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婷，你把茜茜藏哪裡了？」
「高盛，我是為你著想。
「以前都是我跟你輪流請假帶你媽去透析。
「以後就靠你一個人了。
「你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照顧茜茜？」
「不用你管。」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回到租的房子。
我進門在玄關處換拖鞋，爸爸過來幫我拿行李箱。
茜茜跑過來撲到我懷裡：「媽媽。」
媽媽從廚房出來：「今天我隨便燒點，明天做你愛吃的。」
「好，謝謝媽媽。」
我抱著茜茜坐在沙發上：「茜茜，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以後都住這裡，可以嗎？」
「那爸爸呢？
」
「爸爸有時間就過來看你。」
「好。」
婆婆不喜歡我，所以連帶著不喜歡茜茜。
高盛一直想要個兒子。
茜茜剛出生他就跟我商量二胎的事。
後來婆婆查出尿毒症才作罷。
茜茜雖然小，但是小孩子都很敏感的。
誰喜歡她，誰對她好。
她門兒清。
沒跟我玩一會兒，她就去找外公玩去了。
11
第二天早上，我送茜茜去幼兒園。
還有些意外高盛怎麼不在幼兒園堵我。
結果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在拉橫幅。
【不孝兒媳婦要逼S婆婆！】
婆婆一看到我就衝了過來，「徐婷！」
她臉色灰黃，
全身浮腫。
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
我好心勸道：「今天你該去醫院透析，到我公司幹什麼？」
婆婆索性撲通跪在我面前。
我連忙退開。
高盛和高嵐也舉著橫幅過來。
高嵐假惺惺地去扶婆婆，結果也一屁股坐下了。
「媽，你別求她。
「她是你兒媳婦，就該她給你捐腎。
「她不肯，我們就去找她領導。」
我領導正好路過，「經理，有人找你！」
領導走過來，皺著眉頭看橫幅：「什麼情況？」
我如實回答：「我婆婆尿毒症，他們全家逼我捐腎。」
領導納悶：「你們做兒子、做女兒的不捐。
「逼兒媳婦捐？」
高盛緊張地說：「我們都沒有配上。
「就徐婷配上了。」
領導不屑地笑：「她配上了就一定要捐？」
「對！」婆婆大喊：「都配上了怎麼可以不捐？
「她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去S嗎？」
領導搖頭：「透析也可以長期生存。
「而且你都一把年紀了。
「就不要嚯嚯小輩了。
「就算移植給你了，你還能活幾年？
「你就沒有考慮過你兒媳婦？
「她要少活多少年？」
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難道我婆婆不明白？
她隻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我不管，我是長輩。
「她就應該把腎捐給我。」婆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領導也不慣著她：「保安，都愣著幹什麼呢？
「趕出去！
「再敢來就報警！」
12
我以為高家還會找我麻煩。
沒想到，我怕起訴離婚。
高盛就主動來找我了。
我們約在律師事務所見面。
「房車和存款歸我，茜茜歸你。」高盛開出條件。
「你以為我傻嗎？」我示意律師。
離婚律師早就見慣了這種場景，淡淡地開口：
「在雙方無過錯的情況下，共同財產原則上均等分割。
「你們的房產除去貸款，價值 150 萬。
「車價值 10 萬。
「共同存款 50 萬。」
高盛跳腳：「這 50 萬是給我媽換腎的。」
「我有存款截圖，已經向法院申請凍結。
」我晃了晃手機屏幕。
這筆錢裡面有一大半是我的工資。
本來也是為了婆婆換腎存的。
每個月除去生活開銷，我都會把剩餘的錢轉給高盛存起來。
現在婆婆沒有腎源，這筆錢一定還在他賬上。
而他這麼急著來找我，也一定是因為錢被凍結的原因。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高盛憤而起身，又重新坐了下來。
「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我擺出我的態度。
「你就不怕法院把茜茜判給我嗎？」高盛囂張道。
「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
「你媽生病，又跟你一起住。
「她需要長期去醫院，費用也大。
「茜茜是我一手帶大的。
「從她上幼兒園起，每日的接送都是我。
「現在是我爸媽，
幼兒園門口的監控都可以作證。
「而且我工資比你高。
「無論是生活環境還是經濟情況。
「我都是佔優勢的一方。」我雙手撐著桌子，瞥了高盛一眼後起身，「那就法庭見吧。」
13
「你，先出去。」高盛突然指著律師。
「我跟她單獨談談。」
律師看向我，見我點頭她就出去了。
「你到底還想耍什麼把戲？」我問。
「我媽準備下個月做腎移植手術。」高盛輕聲說。
「那恭喜啊。」
「手術還有後期的維護費用，預計要 100 萬。」
「之前不是說 50 萬嗎？」我疑惑，這偏差也太大了吧。
高盛嘆了口氣，「妹夫要 50 萬。」
「妹夫？
哪個妹夫？」
「小嵐的老公。」
「他要 50 萬幹什麼？趁火打劫？」
「因為是用小嵐的腎。」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冰冷刺骨。
「你們不是說隻有我配上了？」我的聲音顫抖。
高盛抬頭看著我，「小嵐也配上了。」
我忽然有一個可怕的猜測：「那你呢？」
「我也配上了。」高盛承認。
「呵……」我冷哼，「是不是讓我配型之前，你們早就知道你們配上了？」
「是。」
「可你們還要逼我捐？」
「是。」
「為什麼？」
「因為你是外人。」
「哈哈哈……」我抄起桌上的茶杯扔向高盛。
他躲了卻沒躲開。
茶水潑在他臉上一路淋下。
全身都是茶葉，好不狼狽。
高盛忍著沒有發火。
一是因為他心虛。
二是婆婆等著錢做手術。
14
「我也不多要，一人一半。
「房子賣了，我拿 105 萬，剩下給你。
「或者我給你 30 萬，房子歸我。」
「怎麼你拿房子，就隻給我 30 萬？」
「雖說房子除掉貸款還值 150 萬。
「但急售不降價也賣不出去吧，還有一些中介費什麼的。
「再說了，茜茜跟我。
「那 15 萬就當你支付的一次性撫養費。」
「那 30 萬什麼時候給我？」高盛咬牙道。
估計是婆婆見我堅決不肯捐腎後，她就逼高盛和高嵐捐。
大概率可能逼高嵐捐。
然後高嵐答應捐後，她夫家要求 50 萬補償。
然後婆婆就逼高盛拿錢。
婆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我是見過的。
高盛這才找我低頭。
「我去做消費貸，快的話一周到賬。」
「行。」
我出去找律師以今天的方案擬離婚協議。
高盛站在一旁看，「婷婷，我們不離婚了吧。」
我震驚，抬頭用看屎的表情看他：
「你瘋了嗎？」
高盛咳嗽清嗓子：「現在小嵐答應捐腎了。
「你不用捐。
「我們也不用離婚了。」
「晚了。」我否決他這個荒誕的想法：
「如果剛開始，
小嵐願意捐。
「我不介意出這 50 萬補償她。
「但你們這麼算計我。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們。」
一個多月後，我順利與高盛領取離婚證。
房子也過戶到我一個人名下。
我帶著茜茜和爸媽搬回家裡。
租的那套房子就轉租給了高盛。
還不用扣押金。
15
半年後，高嵐突然來我家。
她臉色慘白，人瘦了一大圈。
「嫂子……」高嵐一見我就哭。
我心軟就讓她進屋。
媽媽還記恨著她算計我捐腎。
但看到她如此慘樣還是給她倒了杯水。
高嵐捧著杯子喝水，「嫂子，你家有吃的嗎？
」
我媽打開冰箱，「隻有剩下的饅頭了。」
高嵐迫不及待地接過，狼吞虎咽。
我真怕她噎S，「你喝點水。」
高嵐一口氣吃了三個冷饅頭。
這才有力氣繼續哭：「嫂子，我老公要跟我離婚。」
我制止她：「別叫我嫂子，我早就跟你哥離婚了。」
高嵐眼淚汪汪地拉住我的手：
「姐，他要跟我離婚，我怎麼辦啊？」
我掙開她的手：「為什麼？」
「他嫌我不能上班賺錢了。
「我現在身體很差，一點活都幹不了。
「他們全家都不待見我。
「現在為了逼我離婚。
「不給我錢，飯都不給我吃。」
「你去找你哥給你撐腰呀。」
「他最近談了女朋友，
媽每個月還要吃排異藥。
「根本沒有多的錢借我。」
「那你找我有什麼用？」
「姐，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1000，不，500 就夠了。
「我找到工作就還你。」
我看著高嵐的臉，已經開始浮腫，「你最近去醫院復查過嗎？」
「我哪裡來的錢啊？」
到底是不忍心，我轉了 1000 給她。
並叮囑她：「快去醫院查腎功能。」
雖然高嵐並不值得我同情。
但看到她的情況也不免唏噓。
她大概率會走我前世的路。
眾叛親離，被所有人拋棄。
最後孤獨絕望地S去。
16
又過了半年。
雖然茜茜的撫養權是我的。
但我沒有限制高盛探視的次數。
隻要他提前一天跟我說。
不管是他來看茜茜，還是帶茜茜出去玩。
我都是同意的。
高盛一般一兩個月才會來看一次茜茜。
這一次卻是三個月都沒有消息。
我是無所謂，但茜茜經常會問：
「媽媽，為什麼爸爸這麼久都不帶我玩？」
不可否認。
父親不僅僅是一個稱呼。
也是孩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我離婚後第一次主動給高盛打電話。
接通後對面沒有聲音。
我問：「還活著嗎？」
「嗯……」
我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
「茜茜問你什麼時候來看她？
」
「恐怕要過段時間。」高盛聲音沙啞。
「行。」
我正準備掛電話，高盛說：
「婷婷，你能不能帶茜茜來看看我媽？
「還有……我。」
「這個就免了吧。」我壓著怒氣說。
「等你有時間就來看看茜茜。
「就算不帶她出去玩，就來見她一面。
「半個小時，15 分鍾都可以。
「我知道你談了女朋友。
「你還年輕，會有新的家庭。
「但茜茜是你親生的。
「我不要你的撫養費，隻希望你能多來看看她。」
「什麼女朋友？」高盛自嘲地笑。
「我少了一個腎，誰還願意嫁給我？」
17
聽高盛好一頓吐槽。
我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
原來朱虹霞移植了高嵐的腎後。
覺得是直系親屬移植，排異反應肯定小，甚至是沒有。
加上高盛的工資要負擔房租、生活費、醫藥費。
他還談了女朋友，每個月捉襟見肘。
高盛忙著工作和戀愛。
不然顧不上朱虹霞有沒有按時去醫院復查，有沒有按時吃藥。
朱虹霞為了省錢和省事，就自己偷偷減少了抗排異藥的藥量。
從每天吃變成隔天吃。
後來變成想起來才吃，最後索性不吃了。
等到她感覺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一查。
移植的腎已經衰竭了。
她隻能繼續靠透析維持生命。
朱虹霞嘗到過腎移植的好處。
便拼命遊說高盛捐腎給她。
高盛自然不肯。
朱虹霞好一陣撒潑打滾。
不僅罵跑了高盛新談的女朋友。
還天天去高盛的公司鬧。
不像之前去我公司鬧一鬧被保安趕走就算了。
當時除了我的腎，還有高盛和高嵐兩個腎源可選。
我寧願離婚都不同意捐腎，朱虹霞也就放棄了。
現在高嵐捐給她的腎被她自己折騰壞了。
而高嵐自己也隻剩一個不太好的腎，不可能再給她。
高盛的腎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虹霞這麼自私的人，怎麼可能放棄活命的機會？
她每天尋S膩活，逼高盛給她捐腎。
最終高盛隻能捐腎給她。
18
我帶著茜茜去醫院。
此時,
他們剛做完手術一周。
高嵐也在醫院。
四人間的病房。
高盛躺在最裡面，朱虹霞躺在他旁邊的床位上。
「姐，你終於來了。」高嵐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去門診做透析,你幫我頂四小時。」
高嵐的臉是腫的，手也是腫的。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你去吧。」
高嵐虛弱地扶牆走了出去。
她竟然已經到了透析的地步。
而且還讓她在醫院照顧他們。
「你妹夫願意她來照顧你們啊？」我不解。
「什麼妹夫？」高盛躺在床上：
「早他媽離婚了。
「不是我收留她，她隻能睡大街。」
茜茜怯怯地躲在我懷裡。
這不怪她。
半年不見,我也差點沒認出高盛。
他整個人又黑又瘦，滿臉胡子。
估計是被朱虹霞折磨的。
現在又少了一個腎，元氣大傷。
朱虹霞聽到動靜「嘖」了一聲。
她眼睛都沒有睜開：「吵S了。」
「媽媽，我想回家。」茜茜害怕地說。
「好。」我起身牽著茜茜往外走。
「哎,你站住！」高盛大叫，「你不是答應小嵐頂她半天的嗎？
「你走了，我們吃飯上廁所怎麼辦？」
既然答應了高嵐,我也不做小人。
我笑著說：「那我去外面給你們找個護工，我出這 4 小時的費用。」
「你……」高盛一口氣沒上來。
朱虹霞睜開眼睛看到我和茜茜，
虛偽地說：
「茜茜,婷婷，你們來看我啊。
「茜茜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茜茜看我，我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朱虹霞床邊，「奶奶。」
「我的乖孫女。」朱虹霞滿臉堆笑。
「茜茜要好好上學,知道不？」
「茜茜知道。」
「以後找個好工作，孝敬你爸爸和奶奶知道不？」
19
茜茜還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她疑惑地望向我。
我走過去牽著她的手：「茜茜,你長大後可千萬不要給你爸爸當血包。
「像你奶奶一樣,用了你姑姑的腎,又用你爸爸的腎。」
「為什麼奶奶要用姑姑和爸爸的腎啊？」茜茜好奇地問。
「腎是什麼啊？」
「因為奶奶的兩個腎都壞了。」朱虹霞搶著說。
「每個人都有兩個腎,奶奶的腎壞了。
「姑姑就把她的一個腎給奶奶。
「姑姑的腎不好，移植給奶奶的也壞了。
「所以你爸爸也把一個腎給奶奶。」朱虹霞不要臉地說。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高家的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也不發表意見。
看茜茜似懂非懂，朱虹霞問：
「那茜茜,如果以後你媽媽的腎壞了。
「你願意捐一個給她嗎？」
「我願意。」茜茜開心地看著我。
我對著她搖頭,「媽媽不願意,媽媽就算是S。
「也不會用茜茜的腎。
「還有你。」我恨不得刀了朱虹霞。
「我好心帶茜茜來看你們。
「你卻咒我生病。
「我告訴你,就算真的有那一天。
「我也絕不會像你這麼自私。
「你多活的每一天,都是用你兒子女兒的壽命換的。」
「你多活一年兩年,他們可能要少活十年二十年。」
高盛低頭,他心裡也一定清楚地知道捐腎的危害。
朱虹霞愚昧地昂著頭：
「他們是我兒子女兒,就算是把命給我都是應該的。
「少活幾年怎麼了？」
高盛抬頭,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朱虹霞，隨即又歸於沉默。
他應該早就知道，隻是一直自欺欺⼈不肯承認媽媽不愛自己吧。
20
幾個⽉後，⾼盛的通訊錄爆了。
追債電話打到我⼿機上，我直接換了號碼。
因為離得不遠，後來我也陸陸續續聽說過高家的⼀些消息。
高盛手術後⾝體一落千丈。
之前的工作不能勝任被辭退。
手術的 50 萬費⽤全都是借的。
大部分是從審核不嚴的平臺⽹貸。
高盛徵信⿊了成老賴後。
銀行卡上一有錢，隻剩下一點⽣活費。
多的都會被直接劃⾛還債。
他便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去工作了。
但一家三口，全都要吃飯吃藥。
最後竟然靠高嵐站街養家糊口。
再後來,就聽說他們租的房⼦起⽕。
三人全部喪命。
有人說⽕是高嵐放的。
也有人說火是高盛放的。
甚至有人說⽕是朱虹霞放的。
不管是誰放的⽕，我隻慶幸這⼀世終於逃離了他們。
我沒有少⼀個腎。
也沒有慘S在出租屋中。
我和我最愛的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