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十年,同學聚會,高中時追了周宥珩三年的女孩也來了。


 


全場活動,他都沒有給過她一個眼神,哪怕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我們。


 


直到有同學感嘆說從沒有見過這麼痴情的女孩,喜歡一個人竟單身至今。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周宥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後來,我們聚會的景區發生地震,建築坍塌,周宥珩為了救我和我一起被泥石流吞沒。


 


再次醒來,我們竟回到了高中的時候,明媚的女孩執拗地給他送花。


 


這一次,他沒有看我,連花帶人地擁進了懷抱。


 


原來那場地震,他先將她救出,才回來找的我。


 


1、


 


晚自習前,走廊外的陽臺鬧哄哄成一片。


 


我趴在桌上,頭疼欲裂。


 


S前被重物壓斷骨頭的劇痛以及泥沙淹沒口鼻的窒息感還歷歷在目。


 


我的目光看向當時折返回來救我的周宥珩,想過很多。


 


心裡萬般滋味,我以為他早跑了。


 


卻沒想到他居然回來陪我一起S。


 


隻是臨S前,他再未給過我半點回應,他的頭一直看向遠方,無論我怎樣叫他。


 


我低頭看向課桌上我做好的營養餐,伸手摸上去還帶有餘溫。


 


那是我趁著放學空隙,騎車狂奔回家做好的。周宥珩是網球運動員,他的飲食需要嚴格控制,很多東西都不能吃。


 


放學後隻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我家雖然就在學校附近,但回去做飯再來學校,時間依舊很緊。


 


這導致在這緊張的高中時期,下午唯一的這一個小時,我也很難休息。


 


我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做了他的飯,然後隨便啃點水果面包對付兩口。


 


牆上日歷提醒著我今夕是何年。


 


所有的記憶蜂擁而至,我想起來了。


 


這是我們分班後的第二周。


 


也是宋明珠轉來的第一天。


 


那個對周宥珩一見鍾情後,為了追求他,轉到我們班的女生。


 


上一世,周宥珩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隻是曲起手指敲了敲我的頭道:「許彌,你就這麼無動於衷嗎?」


 


「那你希望我怎麼表現?去和那個女生打一場擂臺賽?」我挑眉反問他。


 


他聽了很快雙手合十:「我的錯,我的錯!許小彌什麼都不用做,是我要賴在她身邊。」


 


2、


 


我和周宥珩讀小學就認識了。


 


他住我隔壁,我們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周宥珩從小就長得漂亮,是人群裡一眼就會看到的男孩。


 


隨著年紀增長,這份漂亮變成了帥氣。


 


他生得肩寬腿長,因為是體育生的緣故,身材也好得出眾。


 


他來學校沒多久,貼吧裡就有很多關於他的帖子。


 


大多是問這是哪個班的,有沒有他的 QQ 之類的。


 


我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的事,但最多的還是泥石流爆發,周宥珩朝我撲過來的那一刻。


 


在一起多年,我們的感情開始趨於平淡。


 


那天他微微顫抖的手,讓我心裡泛起漣漪,我們都是普通人,柴米油鹽醬醋茶,可宋明珠又稍微不那麼普通。


 


很早就聽說她家裡很有錢,開學的時候,她媽媽開著一輛紅色保時捷送她來讀書。


 


她好像比我們這樣的人多了很多一往無前的勇氣,她追周宥珩總是那麼直白而熱烈,她不懼任何人的目光。


 


她永遠光鮮亮麗,永遠新奇亮眼,她會穿著機車服騎著機車在人聲鼎沸的下午停在他身邊,

笑容恣意地邀請他上車。


 


還會自己組建啦啦隊,當啦啦隊長跑到周宥珩比賽的地方給他吶喊加油。


 


我想,我是周宥珩也很難不動心吧。


 


可那些年,他和我說的都是他不喜歡這樣吵吵鬧鬧的女孩,而且上一世他最後竟選擇為了救我而S。


 


我走出教室,站在不遠處等他。


 


可這次的結局好像不太一樣了。


 


3、


 


周宥珩雙眼通紅地看著她。


 


看了好久,好久。


 


直到一雙白嫩的手摸上他臉頰的淚珠,他才如夢初醒般地將她拉入懷中。


 


滿臉失而復得的慶幸。


 


我拎著手裡的飯盒轉身離開,然後坐在教室裡大口大口地咽下那份營養餐。


 


牛肉和西蘭花都是媽媽一早上給我買的,可她不知道整個高中三年,

吃到我肚子裡的屈指可數,可能有上一輩子的原因,我第一次回想那些畫面,第一次感覺自己好賤。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要做到這種地步?


 


曾幾何時我在一本心理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好的感情會讓你自覺矜貴,而反之……


 


我看向窗外相擁的兩人,心裡出乎意料地沒有一點舍不得和難過。


 


我不信,在我這裡的一碗餿飯,到了別人那裡就會變成一桌滿漢全席。


 


原來重回高中時代的不止我一個人啊。


 


原來他早就後悔了。


 


那這樣。


 


也挺好的。


 


不然我也很為難,畢竟上一世他陪我一起S了。


 


4、


 


整理書本的時候,我看見抽屜裡給我自己以及周宥珩做的計劃表。


 


上面把我的時間從早到晚安排得滿滿當當。


 


周宥珩之所以可以和我上同一所學校,是走的體育生渠道。


 


他的文化課一直很差很差。


 


雖然我們青梅竹馬,但其實很少有什麼交流,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直到兩年前,我爸爸醉酒回家忽然動手打了我媽媽。這個男人從我讀小學開始,就不把我和媽媽當做家人了。起初媽媽和他一起包工程、幹工地,但錢卻常常不見,還欠了好多債務。我們的生活總是越過越差,媽媽懷疑他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但卻一直沒有找到對方是誰。他護她護得很緊。


 


他這次來是找媽媽要錢做生意,媽媽不答應,他就動起了手。我衝上去和他對峙。


 


可兩個女性根本打不贏一個失去理智、人高馬大的醉鬼。就在我被那個男人掐住脖子快要窒息的時候,是周宥珩從陽臺攀爬過來,護住了我們母女。


 


後來翠城有段時間治安不好,而我又不知怎麼招惹了學校裡的太妹團體。周宥珩什麼都沒說,隻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送我回家。


 


那時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你管我,我願意行嗎?


 


少年臭屁又自戀的表白,卻在這個年紀莫名讓人心動。


 


但我隻能克制。


 


媽媽隻有我,我沒有一次失誤的機會。


 


可我也不想讓這個人離開我身邊。


 


於是,我給他制定了詳細的補課計劃。


 


爭分奪秒的在他訓練間隙給他補課,給他拉分,就連課堂筆記我都是寫雙份的,花盡心思引導他學一點算一點進去。


 


他是網球運動員,當年參加的高水平運動隊招生,再加一個體育特長生加分政策,文化課上,我幫他總分最後又拉了幾十分上去,

最後我們竟然真的上了同一所大學。


 


可這並沒有結束,這場感情到後期其實我偶爾也很彷徨迷茫。


 


因為他的性子永遠都是那個樣子,萬事不操心,他從不操心學分,不操心掛科,不操心畢業論文,到畢業後不操心房子,不操心工作。


 


他總說我活得太緊張,太焦慮,給身邊的人都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壓力。


 


我一路拉著他,催著他,到最後其實我也精疲力盡。


 


但人就是這樣,身在山中,滿是迷霧,什麼都看不清。又或許是我投入得太多,像一個賭徒一樣,不太能接受這麼多年的感情付出無疾而終,就這樣一直半夢半醒地往前走。


 


後來,我們在市中心好不容易買了房,我帶著他考研,他不喜歡公司的環境,不喜歡處理人際關系,我就想方設法讓他去大學當體育老師,體面而穩定。


 


他這麼多年,

無憂無慮,保養得很好,臉上甚至還有一絲少年氣。


 


可直到那場同學會,他微微顫抖的手。


 


讓我開始懷疑,這一切到底值得嗎?


 


又或者是不是早該及時止損。


 


然而命運又有了另一番解答,他竟然來陪我赴S了。


 


然而重來一世,在我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辦。


 


周宥珩卻先我一步給出了答復。


 


那一瞬間。


 


我的內心翻江倒海,但我無比確定,我的心竟然舒了一口氣,出乎意料地如釋重負。


 


5、


 


我將手裡的計劃表撕碎,重新寫了一排字。


 


我要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緒都留給自己。


 


我們班是根據名次來選座位的。


 


我是第一名,第一個選,我沒有挪動,坐在原位置。


 


以往我身邊的這個位置,同學們會下意識地留給周宥珩,因為每次選座位之前,他都會請大家喝奶茶。


 


插科打诨地讓大家不要和他搶。


 


但這次他的奶茶沒有送出,他站在角落裡和宋明珠十指緊扣,看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說來奇怪,我竟然對此沒有什麼觸動,看著十年前關於自己的一切,青春這樣重回,整個人後知後覺地有一種抑制不住的欣喜。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個選座位的人竟然直接徑直坐在了我旁邊。


 


是我們班的第二名,程柏宇。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他在問我,可手上搬東西的動作卻沒停。


 


我雖然疑惑,一個本該討厭我的人,怎麼會選擇和我做同桌,但還是禮貌地衝他點了點頭。


 


周宥珩的臉忽然冷了。


 


他端起他的桌子,重重地放在我的不遠處。


 


眼神落在我身上,渾身都寫滿了不高興。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三十歲的人重生後,還是這麼幼稚蠻橫,他是覺得,我就該永遠慣著他是吧?


 


他自己不是已經失而復得了他錯過的感情了嗎?現在這副又當又立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沒再給他一個眼神,開始做作業。


 


晚自習後,周宥珩騎車送宋明珠回家,路過我時,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送完明珠再陪你回家。」


 


宋明珠踹了他的小腿。


 


「哼!不用這麼麻煩,你直接送她吧。」


 


他慌了神,將人拉住,柔聲細語地哄了良久,宋明珠才啜泣著問他:「你是不是喜歡她啊?你們什麼關系啊?你要這麼關心她。」


 


「我和她沒有什麼關系,

就是普通鄰居,這不是最近不安全嗎?」


 


「那關你什麼事啊?」


 


「好好,不關我事,不要生氣了好嗎?小醋精。」


 


我沒有再理他倆的黏糊,我家租的房子離學校這麼近,走回去就好了。


 


隻是上個月小城發生過兇S案,所以走讀的學生要麼是家長來接,要麼就是打車回家。


 


我有些猶豫要不要找個伴,因為回家的路上會穿過一條比較暗的巷子。


 


就在這時,程柏宇走了過來,面色依舊有些冷,語氣淡淡地:「我送你回去。」


 


「好啊!」我笑著答應了。


 


他詫異地看向我。


 


有什麼奇怪的,我很惜命的,這可是老天好不容易贈送給我的第二條命啊。


 


不過程柏宇主動提出來送我,我還是很驚訝的,真是一個好人,即使不喜歡一個人也會因為擔心她出事,

送她回家。


 


這讓我對他改觀了很多,以前隻是從周宥珩那裡聽說他可能有點討厭我,因為我搶了他的第一名。


 


這讓我一直對他敬而遠之,怕惹麻煩,還有就是他總是冷著臉。


 


巷子的路不是很長,我很快就到了單元樓下。


 


程柏宇的司機在不遠處閃爍著車燈。


 


我朝他道謝後,快速上樓。看著手上戴表的時間,我跑得有些急。


 


沒有記錯的話,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我爸又來家裡鬧。


 


但因為周宥珩送我回家,他見有外人在場,才悻悻離去。


 


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我,逃避和躲避是沒有任何用的。


 


這一次,我想直面恐懼。


 


6、


 


我回到家裡,剛洗完澡,收拾好屋子。


 


我爸就開門進來了。


 


是的,他平時基本不和我們住一起,卻有這個家的鑰匙。


 


我媽的五官皺到了一起,在他進門的一瞬間,宛若驚弓之鳥:「你來幹嘛?」


 


我很多時候都不理解我媽,她明明那麼害怕這個男人,這麼恨這個男人,卻又一直和他保持聯系,甚至還把租房的鑰匙給了他,美其名曰都是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但都不重要了,我隻想過上我想過的生活,我好不容易拿到第二次命運,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我兌換它。


 


我如同從前一樣扮演一個合格的觀眾再到一個合格的配角,陪他們吵,在其中勸和。


 


隻是這次,孝順體貼地給我爸爸遞上了一杯牛奶,讓他順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