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啊,我怎麼到現在還心存幻想。


我慢吞吞退出裴姨的懷抱,就被我媽一把扯住耳朵。


 


「膽子大了啊!居然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我小聲反駁:「沒有……」


 


我媽冷笑一聲,將手機對準裴姨的人影。


 


「家人們,你們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居然教唆我女兒使壞!」


 


裴姨是好人,我不能放縱我媽這麼欺辱她。


 


我要保護裴姨。


 


我幾步衝到前面,將裴姨擋的嚴嚴實實。


 


而後,我張開雙臂,對著我媽怒吼道:


 


「你滾!我不許你這樣說裴姨!」


 


12


 


我媽愣住了,將手機往那一擺,對著我就是拳打腳踢。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啊!居然敢讓你媽滾……」


 


裴姨的保鏢剛想上前阻攔。


 


我媽就把眉目一挑:


 


「你們算老幾?我教訓女兒,還輪得上外人插話?」


 


保鏢齊刷刷看向裴姨。


 


裴姨把錢包打開,長嘆一聲,「說說吧,你要多少錢?」


 


「錢?」我媽兩眼放光,再次確認:「你要給我錢?」


 


裴姨點頭,「對,但是從今天起,雯雯要跟我。」


 


我難以相信。


 


裴姨這是……什麼意思?


 


我媽眼珠一轉,啐了一口:「裝你媽的大款呢!」


 


她撿起一旁的手機又吆喝起來:


 


「家人們,這個瘋女人居然要買我女兒,她就是個人販子!」


 


裴姨端莊的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但不過是幾分鍾,屏幕瘋狂刷了起來。


 


【這哪是瘋女人,

這是他媽是財神爺啊!她是裴家地產的裴明姝啊!】


 


【媽媽買我買我,我什麼都可以……】


 


【樓上的,你說的是一個意思嗎?(捂臉笑)】


 


【……】


 


我媽看了幾眼屏幕。


 


臉上從鄙夷到不可置信,再到滿臉驚喜。


 


太可怕了。


 


這個表情我在姥爺的葬禮上看見過。


 


姥爺是被撞S的。


 


在姥爺的棺材前,我媽看著被賠付的B險單,樂的幾近癲狂。


 


我媽一把揪住我,衣領將我勒了一個咳嗽。


 


她眼冒綠光:


 


「你能出多少錢?」


 


13


 


校門口人太多,我媽就把裴姨約到了家裡。


 


我媽翹著二郎腿,

大言不慚:「十萬。」


 


裴姨拿出支票,邊寫邊說:「可以。」


 


我媽嘖嘖幾聲,又加上一句:「一天。」


 


我媽將那張十萬支票輕飄飄扔在地上,眉目間滿是得意。


 


「十萬一天,你要是用的起,你就拿走。你要是用不起,你就趁早滾蛋!」


 


我媽真敢獅子大開口。


 


十萬?


 


一天!


 


我是誰啊?流落民間的公主?


 


裴姨把那個好軟的披肩圍在我頭上。


 


她輕聲道:「也可以。」


 


我心裡驚嘆,好有錢!


 


裴姨溫柔的手一碰到我,就讓我覺得有莫名的欣喜。


 


裴姨摟著我就要走。


 


剛轉身,我媽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差點摔倒。


 


裴姨眉目一蹙,

我媽笑著開口:


 


「我有條件,以後每天都得是雯雯來送支票。」


 


裴姨立刻反駁:「這不行。」


 


我媽一聽,在我手上暗暗使勁。


 


我吃痛叫了出來:「行行行,我答應。」


 


臨出門前,我媽把哮喘噴霧扔給我。


 


「什麼腦子,這也能忘,看來有錢真是無所不能。」


 


一提到哮喘,我的心中就咯噔一響。


 


我小心的看向裴姨。


 


裴姨正打量著屋裡的擺設,並沒有看我。


 


我媽身子一扭就回臥室了,給我留下一個歡快的背影。


 


直到這一刻,我才清楚的感受到,我媽把我賣了。


 


14


 


裴姨帶著我回到裴家。


 


我躺在軟軟的蠶絲被上,看著頂上華麗的吊燈。


 


整個房間像是芭比公主住的一樣。


 


真不敢相信,我也能睡在粉粉的房間裡。


 


房間裡一塵不染,我感覺嗓子都舒服許多。


 


打開衣櫃,裡面都是按照衣服顏色來分類。


 


每件衣服都熨得平整妥帖。


 


我小心湊到前去,淡淡香味立刻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摸著身上這件皺巴巴的夏季校服,不知如何是好。


 


裴姨款款走來,她毫不嫌棄的將我攬入懷中,細細講著房裡的一切。


 


這是我出生時睡的小床,那是我學走時推的學步車,還有我小時候喜歡的各種娃娃……


 


我壯著膽子搖頭,「我不記得。」


 


裴姨溫柔一笑:「這沒什麼,以後你還會有更多。」


 


她將我領進浴室,帶走我那件皺巴巴的校服。


 


我怯著聲音提醒:


 


「別扔,

不穿校服會給班級扣分。」


 


「我不扔。」裴姨搖搖頭,「我去給你做件新的。」


 


洗澡後,裴姨給我塗上了香香的擦臉油。


 


光是在我的手上,她就給我塗了好幾遍。


 


夜裡,我一個人躺在床上。


 


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我暗罵自己一句,真是苦命,終於能睡軟床了,卻也睡不著了。


 


許是我心裡煩躁,這個軟床,我越睡越熱。


 


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我的思緒飄了出去。


 


也不知我媽有沒有將門反鎖。


 


那個門鎖不好用了,不反鎖會進小偷。


 


我又想到燃氣會不會沒關。


 


她不經常做飯,所以她一做飯就忘關燃氣。


 


她倒是沒事,吃完飯就出門,夜不歸宿,但有好幾次,燃氣都差點把睡熟的我帶走。


 


我鬼使神差的點開我媽的微信,發了一條:


 


【記得關燃氣。】


 


她遲遲沒回。


 


這時,我看見同桌給我發了一個直播鏈接。


 


點開一看,我媽正跪在地上直播。


 


15


 


她在直播間大吐苦水。


 


從離異帶娃,說到母女矛盾。


 


她嘆氣說:「女兒大了,用錢勾勾就走了,我是留不住了。」


 


網友連線:「你呀!想太多,她能給你帶來錢,不就行了嗎?」


 


我媽搖頭抹淚:「你們不懂當媽的心,我是愛她的,我希望她能明白,我也是第一次當媽,也讓她對我寬容一些……」


 


直播間播放一首《世上隻有媽媽好》


 


在這個音樂下,我媽講起了八年前的地震。


 


我媽有個習慣,一定要在晚飯後打圈麻將。


 


與之前一樣。


 


我一放學,我媽就領著我鑽進了麻將館。


 


她一直打到天黑。


 


直到我靠在小凳子上睡著了,她也不打算回家。


 


誰也想不到。


 


那天晚上,江市迎來了最大的地震。


 


地震來臨的一瞬間,她抄起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錢包,一個是我。


 


整個麻將館,就隻有我們逃了出來。


 


街上房倒屋塌,壓S許多人。


 


她邊說,邊垂下兩行清淚:


 


「她那個白眼狼,也不知還記不記得這事……」


 


16


 


我哭著睡著了。


 


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我怎麼能見了裴姨,

就忘了我媽呢?


 


等我再睜開紅腫的雙眼,一套白淨整齊的校服就放在了我的枕邊。


 


我利落穿上,跑下樓梯就要上學。


 


裴姨拉住我,我好奇看著她。


 


她拿出一個軟白的水煮蛋輕輕在我的眼皮上打圈。


 


雙眼頓時被軟軟的溫暖撫摸。


 


我聽見她輕輕嘆氣,「雯雯想家了嗎?我聽見你哭了。」


 


我不知怎麼安慰她。


 


想起我媽,我隻能結巴的問裴姨一句:


 


「裴姨,如果鑑定出來,我不是你女兒……」


 


17


 


裴姨篤定般搖頭,「不會。」


 


她輕輕攏起我耳邊的碎發,「我的女兒,我認得出來。」


 


她開車把我送到校門口。


 


等我剛下車,

班裡那幾個討厭的男生就揶揄道:


 


「呦,保時捷!李雯,你傍大款啦!」


 


進校門的同學紛紛看我,我的臉唰一下漲紅。


 


我不知怎麼解釋。


 


難道說這個有錢人認為我是她女兒?


 


我自己都不信,同學們能信嗎?


 


這不是更坐實了我嫌貧愛富……


 


我悶著頭往前衝。


 


教導主任衝著這面就是幾聲呵斥:


 


「那幾個男生!哪個班的!」


 


「在校門口欺負同學?別進班了,直接跟我回辦公室。」


 


我身子一怔,抬頭看去,那幾個男同學都像霜打的茄子。


 


同桌拽了拽我的胳膊,「快走吧,要遲到了。」


 


他對著我神秘一笑。


 


上樓梯的時候,

又悄聲跟我說:


 


「我偷偷跟教導主任說了這事,主任說了,以後她罩你!」


 


他對我一眨眼睛,就先我幾步,跑進班了。


 


今天一天都很順利。


 


沒有同學刁難我,也沒有同學嘲笑我。


 


隻是,除了同桌,沒人跟我說話。


 


我聳聳肩膀。


 


算了,我並不在乎這個,畢竟話不投機半句多。


 


要是吵起來,更麻煩。


 


放學前,我拿著那張十萬塊支票回了家。


 


18


 


路過家門口的蛋糕店。


 


我看見一直買不起的那款草莓牛奶蛋糕正在打折。


 


原價 169,今天隻要 69。


 


我摸了摸兜裡的一百。


 


這還是今早裴姨送我上學時給我的。


 


我攢錢攢慣了。


 


一整天都沒舍得花這張百元大鈔。


 


這得撿多少個瓶子啊……


 


但想起我媽昨晚在直播間哭紅的雙眼,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一咬牙,進了蛋糕店。


 


歡歡喜喜的提著草莓牛奶蛋糕出來。


 


這是我花的第一筆巨款。


 


以至於結賬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


 


收銀的阿姨反復把錢看了幾次,才認定這不是一張假鈔。


 


我踏進黑暗發霉的樓道,一路小跑到五樓。


 


剛把鑰匙插進門,鐵門就自己彈開。


 


我媽果然沒有反鎖門。


 


我小心翼翼的進門,開燈,隨後我怔住。


 


家裡好似遭了賊,所有的一切都凌亂不堪,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重的酒味。


 


我拿起地上的掃把,

小心翼翼踏過雜物。


 


仔細巡視了一圈。


 


除了我媽在臥室,屋裡沒有一個人。


 


我剛放下心來,就看我媽滿臉通紅,一臉憔悴的醉倒在床邊。


 


我想她大概是太難過了,才會如此。


 


我搖醒她,把草莓蛋糕舉在她面前,笑著邀功:


 


「媽媽,我回來了,我還給你買了草莓蛋糕。」


 


我媽眉目逐漸清醒,而後她居然怒目圓睜。


 


她一掌把草莓蛋糕扇在地上。


 


許是不解氣,她搖晃的站起來,將蛋糕踩了個粉碎。


 


她噴著酒氣大喊:


 


「一個蛋糕就想糊弄我?今天的十萬塊呢!」


 


19


 


我真賤。


 


這是我的心裡的第一想法。


 


我全身顫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砸,

就連嗓子也氣顫了音。


 


「沒有!以後……你……不會再有十萬塊了!」


 


我媽一把薅住我的新校服。


 


她目眦具裂:


 


「不行,你拿不出這十萬塊,你就別想出門!老子還等著這十萬塊投資黃金呢!」


 


她將我一掌推在地上。


 


許是不解氣,她開始撕扯我的新衣服,並伴隨著癲狂的自言自語。


 


「十萬塊呢!十萬塊,十萬塊,你給我老實交出來!一定是你私吞了,我就不信我找不出來!」


 


我緊緊攥著褲兜與她扭打起來。


 


她力氣太大,我被摁在地上磋磨。


 


我第一次感覺我要S了。


 


生存的本能讓我抄起一旁的酒瓶,狠狠的往她頭上砸去!


 


20


 


等我趁亂跑出門。


 


嶄新的白校服早已破爛不堪,上面除了腳印,還沾滿了草莓果醬。


 


我一口氣跑回裴家。


 


直到看見裴姨,我猛然泄了氣,就像我終於跑到了終點線。


 


腳一軟,眼一黑,我直愣愣摔在地面上。


 


21


 


等我再次醒來,裴姨正用溫熱的手掌摸著我的額頭。


 


她輕輕一問:「你感覺怎麼樣?」我就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我媽她是騙子!那個草莓蛋糕明明是我們過年時許的心願,她早都忘了!她還把它踩在地上。為什麼我有這種媽媽!」


 


我哭的接不上氣,心中怨恨難消。


 


早知道有這種媽,我才不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又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


 


裴姨勸我:「你別去上學了,

我給你請假。」


 


我默默背起書包搖頭:


 


「我沒事,請假會耽誤功課的,我隻有好好學習才能擺脫我媽。」


 


我執拗的出了門。


 


這次我沒上裴姨的車,而是坐公交去了學校。


 


等我剛到學校門口。


 


我看見我媽居然拉起來了橫幅。


 


22


 


我媽一頭白紗布跪在校門前。


 


幾個壯漢將黑白的橫幅高高拉起,上面寫著:


 


【全網尋找砸家姐!砸破親媽無人管!】


 


我眼前一黑。


 


剎那間,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著我後退。


 


是我的同桌。


 


他滿臉驚訝:「我都給你發消息了,你怎麼還來上學?」


 


「手機碎了,我還沒買新的……」


 


我正說著,

同桌拉著我就跑。


 


「情況緊急,咱們邊跑邊說。」


 


沒跑兩步,我倆就被一個黑壯漢SS揪住。


 


「李姐,抓住了,在這!」


 


這話剛落,我媽就舉著手機向我們衝來。


 


她大喊:「家人們!找到砸家姐了!我們來討一個公道!」


 


我倆被推聳著上前。


 


這事太丟人了,我不能連累同桌。


 


情急之下,我一口咬住那壯漢的黑手。


 


鮮血湧進嘴裡,我啐了一口血,催促同桌快跑。


 


同桌把腳一跺,大喊一聲:


 


「你等著,我去給你叫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