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確實沒見過這樣的公主。」
「你有其他證據能表明你的身份嗎？我給你五分鍾的時間。」
絕境逢生，蘇珊立刻激動起來。
她磕磕絆絆，語無倫次地開始說這一路上的事，說到宮廷政變，我冒著危險衝進後花園，把正在睡午覺的她拽了出來。
說我們在路上東躲西藏，躲避追兵，有多麼地狼狽。還說起我從宮裡帶了一整罐的金幣出來，到現在都已經全部花光了。
「那些金幣，哦，對，我口袋裡還有最後一個金幣。」
蘇珊從懷裡掏出一枚金幣捧在掌心，恭敬地舉到肯特公爵的眼前。
肯特卻看都沒看那些金幣一眼。
他和肯特夫人面面相覷，兩人一齊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一個公主，在政變的時候跑去救女僕？」
「路上還由你掌管這些金幣？
」
肯特夫人沒有皮膚，所以她一笑，臉上暗紅色的肌肉用力擠壓，表情格外猙獰可怖。
「聽著，我雖然沒見過你這樣的公主。」
「但更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僕。」
「你有點小聰明，但不多，不夠保住你的性命，肯特，動手吧！」
肯特夫人用兩隻手託住蘇珊的臉頰，蘇珊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著不動了。
肯特公爵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對準蘇珊的頭頂。
刀尖光芒閃爍，蘇珊全身不能動彈，隻朝我瘋狂地流眼淚。
「愛麗，我錯了，你救救我——」
「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你怕我在其他侍女面前自卑，特意封我的父親做騎士，
你讓我穿你的衣裳，戴你的珠寶，陪你一起上課——我們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主僕關系，我們是朋友，這是你說的。」
蘇珊用力尖叫。
「愛麗殿下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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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殿下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棄朋友！」
十二歲的我把手搭在蘇珊手背上。
她臉龐漲得通紅，謹慎地朝周圍看了一圈。
「殿下，我一個女僕，怎麼能跟你做朋友呢？」
等看清周圍沒人，蘇珊松一口氣，朝我翻個白眼。
「愛麗，這樣好傻，你是不是戲劇看多了？」
「拜託了蘇珊，快跟著做吧！」
「好吧，好吧。」
蘇珊聳聳肩，不以為意地反握住我的手。
「蘇珊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棄朋友。
」
我們兩人跪在花園裡，對著月亮起誓。小小的身影並排靠在一起，兩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我閉上眼睛。
原來蘇珊什麼都懂，也什麼都沒忘記。
她知道我喜歡她，也明白我對她的感情。可她就是任由嫉妒在心裡陰暗地瘋長，曲解我所有的好意，毀掉我，也毀掉了她自己。
我重新睜開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蘇珊。
「愛麗確實不會拋棄朋友，可是蘇珊，你不是我的朋友。」
「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啊！」
蘇珊的瞳孔猛地放大。
我低落地喃喃：
「殿下，我一個女僕，怎麼能跟你做朋友呢？」
我沒聽到蘇珊的回答，她大張著嘴巴，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咔咔」聲。
我看見一道銀色的光芒在她皮膚裡遊走，漸漸地，她全身都開始發出淡淡的銀光。
我轉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
肯特公爵激動地歡呼起來。
「皮剝下來了，母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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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枚金幣從蘇珊身上掉下，滴溜溜地滾落到我腳邊，我把它撿起來，放進懷裡。
趁肯特公爵和他母後忙著換皮，沒空注意我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
城堡很大，但所有城堡的結構都差不多，我很快就找到了廚房的位置，我提起一桶松油，又跑回了剛才的閣樓底下。
暴風雨昨晚就停了，太陽出來，曬幹了牆面上的水珠和樹葉。
滿牆的藤蔓在微風中搖擺身體，
我把松油潑上去，然後一把火點燃。
火光衝天而起，老舊的木制閣樓被燃燒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聲，閣樓上很快就傳來一陣痛苦的尖叫。
「火，母後救我，好燙——」
陸陸續續開始有其他侍衛女僕反應過來，大喊著朝閣樓這邊衝過來。
「天吶，著火了，大家快救火。」
「快去打水。」
「肯特公爵呢，公爵大人在哪裡？」
整個城堡都亂了，根本沒人注意到我。
我提起裙擺轉身就跑，眼看快要跑到大門口的時候，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戴著王冠，穿著黑色的裙子，巨大的裙擺上銀光流淌，美得不像話。
她是蘇珊，哦不，
應該是肯特夫人。
肯特夫人攤開雙手，笑吟吟地。
「小女僕，剛才那把火是你放的？」
不等我回答，她的表情忽然又一變。
「愛麗，看那，是我——我現在是真正的公主了。」
肯特夫人提著裙擺轉了一個圈，伸手扶住頭上的王冠。
「我比你漂亮，比你更富有，而且比你強大。」
她伸出一隻手，手掌上有火焰燃燒。
過了幾秒，她又匆忙揮了揮手，熄滅手上的火。
「哦！抱歉，這是剛換皮的後遺症，S者的魂魄會在我這裡待一陣子。」
「你這個女僕膽子大得很，居然敢在我的城堡裡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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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夫人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好像也不急著收拾我，
剛換完皮，她太過得意，有些迫不及待地在我面前顯擺她的能力。
她說，她是一個女巫，因為太過羨慕公主的生活，就喬裝身份，進皇宮當了一名女僕。
在城堡裡住得越久，她就越想變成真正的公主。
後來，她施魔法，剝掉了一個公主的人皮穿在身上，她成功了，她成了真正的公主。
但是，也伴隨而來一個詛咒。
「你知道嗎？越是嬌貴的東西，使用期越短。」
「公主的人皮每隔三年就要更換，時間一到，舊的皮膚就會腐爛脫落，讓我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隻能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吃飯，不能走路，撐不住一個禮拜就會S掉。」
「實在是太可怕了。」
肯特夫人抖了抖肩膀。
「哈，故事講完了，現在要拿你怎麼辦呢，
小女僕？」
「你是第一個在我城堡裡放火的人，為了表彰你的勇敢，我決定把你的皮剝掉，掛在我的臥室裡。」
「這可是公主才有的殊榮，你覺得怎麼樣？」
肯特夫人神情一變。
「公主，我是真正的公主了！愛麗，從今天開始，你就留在城堡裡，當我的女僕，我會饒你一條命的。」
「現在，跪到我腳下，給我行禮。」
肯特夫人雙手亂揮。
「哦，從我的身體裡滾開！」
「我真是受夠了這個副作用。」
「現在，小女僕，跟我走吧。」
肯特夫人拉住我的手臂，我抬頭看她，好奇地問：
「你剛才說到詛咒，如果你穿的人皮，不是真正的公主，會怎麼樣呢？」
「會——」
「額——咳咳——」
肯特夫人猛然睜大眼睛。
她的喉嚨仿佛被人卡住，身上的皮膚越收越緊，全身緊繃得整個人都小了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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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公主，天吶，你對我做了什麼，啊——」
肯特夫人痛得在地上拼命打滾，但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她身上的人皮縮緊，扭曲，她的四肢亂揮，彎曲成十分離譜的形狀。
最後，她整個身體幾乎團成了一個圓圈，倒在地上，大睜著眼睛，停止了呼吸。
我松口氣，癱坐在地。
「你們都想當公主——」
「但你們知不知道，童話故事裡，所有公主都必須遵守的原則，就是善良。」
「邪惡的人怎麼配當公主呢？」
我撐著手站起來，跑回閣樓，跟侍衛們一起救火。
肯特夫人是邪惡的女巫，
城堡裡的其他人卻是無辜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因為我放的火喪命。
我知道，在現實世界裡，一味地善良可能很愚蠢。
但這是童話，我是公主。
公主的善良都會有回報的。
在我有條不紊地指揮下，閣樓的火很快就被熄滅了。
整棟閣樓都被燒光，肯特公爵的屍體黑得跟焦炭一樣，侍衛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扒拉出來。
在他的屍體下，還壓著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大家都很震驚。
「怎麼回事，這裡居然還有一座地窖？」
門鎖被高溫熔化,已經變形,用力一砸就打開了。眾人合力拉起那扇大門,陽光湧入地下室，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一手擋著眼睛，茫然地看向我們。
「麥克？」
年輕男人喊著侍衛長的名字，
侍衛長一愣,激動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肯特,天吶,你才是真正的公爵大人！」
「你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叫我的名字了，我的上帝，我就知道，那是個冒牌貨！」
侍衛長撲過去,和肯特公爵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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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三年前，邪惡的女巫來到這裡,她剝掉了肯特夫人的皮,偽裝成肯特夫人，還讓自己的手下假冒肯特公爵。
女巫原本想S掉肯特公爵的，但是肯特公爵有一座密室,他把大部分財富都藏在密室裡,S也不肯說出那間密室的下落。
女巫隻能囚禁他,每天折磨他，逼問他。
肯特公爵扛住了酷刑，每天活在地獄裡,也不肯松口。
「你們在樓上的對話我都聽見了，愛麗，你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感謝你救了我。」
肯特公爵很感激我，
不僅留我在城堡裡住下來,為我舉辦盛大的宴會。還答應派出一隊騎兵,去北境尋找我的兄長。
「愛麗，你有什麼信物可以交給你兄長嗎？」
我從懷裡摸出那枚金幣,交給他。
肯特公爵舉起金幣,對著頭頂的水晶燈仔細觀看。
「AS,愛麗,這兩個字母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水晶燈的光芒很刺眼，我眨了下眼睛。
「蘇珊，今天是我十六歲的成人禮,我可以在金幣上冠上自己的名字了。」
我提著裙擺，興衝衝地跑到蘇珊面前。
她朝我擠出一個微笑。
「太好了,恭喜你啊！愛麗。」
「你看,我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我興奮地掏出一枚金幣,遞到蘇珊眼前。
「AS,愛麗和蘇珊，
是不是很棒，哈哈哈——」
「愛麗和蘇珊——」
我低頭喃喃。
「沒什麼意思,公爵大人，隻是，一枚普通的硬幣罷了。」
我一口喝幹杯中的紅酒,把那枚金幣丟進杯裡。
金幣在水晶杯中打著轉，A 和 S 兩個字母交替著旋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本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