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桌趁亂跑了，我就這樣被帶到了鏡頭前。
23
直播間的網友對我千夫所指。
他們群情激奮，不擇言語，導致直播間被迫下播多次。
我默默讀著那些骯髒的評論，覺得無比可笑。
現如今，網上還有真事？
他們就憑著我媽一頭白紗布就斷定我的壞人。
那我的傷呢？
我是脫衣服給他們看我後背的煙疤，還是抬胳膊給他們瞧我手臂上的燙傷。
亦或是，我給他們看我破碎的存錢罐。
大人明明是從小孩長大，卻永遠不能理解小孩。
氣氛最激烈之時，我媽站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雯雯，你原諒我，我也是第一次當媽。」
「隻要你也給我下跪認錯，
那我就原諒你。」
我愣在原地。
我是砸破了她的腦袋，但我有錯嗎？
我不承認。
我覺得我沒錯。
我僵硬的搖頭，說出了那句:
「是你該向我道歉，你根本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我打破你的頭，是因為你把我摁在地上毆打。」
我媽臉色一怔。
她沒想到我今天會這麼硬氣。
她忘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一句話，扭轉乾坤。
直播間已經有網友開始起疑:
【不對吧，李姐不是說，是雯雯想吃蛋糕，她沒錢買，雯雯才砸破了她的頭嗎？】
【家人們，我的天，居然有反轉！！】
【唉，我還是不說了，我把話撂這，肯定還會有反轉！】
【是啊，
是啊，那麼當真幹嘛，看個熱鬧得了，這是作秀呢……】
直播間人數開始狂掉。
從十萬一下就掉到八萬。
我媽臉上掛不住，她踉跄的站起來，繼續念她的苦命經。
「孩子大了，什麼顛倒是非的話都能說，這一定是那個富婆教的！哎呦，我當年真是白救她了，早知道讓她被房子壓S算了……」
看著她惺惺作態，我冷冷一笑:
「你是救了我，可你也不是用我抵了那三萬塊的麻將賬嗎？」
24
我媽愛麻將如命，但她手氣臭的很。
十盤輸八盤。
那年地震後，由於跟她打麻將的人都S了。
她的那些欠賬也一筆勾銷。
她興奮的看著這個凌亂的世界，
帶著我過了兩天不用還債的日子。
可是重建後，街上的麻將館剛開起來，我媽就輸紅了眼。
她沒日沒夜的玩了兩天。
等再後出來，她已經欠了三萬。
我媽沒收入。
全靠蹭我姥爺一點微薄的退休金來勉強糊口。
我們全家勒緊褲腰帶，一個月也攢不出三百元。
她一下就欠三萬塊，也不知我們要還到猴年馬月。
後來，她被債主逼的退無可退，竟把心思打在了我的身上。
一夜換三萬。
在她看來，這是做夢都求不來的生意。
她曾跟我大言不慚:
「這是我老了，要是我還年輕，你以為我會用你？」
等我徐徐說完。
已經有網友@江市警局@江市婦聯中心@江市日報……
各大官媒紛紛湧了進來。
統一留言，一定會徹查此事。
我媽沒想到我會揭她老底，這畢竟對我也不光彩。
她面色大驚，想繼續再歪曲幾句。
卻發現，直播間的留言已經刷爆了，沒人顧得上聽她的話。
從她驚慌的反應來看，網友已經有了答案。
她匆匆下播，趕快著招呼那幾個黑壯漢上面包車。
卻被趕來的裴姨一舉拿下。
25
裴姨把一張蓋有紅戳的文件明晃晃的舉起來。
她握緊拳頭，聲音洪亮:
「雯雯是我的女兒，她根本不是李雯，她是我裴家的血脈，她是裴雯！」
真的嗎……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勉強穩住身形。
腦海中不停重播裴姨說的那幾句話。
我真的，苦盡……甘來了……
我不禁放聲痛哭起來。
我怨恨過無數次，我為什麼有這樣糟糕的媽媽。
但卻一直不敢想，她根本不是我媽媽！
畢竟我的腦海中全是和她在一起的記憶。
那我為什麼在她的手裡……
我咬著牙，S盯著她。
我媽臉色一白。
她剛想狡辯幾句，就被裴姨扇了一個脆響的耳光。
我媽滿目震驚。
她立刻就要上前撕扯，卻被保鏢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裴姨抱住我，惡狠狠的看著她:
「這一掌是為了雯雯。」
剎那間，警車的聲音劃破天空。
我也對著裴姨喊出了那聲:「媽……」
26
那幾個壯漢和我媽被通通帶走。
裴姨將家裡的鑰匙放在我的手心，她溫柔一笑:
「這次就收下吧，不必再惴惴不安，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又仔細看了幾遍親子鑑定。
白紙黑字清楚的寫著:
【經鑑定，李雯與裴明姝有 99.99％的可能性存在生物學關系。】
直到我可以默背出來，我才放心的長嘆一聲。
裴姨真是我媽。
是我血溶於水的親媽……
原來我也有溫柔的媽媽和溫暖的家。
27
裴姨說，我是兩歲的時候失蹤的。
那天我在車上睡的正香，
她怕打擾我，就獨自進家給我拿玩具。
她沒鎖車門。
畢竟車停在自家花園裡，她認為不會有事發生。
沒想到。
五分鍾之後，車沒了，我也沒了。
門衛也沒有多想。
隻是看見熟悉的車牌號，就直接放行了。
裴姨瘋了一樣找我。
卻隻找到了被丟棄在路邊的豪車。
後來，她走遍了各大城市，用盡了一切辦法。
我依舊是杳無音訊。
裴姨想不到，我竟離她這麼近。
她在江市中心，我在江市郊區，這不過是開車一個小時的路程。
裴姨幾近絕望。
她怕我受傷，怕我被N待，怕我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
自我丟了以後。
她每隔幾個月就要去獻血。
我與她一樣，都是稀有血型。
她擔心有一天，血庫會沒有合適的血型給我用。
直到三個月前。
她聽獻血中心的朋友說:
「最近有件稀罕事，有位跟你一樣血型的小姑娘也來獻血。」
28
那個瞬間，裴姨如夢初醒。
她說，她像久旱逢甘霖的幹涸大地。
她的心強烈跳動起來。
她有感覺，這個獻血的小姑娘一定是她的女兒！
她摸著我的頭發說:
「一定是我們善良的心，才使得我們相聚。」
我臉色一紅，沒好意思說出我獻血的緣由。
我並不是因為善良……
那天，我路過獻血車。
上面的護士姐姐喊我:
「獻血嗎？
送一箱優酸乳。」
我咽了咽口水。
我想喝。
媽媽曾答應會在生日的時候買一箱給我。
我想要草莓味的，班裡的女生都喝。
我也想嘗嘗。
我抬起頭，不好意思的問道:「姐姐，有草莓味的嗎？」
護士姐姐一愣，而後麻利扭身:「等等啊，我給你找找。」
兩分鍾後，她招呼我上去:「妹妹上來吧，有草莓味！」
獻血後，手臂酸酸脹脹的。
但我開開心心的抱著優酸乳回家。
我小心的把吸管插進去，輕輕吸了一口，抿著嘴嘗。
涼涼的草莓味，甜絲絲的。
我的嘴角揚起來，把剩下的優酸乳整齊碼進衣櫃裡。
每當小測驗考好後，我都會獎勵自己一盒。
我正想著那天的事情。
裴姨就已心疼的把我摟進她香香的懷裡。
她的心咚咚響。
有人疼的感覺，真好。
29
自從那天他們被一起抓走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等我再知道的時候，她和那幾個壯漢已經都被判了刑。
正巧，當年的債主也在那幾個壯漢裡，據說我那個媽還給債主介紹了別的生意。
從拐帶人口，盜竊財物，造謠誹謗，聚眾賭博，到侵犯未成年……他們數罪並罰。
我拿著判決書，看著這一條條羅列的罪名，感到憤怒和後怕。
相處多年，她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當她是不稱職的母親，誰承想她竟是這樣的惡魔。
真可惡啊！
她差點毀了我的一輩子。
後來，她被判了二十五年，但我仍覺得難以解氣。
要是裴姨沒有找到我呢？
那這筆賬該怎麼算。
在獄中，她不停寫信給我。
字裡行間都是懺悔。
但我總能想到，她是怎樣獰笑著寫完書信，又是怎樣得意的跟獄友吹噓:
「你們看吧，這丫頭心軟，她一定會給我回信。」
我冷嗤一聲:
「做夢！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拿捏我。」
隨後，我將每一封寄來的書信都燒個精光。
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的語氣從央求，變到咒罵，又到命令。
獄中也要生活費。
姥爺S後，她早將撫恤金揮霍一空，她現在的兜裡怕是連一個子也沒有。
她書信寄的頻繁，
大都是索要生活費之類。
我原先想著是不再理她，但我又覺得太便宜她。
最嚴酷的懲罰不是讓人絕望，而是讓人在絕望中又覺得有一絲可以改變的希望。
就如我當年吃的冷水泡饅頭，我咽下去的每一口都能想起她跟我說:
「忍過這頓就好了，明天媽給你炒青椒肉絲。」
但這個明天根本等不來，我吃了一天又一天的泡饅頭。
我冷笑著展開信紙，虛與委蛇的給她回了一封:
【一個饅頭一塊錢，我一天會給你三塊，等我覺得你真心認錯那天，我會給你多打一些錢，也讓你改善伙食……】
同樣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覺得她能真心認錯。
所以。
她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30
高中畢業後，
裴姨把我送出國。
她對我無微不至，甚至為了方便帶我旅遊散心,就在各大熱門的旅遊地買了房子。
她太怕我會丟。
我隻要有半天沒回消息，她就已經開始擔心後怕。
十年後,我接管了家裡的公司。
那年，監獄來信。
她說她要S了,臨S前,隻想祈求我的原諒。
原諒？
她差點就毀了我的一輩子,我怎麼可能原諒她。
我對她最是了解,隻要是沒有好處的事，她絕對不幹。
她無非是想讓我多給她些錢罷了。
我想親眼看看她的慘樣，於是我同意了會見。
那是我第一次再看見她。
她很憔悴。
不過是關了十幾年,她已經滿頭白發。
她佝偻著身子,
瘦骨嶙峋，一步一喘。
我們隔著玻璃對坐，我問她:
「當初你偷了裴家的豪車,為什麼要把我留下來。」
她大喘了幾聲，啞著嗓子說:
「我是想掐S你,可你那時太小,不懂世事,你又一見人就笑……」
她又猛烈咳嗦幾聲，涕泗橫流。
我冷看著她。
這真是惡魔,為了一輛車寧願掐S一個嬰兒。
她大概想不到。
我的意思是她為什麼要私自把我扣下,而不是還回去。
我想，如果她當時還回去，裴家也不會過多難為她。
話落，她好似覺得自己很偉大。
她居然會自豪當初沒有把我掐S,她認為她救了一條人命。
她把鼻涕一抹,往身上蹭蹭,
對我訕笑道:「看在我快S的份上，你跟我說句真話。」
我盯著她。
她站起來，顫微的貼著玻璃,瞪大了眼睛。
「我這輩子隻養過你，你有沒有……拿我當過……親生母親。」
「沒有。」
我回答的幹脆。
她臉上凝固,而後慢慢坐下,喃喃道:
「也該,也該,是我做的不對。」
這話我聽了許多次。
但是，她對於她能知道的錯誤,她永遠不改。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令我厭惡。
一個卑劣的⼈販⼦居然也肖想當孩⼦的⺟親。
她真是該下地獄！
我後悔了這一次⻅面。
白⽩生了⼀肚子⽓。
我不想再看⻅她，就提前結束了會談。
她⼜被獄警帶⾛。
臨別前,她扭著身子對我說:「你有哮喘,記得時刻帶藥。」
我嗤笑著罵道:「去S。」
她真該S啊。
這種時候也想利⽤我的同情心。
我⽣來就是健康的孩⼦。
是她將我帶走。
每日都帶著我沉迷在潮湿的麻將房裡。
霉菌、煙味、各種臭味……
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我沒有哮喘才怪。
⼀個月後,我接到監獄的電話。
說她病S了，讓我及時處理後事。
我笑了⼀聲,她S就S了，與我有什麼關系？
從她偷我的那一刻起,她不該S嗎？
我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半年後,公司上市。
一切喜氣洋洋，我又接到電話:
「這個骨灰你還要不要啊？不要我可扔了！」
我拿起香檳輕輕⼀碰,嘴⻆帶笑。
「那你就扔了吧。」
電話那頭⼀頓，隨後是⻓久的靜默。
我將電話掛掉。
輕飄飄對著合作伙伴說: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