡！
沒人能拒絕一個叫你『白雪公主』的小女孩的靠近。
不過喜歡歸喜歡,照顧小孩太累了。
想到這,我有點同情阮錚,她既要上班，還要照顧小滿,不容易。
嗯，想到這,我決定以後對她好點。
但是該怎麼好呢？
盡量不攻擊她的長相？
給她介紹帥哥？
……
算了,還是先送她十斤黃金吧！
畢竟我可是千金大小姐,有的是錢！
番外二：（陳萬寧視角）
我是陳萬寧,從小就是個孤兒。
所以在得知懷上小滿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我沒有見過自己的爸媽,我也並不知道該如何做好一個媽媽。
猶豫間,我想到了阮錚。
她是一個很會愛⼈的女孩⼦。
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在我⽆依⽆靠時,是她選擇來到我身邊,真誠⽽又熱心地和我交朋友。
於是我笨拙得學著她的模樣，⼀點一點去愛小滿。
我也想過和錚錚⼀起陪伴小滿⻓大。
等我們⽼到八十歲再一起去超市搶雞蛋。
可是……
我覺得有點撐不住。
從小受的磨難太多，以至於我的⼼⽓很早之前就散了。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愛意，如果沒有錚錚，或許很多年前我就撐不下去了。
想到錚錚，我便努力吃藥、努力克服、努力學著讓自己開心。
可這很難。
這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我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我的痛苦也越來越沉重。
但我放心不下⼩滿。
在那個暑假，我將⼩滿帶回故鄉。
看著錚錚的小滿親成一團的樣⼦,我終於松了口氣。
小滿很喜歡錚錚。
錚錚也是真的愛屋及烏，
真心疼愛小滿。
我沒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也沒有什麼遺憾。
很多人都覺得我的離世是因為愛⽽不得,但其實不是。
我對祝庭照的仰慕和愛意不⾜以讓我因為『愛⽽不得』四個字就選擇結束⾃己的生命。
我隻是，對這個世界失望了而已。
但好在，小滿和錚錚會替我好好愛著彼此、也愛著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