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怨我資本家⼩姐的⾝份，阻礙了他和保姆⼥兒⼩萍。
於是新婚夜當晚扔下我，在夜總會為小萍⼀擲千金。
生女兒時我難產⼤出血被婆家視為不祥，他三年不允我邁出家⻔。
家國動蕩，我想出國學醫卻被他嘲不像個⼥⼈。
直到⼤戰爆發，炮彈投進洋樓。
火光中他把我推出窗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夫妻情分我還完了，若還有下輩⼦，請你放過我。」
他抱著萍⼉像一對落難鴛鴦緊緊相擁。
我倒在⼈來⼈往的大街上，被踩得粉碎。
再睜眼，
我竟回到了十年前。
上天垂憐，這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1
我坐在⼤紅色的婚房⾥，
耳邊還響著他的那句話，
「雷婉秋，我不欠你了！」
牆上的時鍾敲響，
半夜十二點整。
我緩緩⾛進書房，拿起電話，撥動輪盤，
半晌，對⾯接通。
「⽼師，我是婉秋，您曾說過的，那個去大洋彼岸進修學習醫術的機會，還有嗎？」
對面沉默幾秒，語氣有些凝重：
「你結婚了，司令不會讓你去。」
我忽然笑出了聲，眼淚也跟著落下來，
「無名無分，我去和留，不需要他做主。」
上輩子，宋思城一直沒給過我一張真正的結婚證，我卻傻傻地把自己困在這棟洋樓裡年華消逝。
這輩子，我成全他，也放過自己，
他該滿意了。
老師嘆了口氣，「那你速來公館找我填寫資料，
明天就要截止報名了，今晚是最後的機會。」
我掛斷電話，飛快地褪下婚紗，換上旗袍。
半夜十二點十五分，新婚夜當晚。
我走出洋樓坐上小車，去奔赴我的自由。
「去公館。」
路過夜總會時，我有些恍惚，
還記得上輩子的宋思城在新婚夜拋下我，去夜總會為了萍兒一擲千金。
這輩子，我沒再發瘋似的追過去。
可車忽然停了。
我錯愕地打開車門，
宋思城扶著喝醉的沈萍站在夜總會門口，
沉著臉看向我，
「雷婉秋，我不過剛娶了你，嫉妒心就這樣重嗎？」
「明明已經是司令官夫人了，還是容不下一個平民女子，要追到這種地方來鬧！」
「你知道萍兒為了生存已經要做這種低賤的工作了，
你還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歌女。」
「踐踏普通人的尊嚴，就是你這種資本家小姐的樂趣嗎？！」
我還沒開口解釋，
萍兒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扯著我的旗袍，哭著懇求我，
「求求太太開恩，我是真心喜歡老爺，求太太放過我。」
「萍兒以後再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雷婉秋！你好大的威嚴！」
宋思城看見這一幕，頓時黑了臉，怒吼道，
「萍兒，她算什麼能管得了我？」
「今天我就帶你回家了，她要是想鬧，隨便！」
此刻的我沒心情看他們上演真愛的戲碼，隻是惦記著那個離開他的機會。
「請放開！」
我抽走被萍兒攥在手裡的旗袍，她卻尖叫一聲，猛地一松手，
身子狠狠倒在一旁，
額頭也順勢磕在了地上的石柱旁，瞬間血流不止。
「雷婉秋，你真是個蛇蠍心腸的妒婦！」
宋思城心疼地打橫抱起萍兒，一把推開我，上了我的車，
沉聲吩咐司機，
「回家，叫家庭醫生來！」
不行！
我忍住喉嚨處的哽咽，一把抓住車邊，喊道，
「我要用車，這輛車是我的！」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哪怕是租界，也沒這麼安全。
此刻早就下起了小雨，
周圍霧蒙蒙的街道讓我害怕。
老師說過，明天一早申請名單就會遞上去，
今晚要是趕不過去，我就再也沒機會離開。
我瞪著座位上的宋思城，可我的手指卻被一根根掰開。
車門猛地關上！
男人冷峻地側過臉，嗤笑一聲，
「不愧是資本家做派，萍兒都這樣了，還要和她搶一輛車嗎？」
「深更半夜出門，毫無司令官夫人自覺！」
「我不管你怎麼回去，但這輛車，輪不到你坐！開車！」
車輪猛地啟動，濺起大片淤泥水花，
把我渾身澆了個透。
初秋的深夜裡，他就這樣把我丟在舞廳門口。
我著急出門，身邊並沒帶人。
舞廳周圍，來來回回喝醉的男人不少。
車子剛要離開，
路過的男人就開始盯著我。
我忍住心裡的恐懼，瘋狂追逐著那輛車。
「宋思城，別走！」
我好不容易抓住車窗，
忽然車子猛地加速，我被狠狠甩開！
宋思城嘲諷的聲音劃破夜空。
「你不是資本家大小姐嗎？」
「這麼有權有勢，自己想辦法回家啊。」
我狼狽地摔倒在地，小腿被尖銳的碎石劃破，暗紅瞬間染透了旗袍。
暈血的我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可那輛車，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霧色盡頭。
2
當我疼得快暈過去時，
一個路過的黃包車師傅好心地把我扶了起來，
「太太，您要去哪。」
我說了公館位置後，師傅把我扶上車，一路拉著我跑了過去。
一路上，我的膝蓋疼得已經失去了知覺。
臨走時，我遞給他一塊大洋。
他惶恐地擺手，
我塞到他手裡，「收著吧。
」
就連一個路人，也比我嫁的大司令官有同情心。
老師出來迎接我，
看見我狼狽的樣子，他心疼地扶過我，
五十多歲的老人一言不發地找出藥箱，開始替我上藥。
我埋頭填寫那張申請表，
屋裡寂靜，卻又燈火通明。
老師沉默許久，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桌邊，
「好好填，三個月後大學開學，老師親自送你離開。」
回到洋樓時，天色已經泛白。
我推開臥室門，卻看見大紅色的喜被裡躺著一個人影。
是萍兒。
她看見我，慌亂地捂著赤裸的胸口尖叫一聲，
我後退兩步。
這一幕，和上輩子相差無兩。
上輩子我大鬧夜總會，
沈萍也是如此，
裝暈被宋思城抱進婚房過夜。
我瘋狂地拍著門，卻還是被冷落在門外一整夜。
後來，洋樓裡的佣人都私下嘲笑著我。
這輩子，我沒鬧事，
可沈萍還是睡在我們的婚房。
同樣的場景，我卻沒有心痛的感覺了。
我轉身就要離開，
卻撞見準備進來的宋思城，
他還沒脫下軍裝，一把抓住我，盯著我的小腿，臉色有些難看，
「出血了？怎麼弄的。」
我不想說話，
宋思城卻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我走進書房，
重新替我上藥。
他蹲在我面前，冷峻又鋒利的容顏此刻卻變得柔和，
我盯著他的挺立的鼻尖和硬朗的下颌線，
宋思城像在同我商量，
「婉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無論如何，我都尊重你。」
「但萍兒和我青梅竹馬，你不該這般小家子做派，若是你容她，」
我忽然開口，
「好啊，怎麼容。」
宋思城錯愕地抬起頭，
我面色平靜，「怎麼容都可以。」
我話還沒說完，
那邊的萍兒忽然尖叫一聲，
宋思城立刻緊張地衝了過去，
很快，洋樓響起了他憤怒的聲音，
「怎麼伺候的？把他四肢打斷，扔出去！」
我心莫名慌亂，衝過去一看，
竟然是我從家裡帶來的小孩，隨喜。
隨喜是我奶媽的遺孤。
奶媽S後，我就一直把他留在身邊。
隨喜才八歲，
私下，我一直拿他當我親弟弟。
萍兒坐在床上，一臉委屈地掉著淚珠，
「老爺，我不過是口渴想要喝茶，這個賤蹄子居然故意倒了燙水。」
「我現在喉嚨好疼，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唱歌了。」
隨喜被人按在角落跪著，拼命搖頭。
看見我，他更是結結巴巴地開口，
「太太，我，我沒有。」
隨喜出生時燒壞了腦子，
說話結巴，可他從來不會犯這種錯！
我猛地瞥見萍兒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得意，心像被刺蝟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和憤怒襲來。
她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我待隨喜如親人，故意要拿他作伐！
隨喜不過是個孩子，若是打斷了四肢扔出去，在這世道，又怎麼能活下來？
我衝過去抱住隨喜，
撲通一聲，跪在了宋思城面前，
「茶杯還是涼的，隨喜不會做這種事，求求你，別傷害他。」
可男人的眼神隻在萍兒身上，
他竟然一腳踢開了隨喜，沉著臉開口，
「萍兒最愛唱歌，你養的小野狗燙傷了她的嗓子，我不過是打斷他的四肢，沒有要他的命！」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開恩？」
「你要是再不放開，就別怪我。」
他隱隱露出身後的銀色槍口，
我眼前，又出現了上輩子女兒S前的慘狀。
結婚第三年，我生了個女兒，卻因為難產流了好多血，惹得婆家不喜。
宋思城關了我三天禁閉，
可我的女兒，卻無人管她。
等我出來時，她就這樣渾身赤裸地被扔在偏房，
活活餓S。
我身邊的每個人，他都要這樣奪走嗎？
我SS抱著隨喜，聲嘶力竭地吼出來，
「好大一個司令官，孤魂野鬼的命不值一提！」
「你要動手，就從我身上打過去。」
「來啊，打S我！」
嘭！
3
隨喜粗糙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他磕磕絆絆地說著，「太太，別，怕。」
可就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完，人就這樣倒在了我面前。
萍兒嚇傻了，
像被掐住了喉嚨。
宋思城也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手，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對不起，」
他慌亂地衝過來，
我卻後退兩步，背起隨喜冰冷的身體，
一步一步，
怔怔地轉身離開。
那天以後，
我再也沒有和宋思城說過一句話。
天色漸暗，
佣人替我點上燈，
已經數不清重復過了多少天這樣的日子，
我伏在書桌上，認真讀著醫書。
萍兒已經住進洋樓了。
宋思城就這樣把她安置在了我的隔壁，
任憑萍兒日日在家擺著一副太太作風，穿金戴銀，拿著司令官的名頭隨意打罵下人。
隔壁會客廳，又開始吵鬧了。
萍兒把自己的舞女姐妹們叫到家裡來打麻將、抽大煙，放著交響樂。
把整個家弄得煙燻火燎。
宋思城每天都抱著萍兒從書房走過，她的嬌笑聲從五樓傳到了一樓。
家裡的阿姨都看不過去，時常勸阻我，
「太太，這個家，您才是當家作主的，怎麼能讓一個舞女踩在您頭上。」
宋思城偶爾也會吩咐人給我送來一些禮物，
有時是南洋珠寶，有時，是一套瓷器。
可每過幾日，珠寶就出現在萍兒身上，瓷器，也進了她的櫃子。
我毫不在意這些，每天從早到晚瘋狂地苦學醫書，
困了，就睡在書房。
三個月後，老師託人讓我去了趟公館。
我面色平靜地出了門，卻欣喜若狂地回來了。
拿到了！
一直出現在我夢中的錄取通知書！
隨著通知書來的，還有一張船票。
「快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船就要開了。」
老師送我離開。
回到洋房，我推開許久沒進的臥室，
臉色卻忽然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