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枉我還覺得蕭景淮是個少有的清流人物,居然也會為了個女人,害姐姐流了孩子,當真是可惡!」
「姐,你現在怎麼想?是要繼續留在蕭家,還是和離了跟我回去?」
我沒回答他。
而是問:
「這次怎麼是你來,爹呢?」
三弟嘆了口氣。
「北邊又有匈奴來犯,爹和其他哥哥弟弟都提前出發去邊關了。」
說到這,三弟話音一轉,又憤憤道:
「不過姐你別擔心,爹走前說了,我柳家的姑娘絕不受人欺辱,你要和離便和離,柳府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要是不想和離也沒關系,等他回來,必定親自上門給你撐腰。」
受了這麼久的委屈。
吃了這麼久的苦。
我本以為我已經釋懷了,
放下了,但聽到親人的安慰,眼眶還是忍不住一酸。
我強忍著才沒掉眼淚。
捶了三弟的肩膀一下。
「你姐有這麼弱嗎?行了,你好好回去準備科考,這裡的事我會自己處理的,娘那邊你別跟她說漏了。」
三弟被我打發走了。
轉角回院子卻碰上了蕭景淮。
他不知道在這聽了多久,面上冷冷的。
「終於忍不住讓柳家的人來給你撐腰了?想以權壓人?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窮書生嗎?」
我瞥了他一眼,懶得跟他爭辯。
「沒什麼需要撐腰的,蕭景淮,我們和離吧。」
蕭景淮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整個人愣了下。
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
「柳畫溪,
你不用拿和離威脅我,咱倆成婚三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了解嗎?當年那麼巴巴地追在我身後噓寒問暖,會舍得跟我和離?」
「不就是看不慣婉兒嗎?我都說了,我和她發生關系是為了……」
這借口我已經聽了無數次了。
聽倦了。
也聽累了。
「蕭景淮,不用解釋了,和離吧,和離書我今晚就會寫好送到你書房裡。」
說完,我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也就沒注意到蕭景淮臉上的茫然和不可思議。
18
晚上我按時把和離書送到了蕭景淮的書房。
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已經早早等在那了。
看到我手裡的和離書。
他眼神頓時有些復雜。
「柳畫溪,
你認真的?不後悔?」
我沒什麼表情。
「不後悔,你快點籤吧。」
蕭景淮想到我前後兩副面孔,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時候,書房的門被敲響。
是宋婉。
她看到桌子上的和離書,眉眼間閃過一絲喜意和震驚,隨即又壓了下去,裝和事佬:
「柳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為孩子的事生氣,但這種事誰都不想啊,蕭哥哥也是猶豫了很久呢,事後也想著要補償你,沒必要為了個未出世的孩子鬧得要和離吧?」
「而且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柳姐姐你真的舍得嗎?」
蕭景淮像是突然被點醒了。
把和離書往桌子上一扔。
看向宋婉的肚子。
「柳畫溪,你上次的話倒是給了我個提醒,婉兒一個未嫁女,
後面肚子大了確實不好看,城中流言蜚語的,我也不能任由他們造謠。」
「所以我打算娶宋婉為妻,你沒意見吧?」
我跟蕭景淮相識這麼多年,最是清楚他的心思。
他無非就是想試探我。
自尊心作祟讓他不相信我真的放下他了,想跟他和離。
他想要用對宋婉好,一步步證明我會後悔。
但我真的沒時間陪他鬧了。
「沒意見。」
「把和離書籤了,你愛娶誰娶誰。」
蕭景淮氣得牙齒都快咬碎了。
「好,好得很。」
「柳畫溪,既然你那麼大度,七日後的賞花宴你就帶宋婉一起去好了,你要是答應,回來我二話不說就籤和離書,我蕭景淮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這是想膈應我?
讓我吃醋?
蕭景淮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聊。
不過想到帶宋婉去賞花宴的熱鬧。
我笑了笑,說:
「可以。」
這下蕭景淮被徹底氣瘋了。
一甩袖子就出了書房。
宋婉瞪了我一眼,趕忙追了上去。
這賞花宴。
我倒是期待已久了。
19
蕭景淮像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後悔一樣,立馬把宋婉娶進了門。
時間倉促。
宋婉的嫁衣都是買的成衣。
蕭景淮雖是探花郎,但也是我們成婚一年後才考上的,沒什麼家底。
至於錢。
一直都是我管。
他本人手頭並沒有什麼錢。
隻夠買隻水頭很一般的镯子送給宋婉當聘禮。
翠環去聽雨軒看完熱鬧回來。
說宋婉看到聘禮隻有一隻破镯子,氣得臉都綠了。
但還要裝作高興的樣子,哄蕭景淮。
聽得她簡直大快人心。
不過宋婉也隻是低落了一陣,賞花宴那天又恢復了那股子惡劣勁。
還當著眾人的面大肆宣揚。
「柳姐姐,真是難為你了,夫君為了不讓我受委屈,非要把我娶了當正妻,還怕你為難我,把你貶成了妾,要消消你身上的跋扈呢!」
「不過你也別難過,夫君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氣,你回去後好好求求他,他肯定會讓你當個平妻的,不會讓你太難堪的。」
「哎呀,我是不是說多了,我這嘴真是,動不動就管不住。」
在場的人聽了。
沒一個人笑。
她以為說這些話能讓我在京中出醜,
可她不知道,這賞花宴的主人是兵部侍郎的嫡女許瑤,我的閨中密友。
同樣受邀來赴這賞花宴的,都是關系要好的姐妹。
還個個性子潑辣。
許瑤當場就忍不了了,抬手一杯茶就潑到了宋婉臉上。
「嘴管不住就閉上!」
「哪裡來的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靠著爬床上位的爛貨,要不是懷了孩子,蕭景淮能納你進府?我看他眼睛也是瞎了。」
宋婉被茶水燙得一激靈,下意識尖叫出聲。
被身邊的另一個姐姐一巴掌就打了過去。
她娘就是被外面爬床進來的女人逼S的,她此生最恨這種不要臉的人。
「你個賤人,手段下作還厚臉皮,什麼東西,柳將軍的嫡女也是你這種人能詆毀的?你以為你當了正妻就了不起了嗎?誰不知道那探花郎家窮酸得很,
全靠柳家幫扶,每年的那些支出,有多少花的都是畫溪的陪嫁,還好意思在這耀武揚威?」
「看我不給你點教訓!」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臭不要臉!」
「還想下畫溪的面子,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誰?也配?」
「茶裡茶氣的臭婊子,你以為你是靠的誰的面子才進的這賞花宴?不知感恩的東西。」
宋婉徹底瘋了。
頭發不知道被誰混亂中拽掉了好幾根,精心化的妝容也被一杯茶水毀了,臉上還多了個巴掌印。
在蕭府作威作福慣了的人,哪能受得了這樣的羞辱。
可在場的又都是官家小姐。
沒一個她能惹得起的,直氣得她破防大哭。
「柳畫溪,你敢讓她們這麼對我,你就不怕回去蕭哥哥收拾你嗎?
」
20
我這才放下茶杯。
仔細端詳她。
「我好怕怕啊。」
「且不說我什麼時候成了妾,我都要跟他和離了,我還在乎他?」
宋婉眼看在這討不到好,指著我大罵:
「柳畫溪,你別後悔!」
說完,她頂著一臉精彩的妝容,就走了。
我則留在賞花宴多跟姐妹們玩了一會。
到了傍晚才坐上回去的馬車。
臨近飯點。
街上尤其熱鬧。
到處都是叫賣的小販。
想著回去還要面對宋婉和蕭景淮兩個人,剛好起來的心情瞬間就變差了,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
翠環看我臉色不對。
提議:
「小姐,要不我們去福來客棧吃吧?
這家客棧是新開的,聽說吃食做得一絕呢!」
「還有新鮮運來的瓜果,很是可口。」
聽著來了點興趣。
我點了點頭。
翠環立馬興奮地吩咐車夫掉頭。
結果街上人流太多,車夫一個沒注意,就撞到了一個小乞丐。
看人倒在地上。
車夫臉色一白,張口就要推卸責任。
「從哪來的乞丐?要碰瓷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馬車?信不信叫人把你移送官府!」
小乞丐貌似是個傻的。
愣愣地抱著頭坐在原地,也不說話。
我聽到外面的動靜。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下意識掀開簾子看了眼。
隻這一眼。
我就愣住了。
這小乞丐的眼睛,好像……
回過神來時,
我才發現自己已經下了馬車,蹲在了小乞丐面前。
車夫頓時就急了。
忙解釋:
「夫人,您怎麼下來了?這種小事交給我們這些下人處理就好了,一個臭乞丐,不用管他!」
聽到這滿不在乎的話,我心頭火氣瞬間就起來了。
過往的回憶流水般刷過腦海。
「一個魔修,S不足惜!」
「魔修就該S!年紀小怎麼了?誰讓她不會投胎,隻能怪她運氣差。」
「跟魔修勾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兩個人的命都要留下!」
斥責的話脫口而出。
「夠了!」
「乞丐的命不是命嗎?」
「分明是你沒看好路撞了人,還倒打一耙,今日你輕賤別人的命,就不怕明天別人也輕飄飄要了你的命嗎?」
車夫被嚇壞了,
忙低頭認錯。
倒是剛才還在發愣的小乞丐,拽了拽我的袖子。
「漂亮姐姐不要生氣啦!小川不疼,小川沒事。」
聞言,我僵硬地低下頭。
對上那雙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眸子,顫抖道:
「你說你叫什麼?」
21
小乞丐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
「我叫小川啊!」
不知道是最近想上輩子的事想得太頻繁,還是這雙熟悉的眼睛熟悉的名字,讓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今天是姐姐不對,不小心撞到小川了,姐姐給小川道歉,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乞丐一聽有好吃的,開心極了。
翠環卻隱隱有些擔心,小聲附在我耳邊嘀咕:
「小姐,
這小乞丐畢竟是個男的,你帶他一起去吃飯,會不會不太好啊?實在不行,咱們找家人少的客棧,定個包房,也省得被人說嘴。」
我擺了擺手。
示意沒事。
最後的這段日子,我想活得快活點,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
福來客棧確實火爆。
進去的時候包房已經被人訂完了,隻剩下臨窗的一張空桌了。
我帶著小乞丐和翠環過去。
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小二再三猶豫,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位小姐,您跟這位,額,公子,認識?」
我隨手接過菜單。
邊點菜邊解釋。
「不認識,剛才我的馬車撞到了他,我帶他來吃頓飯,權當我的賠罪了,怎麼了?」
小二這才敢繼續說:
「實不相瞞,
這乞丐人傻得很,一開始大家還同情他給他口飯吃,可誰能想到,這臭小子,一看到那種腰間戴玉佩的漂亮姑娘,就跟在人家後面不走,可把人嚇壞了,挨了不少揍呢!」
我忍不住問:
「那小乞丐的家裡人呢?」
聞言,小二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說來這乞丐也可憐得很,一生下來就是個傻的,這平頭老百姓的,沒什麼錢,也治不起,帶在身邊也是個拖累。」
「他五歲那年,他娘受不了跟人跑了,他爹好賭還酗酒,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一輸錢就打他,本來就傻,打得更傻了,不過他爹活著他還有口飯吃,十五歲那年,他爹也S了,他就成天在這街上晃悠,居然也活到了現在,也是命硬。」
菜很快就上齊了。
小二一陣唏噓後也走了。
小乞丐聽不懂我們說話,
也看不懂眼色,看到有好吃的,上手抓著就吃。
弄得髒兮兮的。
我撐著下巴盯著他看,腦子裡卻在回想店小二說的話。
玉佩?
漂亮姑娘?
我在修真界的時候是常年在腰間掛著塊白色玉佩,是我娘S後我從她腰間扯的,權當是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