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開口,聲音裡仿佛壓抑著什麼,
「外面有人在聽,別露餡了。」
到底哪裡有人?
我聽了半天,依舊靜悄悄。
難道是躺了三年,我耳朵退化了?
我懷疑自己,懷疑暗探,也沒有懷疑過謝風辭。
「夫、夫君。」
我別扭地叫出聲。
8
謝風辭呼吸一滯。
摟著我的手,緊了又緊。
耳邊傳來喘息聲,一次比一次粗重。
聽得人耳根發軟。
我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便動了動腿。
膝蓋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我和謝風辭皆是渾身一僵。
尚且隔著衣擺,都能感覺到炙熱滾燙。
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我腦子轟一下亂了。
「謝……不是……你……」
嘴巴也亂了。
謝風辭那雙天生含情的眼,直勾勾看著我。
這廝白天裡清風霽月,端得是一身正派。
可到了黑夜中,就如同蠱惑人心的妖怪。
「嚇到你了麼?」
「有點。」
「之前不是還給我下藥?」
我:……
我沒沒辦法解釋,那其實不是我做的。
「可是下藥你都能忍耐,怎麼現在就……」我小聲嘀咕。
「阿赤,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抱著自己的妻子,難免如此。」
他沉沉嘆息。
讓我想起以前。
軍中那些男人,常聊起這事。
他們說,不紓解會很難受。
我看著眼前的謝風辭,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來緩解此刻的氣氛。
隻好幹巴巴地問他:「難受嗎?」
「嗯。難受。」
「等外面的人走了,你就可以……自行解決。」
「那要是他們不走呢?」
不走?
不走那我倆就一直這樣嗎?
會不會害到他身子?
聽說一直這樣,對身體不好呢。
我腦中蹦出一個個問題。
謝風辭忽然握緊我的手。
「幫幫我。」
「什麼?」
「阿赤,幫幫我好不好?」
他低頭親吻我的指尖,
嘴唇輕輕顫抖。
見我沒有立刻拒絕,他便拉著我的手,伸向衣袍下面。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很意外的,並不令我討厭。
像是一團暗焰,燃在我掌心。
我一動不動。
全憑謝風辭手掌包裹著我,行雲流水。
手腕有些僵了。
我輕彎一下指節。
謝風辭好像受了莫大刺激,眼尾紅成一片。
我有些難為情:「謝風辭……」
「叫夫君。」
「夫君,夫君,夠了嗎?」
夠了。
謝風辭仰起頭,喉結一滾。
用行動回答了我。
9
自那晚過後,我和謝風辭的關系,似乎變得親近了。
他總到我房裡來過夜。
緞子一樣的長發灑在錦被上。
領口微微敞開。
也不知道在勾引誰。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發現他手臂圈著我,皮膚滾燙。
我以為他病了,伸手去探他額頭。
卻發現他病在另一頭。
「阿赤,幫我。」
他這樣哀求著,聽得人心裡軟綿綿。
一回生,二回熟。
幾次下來,我已經學會輕車熟路地把手探進他衣裡。
結束後,再由他仔細地清理我的手。
中秋那日,陛下在宮中設宴,特意令謝風辭帶上我。
臨行前,我仔細梳妝,確保沒人能認出我。
以前女扮男裝時,我天天早起畫粗眉、貼假髯須。
現下褪去那些偽裝,
我才記起,自己原來是這般模樣。
進宮後,一切都很順利。
我跟在謝風辭後面,盡量少說話。
宴席過半時,陛下稱身體抱恙,先行離場。
我這才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好好喘上來。
御前大太監突然來請我和謝風辭,去後方面聖。
我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三年未見天子,他老了許多,身體也不大好。
滿殿裡都飄著濃濃的藥汁味。
「謝卿,坐。」
宣帝親切地招呼謝風辭。
「今日朕最開心的,就是見到你與夫人伉儷和睦。」宣帝笑眯眯道,「謝卿,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如今你成家立業,朕萬分欣慰。」
「多謝陛下。」
「就是你這夫人——」
宣帝突然頓了一頓,
緩慢道,
「看著有些眼熟。」
10
我心裡咯噔一聲。
後背泛出一層冷汗。
然而還未想好怎麼接招,謝風辭就出聲了。
「內人雖從小孤苦無依,但相貌端正清秀,臣以為,不輸京城的千金郡主們。」
聞言,宣帝哈哈大笑:
「你倒是對你這個夫人很上心。」
「臣得此妻,S而無憾。」
「能把不近女色的謝卿拴得這麼牢,你有點本事啊。」
宣帝轉頭看向我,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我低著頭,道:「回陛下,民女阿赤。」
「哦,想起來了。你叫阿赤,因自小沒了爹娘,所以也沒有姓。」
「正是。」
「名字裡帶赤的女子並不多見啊,
不過朕知道的還有一個,謝卿你可知是誰?」
「臣不知。」
宣帝撥弄著爐裡的香料,好似不經意道:
「程棲舟的胞妹,程赤姝。」
大殿裡頭靜了一瞬,落針可聞。
謝風辭訝異地挑眉:「謝將軍竟還有妹妹?」
「是啊,朕也才知道。不過他和妹妹從小就分散兩處,無甚來往,因此也未曾聽他提起過。」
「原來如此。」謝風辭滴水不漏地回答著。
「謝卿,你可知,朕為何會突然記起程赤姝這個人?」
「莫不是,近期有人提起?」
「聰明,不愧是謝卿!」
宣帝拍手稱贊,殿內凝滯的氣息,都因為他的笑聲而活躍起來。
然而,天子的下一句話,就讓我如墜深淵。
「有人跟朕揭發,
說程棲舟很早就S了,世人見過的程將軍,是名女子。謝卿,你怎麼看?」
謝風辭沉默片刻,道:
「臣以為,荒謬至極。」
「朕也這麼覺得。不過……朕還是決定,開棺查驗一下。」
開棺?
開棺就完蛋了!
我用原本的身體復活,眼下棺材裡是空的。
雖說對我不會有太大影響,我隨時可以跑路。
但程家到底還有些遠房親戚在。
若是敗露,那些無辜的人,都會因我而慘S。
該怎麼辦?
我內心萬分焦灼。
身旁謝風辭卻突然跪在地上,端正地行了個禮。
「臣願為陛下分憂。開棺一事,請交給臣來辦。」
11
謝風辭要開我的棺。
為這事,他忙碌起來。
我很著急,卻又無法訴說。
宣帝在殿上那番舉措,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懷疑了。
懷疑我的身份,也懷疑謝風辭。
他故意在謝風辭面前提到要開棺。
就是為了讓他主動擔下這個棘手的活。
怎麼會這樣?
宣帝不是一向信任謝風辭嗎?
他們君臣之間,何時變得這般試探和防備?
我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睡不著也坐不住。
幹脆,叫來謝風辭的親信打聽一二。
這親信叫玄烏,是謝風辭的左膀右臂。
我先問他開棺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說:「一切就緒,待挑個合適的日子,就可以開。畢竟挖人墳這種事,輕易不能做。」
似乎是謝風辭交代過,
他對我並不防備。
我點頭附和:
「是啊,這種晦氣的活兒,弄不好會沾髒東西。」
「哦,這點夫人不必擔心,我家主子一身正氣,不怕,況且他也不是第一次開——」
他察覺說錯話,戛然而止。
「不是第一次什麼?」
「不是第一次幫陛下辦這種棘手的差事。」
我表示明白。
於是又問:「我以前聽人說,陛下十分信賴謝大人,可那日進宮,似乎並非如此。」
「唉,夫人有所不知,都是因為那個程棲舟。」
「和他有什麼關系?」
「三年前,我家主子以S抗旨,拒絕陷害程將軍。
「就此,便失了陛下的信任。」
12
「這事兒呢,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朝堂上大家都知道,隻不過沒人敢議論。」
玄烏看看四周,確定沒人,才接著說,
「你們隻知程將軍是戰S,卻不知道,他其實是被身邊親信背刺的。」
不,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將軍功高蓋主,陛下早就想S他。陛下將這事交給我家主子,讓他收買程將軍的心腹,怎麼S都行,反正別再回來了。
「我家主子拒絕了。夫人你可知,抗旨是S頭的大罪,我家主子賭上的不光是自己的命,還有他最疼愛的小公子的命。」
見我沉默,玄烏以為我被他這番話嚇到了。
頓了頓,方才接著道,
「最後陛下雖然沒有S主子,但君臣間到底是生出了嫌隙。那些見風使舵的狗臣子們,也開始在主子頭上拉屎放屁。
」
玄烏沒讀過什麼書,說話比較糙。
但我大抵能想象到,像謝風辭這樣沒有世家背景的文臣,一旦失去天子的信任,在這朝堂間會如何步履維艱。
我問:「那後來呢?」
「後來,陛下派了別人去做這髒事。為了防止主子告密,陛下將他囚禁在大牢裡三個月,嚴加看管,等事成後,才放主子出來。」
說到這兒,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屬下先撤了。」
玄烏飛速離開。
留我一人呆坐在院中。
片刻後,身上多了件狐氅。
「天涼,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我抬頭看著眼前,被我視為宿敵的男人。
謝風辭的脊背,好像永遠都挺得那麼直。
目光也是那麼端正清明。
「謝風辭,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為什麼不S程棲舟?我聽說,為這事,你差點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玄烏同你講的吧?」
謝風辭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揣在他懷中捂暖。
「我和程將軍雖是政敵,但我知道她忠心為國,保護四方百姓在所不惜。我不可能會S一個忠臣。」
「可是,值嗎?」
他好不容易走上高位。
卻為了一個政敵,把自己的命,弟弟的命,闔府上下的命,全都押在帝王的刀刃下。
何其不值。
然而謝風辭隻是笑笑,捏起石桌上的一朵落花,簪在我發間。
「好看。」
我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謝風辭……你後悔了嗎?
」
「我隻後悔,沒能救她。」
13
離開棺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想幫謝風辭,卻又無能為力。
考慮再三,我跟他說:「我們逃吧。」
他放下手中書卷,問:「阿赤何出此言?」
「現在逃還來得及!誰愛開那個棺誰去開!」
「隻是開個棺,不必緊張。」
我急得跺腳:「你聽我的,我們可以去西北,那裡天高皇帝遠,沒人找得到我們,謝風意說不準也會喜歡西北的風沙……」
「阿赤似是斷定,開棺必有禍?」
「對。」
「從何斷定?難道你知道些什麼?」
謝風辭笑著看我。
那目光卻好像已經把我看透了。
我咬著唇,
難以啟齒。
S而復生這等玄之又玄的事,怎麼都解釋不清楚。
況且,程棲舟是男的,我又該怎麼解釋我目前的身份呢?
還是不告訴他比較好。
「我昨夜做了個古怪的夢,那口棺材裡頭是空的,陛下震怒不已,恐怕有好多人都要掉腦袋。」
「確實古怪。」
謝風辭好整以暇地點點頭。
跟聽說書似的。
「我沒同你說笑,我的夢有時候很準的。」
「那你何時能夢到為夫?」
「什麼?」
話頭猛地一轉,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謝風辭已經走了過來,將我抱到他膝上,雙腿自然地纏在他腰邊。
「阿赤若是夢見為夫,請務必在夢裡對我好一點,別讓我忍太久。」
我立刻明白他在說哪件事。
臉頰登時燥熱。
「我在跟你說正事。」
「我也在說正事,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要命的事了。」
「謝風辭,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將來要和離的。」
「阿赤若是覺得我還不錯,幹脆讓我一直當你的夫君吧。」
「你想耍賴?」
「嗯。」謝風辭理直氣壯,「就算和離,我也會再把你娶回來。」
他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頰。
跟新婚當夜,冷漠地與我約法三章時截然相反。
但我並不討厭這種改變。
就如同剛才,我想拉著他和謝風意一起逃跑時,
我也幾乎忘了,我們本要和離這件事。
謝風辭讓我坐在他腿上胡鬧了會兒。
直至最後衣袍變皺,氤氲上一塊深漬。
他替我淨好手,抱到床上。
「好好睡一覺,明日起來,我們一同去開棺。」
14
謝風辭去開棺,還要帶上我。
從早起,我就是生不如S的心情。
今日天陰,仿佛預示了結局。
宣帝嫌晦氣,自然不會親自到場。
但他派了一眾親信,有太監也有大臣,親自來見證這一刻。
說起來,我都沒見過自己的棺材。
我醒來時,就躺在郊外的破廟裡,身體也恢復得和常人無異。
棺材吊上來了。
居然還是金絲楠木的。
我很詫異,陛下要我S,我居然還能用得上金絲楠木的棺材。
等等,不對。
是誰替我斂的屍?
我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我醒來時,身上穿的不是我那件破損的盔甲。
那就說明,有人替我換了衣裳。
隻要換衣裳,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可那人又為什麼要給我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
謝風辭側頭看我:「你臉色不太好,害怕嗎?」
「有、有點。」
他主動來與我十指緊扣。
「怕就低下頭,不要看了。」
他以為我害怕開棺的場景。
可我害怕的是,這天底下竟有人,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我的秘密。
轟的一聲,棺材蓋移開。
我渾身冷汗,不敢抬頭。
全場一片靜寂。
隻聽場中仵作突然高聲宣判:
「屍者為男。」
15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有屍體。
而且因為一直密封在金絲楠木棺材中,屍體尚未完全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