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灼熱撞入,難以抑制的酥麻化為溢出喉間的嗚咽。


 


「婉婉,你徹底變成我的了……」


嗓音低啞,帶著攀上愉悅頂點的欲。


 


窗外黏膩的春雨一場接著一場,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


 


22


 


因為夜裡折騰得太晚的緣故,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我慌亂起身,有些站不穩,被站在床邊的嚴雪徹摟住腰。


 


「嚴大哥,你怎麼不叫我!我還得去敬茶請安。大婚第一日便這樣,恐怕你父母要對我有意見了。」


 


「怪我昨晚折騰太晚了,因此想讓你多睡些時候。」


 


「你不用跟他們請安,待會兒我去說。」


 


嚴雪徹眼神落在我鎖骨的幾處紅痕上,眸色暗了暗。


 


「婉婉,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夫君?」


 


我哪裡有空管他,慌亂地穿衣,兩個丫鬟進了房門給我梳妝。


 


忙得團團轉。


 


以最快的時間收拾妥當後,才對嚴雪徹道:「我好了,走吧。」


 


他神情有些不高興。


 


到了正廳,我看著主位端坐的嚴夫人,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我恭謹地打過招呼,按規矩奉茶。


 


嚴大人臉上掛著點笑接過了,但到了給嚴夫人時,她沒有立刻伸手接。


 


「我竟然不知新婦比郡主還尊貴些,睡到這個時辰才來請安。」


 


我捧著茶有些尷尬,一隻手穩穩接過茶盞。


 


「母親不愛喝茶,那不喝便是。」


 


嚴雪徹打開茶蓋,竟直接將那盞茶倒在地上。


 


那是……祭S人的方式。


 


嚴夫人神色驟變,咬著牙道:


 


「果真是小門小戶出身,這般不懂規矩,我倒沒什麼,來日見賓會客,可別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面。」


 


嚴雪徹冷笑,「我娘子是內廷女官,才學過人,怎會給侯府丟臉呢?不似有人空掛著琅琊才女的名號,卻隻會在內宅作威作福。」


 


「嚴雪徹!你隻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品官,竟然敢不把我王家放在眼裡……」


 


兩人針鋒相對,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都少說兩句,雪徹這孩子也是因為護短的緣故,規矩麼,慢慢教不就好了。」


 


接下來的事簡單了許多。


 


簡單寒暄幾句後是贈新婦禮,嚴夫人贈了我一個黃玉梨的雕刻擺件。


 


嚴大人則送了一盒金花生。


 


我恭敬收下道謝。


 


一番虛與委蛇後,我們終於離開。


 


我頗感輕松,在回廊處,竟看見了嚴訣與郡主。


 


嚴訣腳步一頓,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神,現在一絲神採也無。


 


他凝望我,快步向前想說些什麼。


 


「二弟,怎麼這般不知禮數,還不快見過你大嫂。」


 


嚴訣沉默許久,嗓音裡像吞了一塊碎瓷片。


 


「見過……大嫂。」


 


23


 


我有些不自在,微笑點頭與二人打了招呼,快步離開。


 


終於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我長舒一口氣,感覺松快了不少。


 


「嚴大哥,你方才犯不著因我得罪她,我聽聞嚴夫人的母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你才站穩腳跟,怕他們使絆子。」


 


「她這般刁難你,

我忍不了。」


 


「婉婉,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害你受委屈,我保證很快就不會了。」


 


「她送你的那個擺件,扔了吧。」


 


「為何?」


 


「意頭不好,梨寓意分離,我們才新婚,她簡直是居心叵測。」


 


「何必信這些,不管她有心還是無意,這黃玉擺件倒是挺精致好看,留著也無妨。」


 


嚴雪徹聲音微冷,「我心中在意,所以不得不信。」


 


他的眼神落在那黃玉梨雕刻擺件上,忽然揚手掃落。


 


那玉石頓時碎為幾塊。


 


他似乎有些生氣了。


 


明明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我暗暗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小心地將碎片打掃幹淨。


 


室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嚴大哥,你今日不用去上朝嗎?


 


「我新婚,休沐三日,都會在家陪你。」


 


「怎麼,你不開心?難道是我阻了你與二弟敘舊?」


 


「方才在回廊處,你們二人遙遙相望,真是情意綿綿,若非我在,你豈不是——」


 


我直視他眼眸深處。


 


「我與嚴訣的事,嚴大哥從頭到尾都清楚,若是你介意,何必又來求娶我?我薛婉做人做事,向來從不回頭,你在成婚第二日又是砸東西,又是拿這些話傷我,這便是你說的傾慕我已久嗎?」


 


「從前溫柔端方的模樣,難道都是裝出來騙我的?」


 


我越說越覺得委屈,眼眶酸澀。


 


嚴雪徹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抹去我的眼淚。


 


我轉過身不再理睬他。


 


他從房間裡拿出一個精致的黑檀木盒子。


 


「婉婉,打碎了那擺件你不高興,我賠你一個就是,打開看看好不好?」


 


他半跪在我身前,溫柔低哄。


 


我心裡的氣還沒消,沒有動作。


 


他等了片刻,便自顧自打開。


 


我心中也好奇,餘光看了一眼,當真是好精致的一個擺件。


 


用黃玉雕成的桂花樹,樹下蹲著一對羊脂玉白兔,就連兔子的眼睛也是用紅玉嵌入,栩栩如生。


 


「我知道你喜歡金桂,這是我特意畫了圖找京中名家磨了許久的大婚禮物,耗時一年多才雕成。寓意是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是不是勝過那玉梨擺件千百倍?」


 


耗時一年?


 


我後背一涼,似乎哪裡不太對。


 


一年前我明明還跟嚴訣兩情相悅。


 


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做大婚的禮物?他怎知我一定會嫁給他?


 


我接過擺件,小心放到了茶案上。


 


「好了,隻要你往後不再這般胡亂發脾氣,我定會與你長長久久的。」


 


嚴雪徹這才放下心來。


 


後面幾日,他寸步不離跟著我。


 


就連去魚池喂魚,或是到花房賞花,他也如影隨形。


 


像是生怕我與誰撞上。


 


我心中雖覺得窒息煩悶,但好在嚴雪徹過幾日便要去上朝了。


 


而我也得去內廷當差,這便不用日日相對,省得尷尬。


 


同在一屋檐下,偶爾也會遇到嚴訣。


 


好幾次他想和我說話,都被嚴雪徹悄無聲息地擋了回去。


 


我隻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


 


而且每當這些時刻,嚴雪徹就會變得異常煩躁。


 


我漸漸發覺這個看似溫柔的夫君,其實並非表面上那樣好說話。


 


我隻覺與他相處小心翼翼,有些累。


 


不過甘蔗哪有兩頭甜,我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察言觀色,幾日下來倒也還算舉案齊眉。


 


除了陰晴不定、心思太深,以及有些事……不大節制外,嚴雪徹到底算是一個極好的夫君。


 


他沒有京中那些紈绔子弟愛喝花酒、逛青樓的臭毛病,對我也出手大方。


 


我爹娘也時常收到他送的東西,對這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


 


因為與嚴訣的事,嚴夫人和郡主都極不喜歡我。


 


有嚴雪徹相護,她們雖未為難我,隻是言語間頗有彈壓。


 


用了早膳後,我坐在涼亭中賞花。


 


「勾引小的不成,便勾引大的,薛姑娘真是好手段。」


 


24


 


昭華郡主言語譏諷。


 


「你不知道,雪徹那孩子,生母是個爬床的婢女,自然不懂得尊卑有別。是個女人便能成婚,不大講究。」


 


嚴夫人應和道。


 


「母親,你說我,兒媳並無多話,隻是別編排我夫君。」


 


嚴夫人忽地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母親,那嚴雪徹回來恐怕要——」


 


「婆婆管教兒媳天經地義,我還怕了那賤種不成!莫說他還未成氣候,便真的封侯拜相了,也得對我這嫡母恭敬!」


 


她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我臉上火辣辣的。


 


掌風再至,我猛地抓住嚴夫人的手。


 


「三日後我就要回門,嚴夫人是想留下些印記,好讓街坊鄰裡稱贊你的美名嗎?」


 


嚴夫人沒想到我竟敢反抗,錯愕片刻,隨即收回了手。


 


「昭華,

我們走。這府裡的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給這賤人零碎折磨受。」


 


我捂著臉目送她們二人趾高氣揚地離開。


 


回到房裡,我將那五個紅色指印用玫瑰胭脂一點點塗上。


 


鏡中人面若桃花,平添了一份嬌俏,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夕陽沉沒,嚴雪徹焦急地闖入臥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忽然用指腹輕輕掃過我右邊臉頰,顫聲道:


 


「那個賤婦這般對你,你好心還為她遮掩做什麼!難道就因為她是嚴訣的生母?你就這般對他念念不忘?」


 


「好好的怎麼又扯別人?我隻是怕你生氣尋她麻煩,王家在京城經營百年,樹大根深,你才站穩腳,現在不宜得罪他們。」


 


嚴雪徹瘋狂的眸色冷靜些許,眼中滿是心疼。


 


「你放心,

我如今不怕王家。你無須顧忌我如何,臉上還疼不疼?」


 


嚴雪徹命人打來一盆熱水,小心翼翼用蠶絲帕子擦掉胭脂。


 


他對著我的右側臉頰凝視許久,臉色越發陰沉。


 


沉默著上完膏藥,氣氛沉悶。


 


我抱住他勁瘦的腰,「我沒事的,以前她不是在冰天雪地裡讓你罰跪嗎?那些折磨你不也挨過來了?相比之下我這點委屈算什麼。」


 


「我和你怎麼能一樣,我皮糙肉厚,你這般柔弱……此事我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夫君生得玉骨仙姿,你若是皮糙肉厚之人,那這世間男子便都是谷樹皮一般模樣了。」


 


「我在宮裡聽說嚴夫人的親弟弟,可是戶部的要員,不必為這件小事得罪於她。」


 


我捧著他的臉細細端詳,手指牽扯住他的唇角。


 


「嗯,越看越覺著好看,若是肯笑一笑便更俊美了。」


 


嚴雪徹面色這才緩和了一些,勉強笑了笑。


 


「戶部——」


 


他低聲沉吟。


 


這晚他什麼都沒做,隻是心疼地注視我片刻,便輕聲道:「睡吧。」


 


我心中松了一口氣,正好腰還酸痛著。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過了幾日。


 


用早膳時,隻聽幾個下人議論,說嚴雪徹竟然鬧著要分家!


 


我心中一緊。


 


當今天子最重孝心,如此行事,必定會引得眾議如沸。


 


我匆忙趕到時,許多雙眼睛都齊刷刷看向我。


 


嚴大人最先發話。


 


「薛婉,三日前的事委屈你了。」


 


她竟肯放下姿態,

我倒是有些意外。


 


我暗暗揣度著形勢,試探道:「分家之事我也是方才知曉,夫君一時衝動,其實……」


 


「昨日是我行事魯莽,我——向你賠罪了。」


 


她咬牙取下手腕上的一對紅玉手镯:「這手镯當是我給你的賠禮。至於分家的事,我聽侯爺的,你們夫妻新婚燕爾,搬出去住倒沒什麼不妥。」


 


我差點驚掉下巴。


 


高傲自大的嚴夫人,竟會拱手朝我賠禮道歉。


 


而且迅速地同意了分家之事。


 


我詫異地看了一眼嚴雪徹,他神色平靜,牽著我的手大步出了花廳。


 


「婉婉,我絕不讓你受分毫委屈,從今往後再沒礙眼的人打擾我們。」


 


嚴雪徹步伐輕松,眉間藏不住的笑意。


 


25


 


我滿腹狐疑。


 


嚴雪徹解釋,「嚴夫人的親弟弟在戶部,那可是個老鼠都比貓大的地方。我隻不過略微查探,便抓住了他的把柄,然後以此要挾罷了。她若是不道歉,就等著親弟弟被問斬罷。」


 


「那個數目,可夠他被砍好幾回頭了。」


 


「可嚴夫人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此事若果真捅破,隻怕對你也不好。」


 


「我知道分寸。」


 


我們搬到了京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上,宅院鬧中取靜,頗有些大隱隱於市的味道。


 


少了侯府那些麻煩事,白日裡倒還清闲自在。


 


隻是一到晚上,他便肆無忌憚起來。


 


一日起得很晚,聽到墨松在院子裡和幾個丫鬟闲聊。


 


「你們不知道吧,最近老宅裡二公子和郡主鬧和離呢!」


 


我有些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