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雨天地鐵早高峰男友和我擠在車廂,面對面,但誰都沒有說話。


 


他低頭自顧自地刷手機。


 


我說:


 


「一會到了公司記得吃早餐,不要總是忘掉。」


 


他仍舊低頭。


 


我戳了他一下,他摘掉耳機面無表情問。


 


「你剛剛說什麼?」


 


我扯出一個笑。


 


「我說要不我們分手吧。」


 


1


 


連綿的陰雨天,讓人不覺寒冷。


 


我和陳敘擠在一把傘下。


 


他摟緊我的肩頭,把傘壓在我這邊。


 


我心頭不禁一暖,但僅存留一瞬。


 


一路上他一言不發。


 


到了地鐵口他說。


 


「你包裡不是有傘嗎?以後分開打吧。」


 


我心底一涼,

但還是扯出微笑問他。


 


「怎麼啦,有什麼關系。」


 


他一邊合住雨傘,一邊向電梯入口走去。


 


「一把傘,兩個人太擠了。」


 


我看著他擠在人群裡的背影,壓下心裡的一點不舒服,跑過去攬住他的胳膊。


 


「我就想和你粘在一起。」


 


說著用手戳了他的臉頰。


 


陳敘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將頭轉向一邊,再轉過來的時候岔開了話題。


 


「快點,車要來了。」


 


列車呼嘯而來,隱藏了他的不耐煩,也堵住了我的話。


 


雖然我捕捉了他的情緒,但我不敢問他。


 


因為問了,隻會讓讓我們更不開心。


 


2


 


又是一個陰雨天的早高峰。


 


陳敘和我擠在車廂內。


 


人流量逐漸增多,

他將我懷在胸膛內,避免被人擠壓。


 


我抬起頭看了他半天,今天,他的心情看起來似乎不錯。


 


思索一會我問道。


 


「陳敘,你那天為什麼不耐煩?」


 


他嗓音有些低沉。


 


「什麼時候?」


 


「就昨天早上等車的時候。」


 


「沒有,你記錯了。」


 


他的嘴角下撇,這是他不悅的徵兆。


 


我想,既然問了就問到底吧。


 


「有啊,你說車快到了,轉過頭是因為害怕被我看到你的不耐煩嗎?」


 


「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轉頭。」


 


「有的,我說想和你粘在一起,想和你打一把傘,你是因為不想才這樣嗎?」


 


他的雙眼緊閉,原本撐著門環著我的手放了下來。


 


「你不想回答我嗎?


 


「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你的態度我也知道了。」


 


他終於開口了。


 


「好,我現在告訴你,但我希望我說了之後你也不要問我為什麼,這件事就此打住。」


 


「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高興,不一起打傘隻是覺得有兩把傘,沒必要擠在一起,風一吹衣服也會湿,既然你不願意那也就算了。如果我有不情願,可能有吧,我也不記得了,也不想分這麼清。你沒必要深究我的情緒。」


 


「滿意了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後面幾乎控制不住。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我看著他的臉感覺有些尷尬。


 


即使有很多話想問,但是也吞回了肚子。


 


公眾場合的話,算了吧。


 


我沒說話。


 


其實我想說,我不是一定要和他膩在一起。


 


隻是早出晚歸,在家裡多半時間他都在忙工作或者刷手機。


 


隻有並肩走路的時候,他的注意力才能分散給我。


 


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態,我想我也不會這樣。


 


陳敘看我沉默。


 


「沒什麼事的話,那我聽會歌。」


 


他自顧自的戴上了耳機。


 


一路上 40 分鍾的車程,我們再沒有說一句話。


 


我看著旁邊擠在一起看一個手機的年輕情侶。


 


爭著讓對方看自己收藏的視頻。


 


果然相愛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藏都藏不住。


 


以前我和陳敘也是這樣的。


 


互相分享有趣的事情,關心對方的一切。


 


想著,我對他說。


 


「一會到了公司記得吃早餐,不要總是忘掉。」


 


他仍舊低頭。


 


我戳了他一下,他摘掉耳機面無表情問。


 


「你剛剛說什麼?」


 


我扯出一個笑。


 


「我說要不我們分手吧。」


 


滴,一個換乘站。


 


人流量陡然增多,將我們擠在了車廂兩邊。


 


我看見他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說了什麼。


 


聲音淹沒在人海。


 


下一站我的目的地到了。


 


我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問他剛剛有沒有聽清我說了什麼,而他又說了什麼。


 


關門下車。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時不時的看向手機。


 


屏幕按亮熄滅,按亮熄滅。


 


我知道我在期待著什麼。


 


但是沒有,除了瑞幸咖啡提醒領取優惠券。


 


一條消息都沒有。


 


突然我想起來,

上次看他的手機裡有一張健身照。


 


有一天夜裡不知怎的,心緒不寧。


 


半夜偷偷拿起他的手機翻看了起來。


 


聊天軟件幹幹淨淨,視頻軟件連劃了幾下也沒有任何的擦邊視頻。


 


外賣軟件除了公司和家裡沒有任何訂單。


 


打車軟件也隻有固定的場所,幹淨的出奇。


 


我躺在床上,明明應該感覺到開心,可是心裡仍舊感覺空蕩蕩的。


 


我又翻看他的相冊以及已刪除的照片。


 


沒有任何異常。


 


倒是有一張他自己健身對鏡自拍的照片。


 


隔天我隨口問了他一句。


 


「你最近有健身嗎?」


 


他的表情很不自在,下意識的擦了擦鼻子。


 


「你怎麼知道?」


 


我笑。


 


「看出來的啊。


 


他的眼神閃爍。


 


「和同事一起練著玩。」


 


想來想去,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打開軟件,發了一篇帖子。


 


《男友手機突然出現一張健身照片》


 


帖子很快有人回復。


 


「莫名其妙對鏡自拍肯定有鬼,樓主要當心。」


 


「勸分,下一個。」


 


「孔雀開屏了,有貓膩。」


 


「樓主,這還不明白?他開屏的對象不是你罷了。」


 


「健身拍照很正常啊,大家都疑心病太重了吧。」


 


……


 


各種聲音都有,卻沒人能說服我。


 


鬼使神差地,我在視頻平臺搜了他的名字。


 


劃過了幾個同名用戶,都不是他。


 


就在快要放棄時,

一個模糊的、對鏡健身的縮略圖抓住了我的視線。


 


那面鏡子,是我們一起在宜家買的。


 


點進去的瞬間,我的手指都在發抖。


 


那是一個零粉絲、零關注的賬號,裡面零零碎碎,全是他沒對我講過的生活。


 


他看了一部冷門動漫,發了段長長的感慨;


 


「今天終於看完了《Monster》,那個結局真絕了,沒人討論我要憋S了!」


 


而那天晚上,我問他周末幹嘛,他隻回了句「沒幹嘛,看了會兒視頻,太晚了睡吧。」


 


「什麼視頻和我講講唄。」


 


「太晚了睡吧睡吧,乖。」


 


他發現一家巷子裡的寶藏小館,鏡頭裡的笑容很放松;


 


「發現一家超贊的牛肉面,湯頭絕了,下次一定要帶朋友來。」


 


而這家店我從沒聽他提起。


 


而他想帶的人也不是我。


 


還有那張健身照,配文是:「堅持一周,有點變化。」


 


所以沒有第三者,也沒有狗血劇情。


 


但每一帧日常,都像冰冷的刀鋒劃過心口——他那些我不曾參與的快樂,那些失去分享欲的瞬間,比任何背叛都更殘忍。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他的世界有了新的伴侶,而是我站在他世界的門口,清晰地聽見裡面歡聲笑語,卻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進去的鑰匙。


 


不愛的最高形式,是溫柔的疏離。


 


3


 


分手是在一個很平常的周末。


 


這期間我們誰都沒有提起那天地鐵站的事情。


 


照例一前一後的走著,然後我試著停下了腳步。


 


而他一直向前走著,頭也不回。


 


他沒有停留看我或者等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的關系不言而喻了。


 


回到公寓,陳敘默不作聲的整理衣服。


 


他收拾得極快,因為他的物品向來界限分明,隻佔據衣櫃的固定一隅。


 


他沒有潔癖,卻有著近乎偏執的歸納癖——同色系衣物必須相鄰,四季服裝嚴格分類。


 


陳敘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走到我面前。


 


「這兩雙鞋我不帶走了。」


 


他指指門口鞋架上他那兩雙舊運動鞋。


 


「女孩子一個人住,放在門口,安全些。」


 


我偏過頭,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他不答。


 


「陳敘,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


 


我抬高了聲音。


 


我發現人在極度憤怒時,會固執地重復同一句話,

仿佛隻要他不出聲,這場審判就無法開始。


 


「童疏,你懂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不必說透。」


 


「我偏要說透!」


 


積壓的情緒瞬間決堤。


 


「七年了!我們在一起七年!現在你就要這樣一聲不響地走?七年的感情,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不配嗎?」


 


陳敘松開拉行李箱的手,嘆了口氣。


 


「童疏,提分手的人是你。」


 


「你要知道不是每次分手都能換來一句挽留。」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我強撐的偽裝。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捏了捏眉眼,站在一旁冷靜的看我哭。


 


他這副樣子,我恨透了。


 


「我提的分手,

我為什麼提你心裡不清楚嗎?


 


「這半年你碰過我嗎?」


 


「你手機鎖屏密碼什麼時候換的?」


 


「我們上一次一起過紀念日或者慶祝生日是什麼時候?」


 


「陳敘,我們和合租室友有什麼區別?」


 


我知道此時此刻的我一定像個瘋子,聲音尖銳刺耳,歇斯底裡的質問他。


 


以至於後來很多年,我都不敢回憶這一幕。


 


那時候的我多麼希望他也能夠大聲的和我吵架。


 


可是他沒有,他很平靜的站在那裡看著我哭,等我哭到上氣不接下氣,他才用那種我曾經最愛、此刻卻最恨的溫和語氣說:


 


「等你平靜下來,我再走。」


 


我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他。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


 


他將抱枕撿起來放好。


 


輕聲說了句好,拿起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門關了,房間裡安靜的可怕。


 


不行,受不了。


 


我後悔了,我不想分開,至少是此刻。


 


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擊穿了我,什麼尊嚴,體面全都碎了。


 


我像瘋了一樣,踢掉腳上的拖鞋赤著腳就追了出去。


 


電梯已經到了一樓,我連按了幾下電梯,數字緩慢的向上升起。


 


來不及來不及。


 


我衝到樓梯間,跑了下去。


 


可到了一樓,門口早已經沒有人影。


 


隻有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