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婷婷大概是被電視吸引沒聽到他的話，哈哈站起來。
陳敘看她沒有什麼反應。
「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都可以。」
陳敘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看對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個人去到了廚房。
他有點不明白，怎麼才戀愛一個月，兩個人就從無話不談變成了無話可說。
明明應該是熱戀的時期，怎麼就變得如此平淡。
就像他和童疏在一起的時候一樣。
平淡，無趣。
不對，他和童疏在一起不是這樣的。
如果現在和童疏在一起，她再累也會陪在他的身邊。
他洗菜切菜，而童疏站在一旁專注的看著他。
嘰嘰喳喳的講個不停，自己看了什麼有趣的電視，白天在路上遇到了粘人的流浪貓，
辦公室的綠籮發了新芽，天氣預報明天要降溫，叮囑他明天記得穿厚一些。
這些年，好像他無論在做什麼，童疏總會陪在他的身邊。
過去他總覺得這樣的距離太近，近到他覺得童疏有點無趣。
童疏永遠在他的身邊說一些瑣碎的廢話，曾經他覺得這些話像背景音一樣乏味，此刻卻發現自己能清晰的回憶起每個細節。
他現在突然有些懷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那個他曾經一眼就能望到頭，毫無新意的生活。
和童疏快分開的那段時間，他覺自己說出口的話，用屁股都能想出來童疏會怎麼回答。
所以他寧願自己在社交賬號上分享日常也不願意說給枕邊人聽，有時他甚至覺得童疏太煩，不如一個人生活。
她就像他的影子一樣。
思緒紛亂，他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殷紅，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童疏，幫我拿一個創可貼。」
說完連他自己都愣住了，幸好張婷婷在看電視劇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喊了幾聲對方才慢吞吞走了過來，遞過來創可貼。
瞥了一眼他的手指，抱了過來。
「老公，怎麼回事。」
「啊，我的親親老公竟然受傷了。」
「疼不疼呀。」
那一刻陳敘清晰的感覺到她的擁抱很輕聲音很甜，但是關心卻不真切。
陳敘輕輕推開了張婷婷。
「沒事小傷。」
他聲音發幹。
「你繼續看劇吧，飯好了我叫你。」
張婷婷如蒙大赦，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老公最棒了。」
說完又窩回了沙發重新捧起手機。
廚房裡，陳敘對著水龍頭衝洗傷口。冰涼的水流過指尖，卻衝不散心頭的滯悶。
他盯著那抹殷紅在水流中漸漸淡去，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天童疏也切到了手，比這個深得多。他正巧加班回來，看見她舉著手指，血珠正往下滴。他慌得拖鞋都穿反了，翻箱倒櫃找出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包扎。
童疏當時疼得眼圈都紅了，卻還笑著安慰他：「沒事，不疼的。」
後來那幾天，她傷口不能沾水。
於是他包攬了所有洗碗的活兒，童疏就搬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陪他說話，給他念她正在看的小說。
水聲哗哗，將回憶衝刷得愈發清晰。
「老公，什麼時候能吃飯啊？」客廳裡傳來張婷婷的催促。
陳敘關掉水龍頭：「快了。」
他沉默地切完剩下的菜，
熱油下鍋。油煙升騰的瞬間，他恍惚又看見加班回到家的時候，童疏系著那條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
她總是一邊炒菜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偶爾回頭衝他笑：「餓了吧？再等五分鍾就好。」
而現在，他系著圍裙，身後卻隻有手機裡傳來的綜藝節目的笑聲。
飯菜上桌，張婷婷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格外刺耳。
「能不能……」陳敘頓了頓，「吃飯的時候別看了？」
張婷婷詫異地抬頭看他一眼，撇撇嘴關了視頻。沉默在餐桌上蔓延，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
這沉默壓得陳敘喘不過氣。
他忽然很想念童疏在飯桌上的嘮叨——今天的青菜很新鮮，樓下新開了奶茶店，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那些他曾經覺得瑣碎無比的日常，
此刻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飯後，張婷婷把碗筷一推：「辛苦老公洗碗啦！」又窩回沙發刷手機。
陳敘站在水槽前，看著泡沫一點點淹沒碗碟。
他掏出手機，鬼使神差的點開了童疏朋友圈，什麼都看不到。
這時他才想起來童疏已經把他拉黑了。
他用小號換了女生的頭像，給童疏發了好友申請。
申請通過後，他點開點開消息框，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說他後悔了？說他發現那些他曾經厭倦的日常，如今成了他最懷念的？說他現在才明白，所謂「平淡無趣」，其實是愛情最真實的模樣？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
夜裡躺在床上，他不斷想童疏和寶馬車上的男人什麼關系。
忽然他笑了，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
這些天童疏半夜發的動態，
沒有任何人評論不就是為了發給自己看嗎，一定是看他沒有反應，才用拉黑引起他的注意。
至於那輛寶馬車肯定也是下雨天順便送她回來的同事吧。
畢竟童疏眼裡都是他，七年的感情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忘掉。
女人分手陣痛期比男生長且緩慢這點他知道。
陳敘翻了個身，在入睡前最後的念頭是。
天天做飯好累啊，好想再喝一碗童疏做的排骨湯。
8
第二天到了公司，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我困惑的看了看了。
林之彤神秘兮兮的湊到我跟前問。
「你和沈述有情況？」
我失笑。
「怎麼可能，他就是個心智不開的弟弟。」
「那他昨晚特意問我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咖啡，大早上在樓下咖啡店排了半個小時隊。
」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過去可是踩著點上班的人，今天破天荒早到了二十分鍾，就為了送這杯咖啡。」
「他來的時候，挨個問了一圈你的工位在哪裡，現在差不多整個樓層都知道沈述給你獻殷勤，你自求多福吧。」
林之彤幸災樂禍的拍了拍的我的肩膀。
我盯著桌子上的咖啡。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他車熄火我叫的拖車。
難道是因為這個？
現在弟弟報恩的方式都這麼直接了嗎。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咖啡的味道喜歡嗎？沒選錯吧。」
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我排隊很久的。」
帶了一個小狗哭泣的表情。
我不禁扶額苦笑。
「舉手之勞，你昨天不是也送我回家，
以後真不用這麼刻意隻給我買了。」
「謝謝。」
本想著事情到這裡就要結束了，誰知道下午行政在群裡發消息。
行政在群裡發消息：「感謝沈述同事請大家吃寶格麗酒店的下午茶！」
同事們紛紛在群裡刷「謝謝老板」。
而我的那一份，是單獨包裝的，裡面是你最愛吃的杏仁慄子巴斯克。
上面還用巧克力牌寫著：「單獨謝謝你。」
我正困惑著，沈述又發來消息。
語氣中帶了點無辜的小得意：「大家都有，就不會有人說什麼了吧？你那份不一樣，吃出來了嗎？」
消息還沒看完，林之彤就拿著手機來質問。
屏幕上是沈述給她發來的消息。
「童疏不喜歡我隻給她買咖啡，我這招假公濟私是不是特別會來事？
」
林之彤指著屏幕，一臉「我看你還能怎麼編」的表情：「沈述連作戰計劃都跟我匯報了，你倆沒事？鬼都不信！」
我張了張嘴，所有解釋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下，是真的說不清了。
下班時，窗外雨聲未歇。想起昨天打車的狼狽，我索性留在工位趕完了方案。
九點半走到樓下，看著連綿的雨簾才想起——今早出門時是個晴天，傘還躺在玄關的角落裡。
正望著雨幕發愁，一把巨大的黑傘悄然籠罩頭頂。
沈述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走吧，我送你。」
「你車不是壞了嗎？」
他撓了撓後腦勺：「今天開了另一輛。」
「不用送，」我半開玩笑，「可別把這輛也開熄火了。」
「還壞的話我還有車。
」他急忙接話，又像是意識到什麼，小心翼翼地補充，「我一點都沒有裝的意思。」
我被他這笨拙的解釋逗笑了：「真的不用，我到地鐵站就好。」
「那我送你去地鐵。」
一把傘下，我們並肩走入雨中。他走得格外慢，傘面始終傾向我這一側。
雨滴啪嗒敲在傘布上，像遙遠的鼓點。
在這片狹小而幹燥的空間裡，我忽然想起和陳敘共撐一把傘的無數個瞬間——他總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傘沿會漏進冰涼的雨絲，我需要微微小跑才能跟上。
那時的雨聲，是寂寞的。
此刻沈述的安靜卻不同。他的沉默像這柄穩穩的傘，寬大而周全。
走到地鐵口，我輕聲道謝。他收起傘，發梢沾著細碎的水珠。
「明天還下雨。
」他忽然說，「記得帶傘。」
我笑了笑點點頭。
我點點頭正要走進閘機，他卻不知從哪裡跟了上來。
「你……」我有些詫異。
「從這站到你家的地鐵是露天段，」他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地鐵線路圖，「我查過了，出站後還要走七八分鍾。雨還沒停。」
「我可以等雨小一點……」
「萬一越下越大呢？」他已經利落地刷了卡，回頭看我時眼裡有溫和的笑意。
「走吧，就當是……感謝你昨天叫的拖車。」
晚班地鐵空曠許多。我們並肩坐在晃動的車廂裡，玻璃窗映出我們的影子，和窗外流轉的霓虹。
這感覺很奇妙。曾經和陳敘在一起時，
連並肩走路都像是一場追趕。而現在，有人願意繞遠路，換一種交通工具，隻為陪我走過最後一段雨路。
到站時，雨果然還沒停。他重新撐開那把大傘，自然地走在我身側。
然後將外套脫了下來批在我的身旁。
「風大。」
不知怎的我沒有拒絕。
送到樓下，我轉身道謝。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水痕。
「快上去吧。」他把傘又往我這邊傾了傾。
我又道了一聲謝謝。
轉身要走的時候，才想起來外套沒有還給他，而他同時喊住了我。
「童疏。」
我回過頭，他的站在雨裡身影被路燈拉的很長。
「如果真的要謝的話。」
他的聲音頓了頓。
「以後陪我一起吃飯吧。
」
我愣了一下，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型完全將我罩住。
他看著我眼神十分篤定。
「我是說，我可以追你嗎。」
雨滴在傘面上像心跳的節拍。
「你不用馬上回答。」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幕。
「衣服你留著。」他沒有回頭，聲音帶著笑意，「明天我來拿。」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身上的外套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樓上的聲控燈熄滅了，隻有雨聲潺潺。
我在黑暗裡站了很久，有一股不一樣的感情破土而出。
9
我的心頭一片紛亂走進樓道。
聲控燈應聲亮起，光線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我頓住了腳步。
陳敘靠在牆邊，像是已等了很久。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外套上時，
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送的？」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他看起來有些憔悴，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
「童疏,」他向前一步，聲音低啞,「我後悔了。」
樓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他。
「我看到他送你回來。」
陳敘深吸一口氣。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所有的感情到最後都會平淡，所以才讓我有錯覺自己不愛了，如果我能早點明白……」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童疏,那些我以前覺得平淡無趣的日常，現在成了我每天都懷念的時光，我們曾經那麼合拍那麼默契。」
我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裡卻異常平靜。
「陳敘，」我輕聲打斷他，
「太遲了。」
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我從他身邊經過準備進電梯。
「你怎麼確認他不是三分鍾熱度，熱戀退卻就甩了你。」
「醒醒吧童疏,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就不能當最近就隻是一個小插曲嗎，經過這件事我們心態都不一樣了,我更確信我愛你了，這不是很好嗎。」
「你不是最喜歡安穩嗎，我現在可以給你,我保證。」
我按下電梯按鈕,轉身看著他,感覺如此陌生。
「陳敘,你弄錯了。」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你不是愛我,你隻是不習慣失去。」
「我不是……」
「你是。」我打斷他，目光平靜如水,「你懷念的不是我,是那個無論你多麼冷漠,都會在原地等你的影子。
現在影⼦走了,你才開始慌張。」
電梯⻔緩緩打開。
「⾄於他是不是三分鍾熱度,」我⾛進電梯,在門合上前留下最後⼀句話,「就像你曾經說過的一樣——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有些⻛險,我自己會承擔。」
「如果你再來糾纏我，我不介意把這些事告訴你的現女友。」
電梯上⾏，將他的身影徹底隔絕。
後來我聽林之彤說，陳敘半年內換了很多個⼥朋友單一直都沒有定下來。
⽽且談的女友年齡越來越小。
後來我聽林之彤說，陳敘在半年內換了好幾任女朋友，卻始終沒有安定下來。
而且，他找的⼥友年齡⼀個比一個小。
我忽然明⽩了陳敘,他不是在尋找愛情，⽽是在收集新鮮感。
他企圖用一個⼜一個年輕的靈魂,
來填補內心那個日益擴大的空洞。
他害怕面對任何一段需要經營、會產⽣疲憊感的關系。
於是不斷的重新戀愛，直到想要安定下來⾝邊卻早已經沒有⼈。
⽽沈述此刻正在樓下等我，我不知道未來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但我知道不應該因為害怕就拒絕一個真心的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