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一大早醒來,我無暇顧及身體,又要去鋪子行商。


 


我想多掙一點銀子,日後能多多助力兩個兒子。


 


可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的兒子隻認高門貴女。


 


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親生母親。


 


我望向面前幾人,輕聲問:


 


「你們都不信,對嗎?」


 


眾人沉默。


 


我冷笑一聲,拿出一塊玉佩,遞給謝崇。


 


「這裡是橫水地界,橫水知府見過我,識得我是相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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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又要多費些口舌才能讓他們離開。


 


但謝含鶴是個聰明人,他拿著玉佩,深深望了我一眼。


 


而後,一行人跟著他離去。


 


我松了一口氣。


 


理智告訴我,我不該在這裡繼續和他們磨時間。


 


但同時我又是一個母親。


 


即便兩個兒子的態度已經證明明顯。


 


但我仍心存最後一絲僥幸。


 


萬一隻是他們一時記恨呢?


 


他們記恨我長達十年的離去,所以才會這樣對我。


 


隻要他們知道我也是高門貴女,興許會好一點。


 


我想再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很快,橫水知府便一大早抵達。


 


他一看見我便變了神色。


 


謝崇問,「知府大人,您看清楚,這位到底是不是相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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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的神色告訴我,他已經認出了我。


 


但他那句「是」還未說出,我的眼前便出現一排排金光。


 


【嘖,一看見女配這樣市侩的模樣就來氣。】


 


【我們蘭君寶寶處處都比這個女人強,

不論從身世、長相、性格,都比她好一萬倍。】


 


【還好這個女配給我們蘭君寶寶留下兩個兒子,不然我們妹寶經生產也會變醜變老。】


 


【苦是黃臉婆受的,福是我們妹寶享的,就連兩個兒子都齊刷刷偏心妹寶,就這個不生子光享福的大女主爽爽爽~】


 


看見這些文字,我的眉頭不由一皺。


 


我是女配?沈蘭君是女主?


 


還有,我的兒子是給沈蘭君享福用的?


 


怎麼可能?


 


他們是我的兒子,我是不信的。


 


但下一句又牢牢釘住了我的視線。


 


【要不是女配回金陵時太過招搖,兩個兒子也不可能認回生母。他們已經商量過了,先把女配這些年經商所得騙過來,然後再好好孝敬妹寶~】


 


【如果女配真是相府千金,那可太好了。

到時候把相府的財產也一起騙過來~】


 


我掐了掐掌心。


 


我回金陵時陣仗不大。


 


但奈何相府予我置辦的行頭樣樣皆是最好。


 


何況我是和離之身,又是一介女流。


 


所以,在外人看來便是極其招搖的。


 


剛回金陵第一日,懷章還特地問了我,這些年過得如何,經商所得幾個鋪子?


 


我本以為這是他的關切,可若真照它們所說....


 


我閉了閉眼,心中淌過酸澀。


 


到底是我的兒子,我不願相信他們會如此算計我。


 


但。


 


他們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足以讓我完全信任。


 


所以趕在知府開口前,我朝他暗暗搖了個頭。


 


他立時領會,笑道:


 


「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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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沉寂。


 


謝崇親自將知府送了出去。


 


沈蘭君輕笑一聲,「姐姐倒是愛做夢,不過呢,姐姐,我不是斤斤計較之人,你自可回府做妾。」


 


我想抬手扇她一巴掌,卻被謝懷章SS擒住腕子。


 


謝含鶴漆眸凝視,言語譏诮:


 


「未曾想,您半老徐娘還學會了說謊。」


 


謝懷章則甩開我的手,嗤聲道:


 


「你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即便找到親生父母又如何?還敢肖想丞相大人?左不過一介鄉野山夫,蘭姨允你回謝府,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他狀若持重,再度規勸。


 


「回謝府才是你最好的選擇。行商?種地?都不適合你。若非您是我們母親,我們也不會如此費心。」


 


我的心沉得徹底。


 


卻也在這一瞬間徹底釋然。


 


從京城千裡迢迢趕到金陵前,母親教過我一句話:


 


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但有時,人還不如狗。


 


彼時我還勸母親放寬心。


 


畢竟兩個兒子都是我一手帶大,我了解他們的秉性。


 


如今看來,他們是不會理解母親。


 


更不會從心底尊重母親。


 


好在他們不信我是丞相之女。


 


這樣也好,我不會打草驚蛇。


 


若他們有小動作,我也能立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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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漫漫。


 


謝懷章和謝含鶴來尋過我好幾次。


 


都是勸我將獻禮交出,並把名下鋪子轉給沈蘭君。


 


彈幕笑瘋了:


 


【喲喲喲,小兒子真是一點都忍不了。】


 


【兩個兒子昨天就說過了,

不僅要給妹寶置辦一座大豪宅,還要為她打一套頭面~】


 


【命好:妹寶,命賤:女配。】


 


【誰讓我們女主寶寶人見人愛呢?】


 


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謝含鶴見我沉默,立即說道:


 


「你放心,蘭姨已經同意您當父親的妾室,往後仍由您執掌中饋之權。我們是一家人,自然要把力往一處使。」


 


妾室?


 


我的身形不由狠狠一晃。


 


原來,在我的親生兒子眼裡,我竟隻配當個妾?


 


還是從原配淪為妾室?!


 


但一個中饋之權罷了,他們謝家也配!


 


更可笑的是,彈幕又道:


 


【有一說一,小兒子會讓女配執掌中饋,也是不忍妹寶繼續辛苦。】


 


【以後就讓女配當保姆,妹寶繼續享福~】


 


我看著短短幾行話,

不禁悲從心來。


 


我想過兩個兒子疏離我,記恨我。


 


可我從未想過,他們會如此算計我。


 


都是聰明人,我望著謝含鶴隻問了一句話。


 


「倘若我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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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含鶴微怔。


 


許是我太過堅決,又或許是他沒想過我會拒絕。


 


謝含鶴面上閃過一二慍色,旋即譏诮看著我。


 


「你以為你還有選擇的權利?」


 


他輕聲道:


 


「這裡可都是我們的人,你想逃也逃不掉。母親,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攥了攥手,心底竟連半點憤怒都沒有。


 


唯餘滿滿的失望。


 


長子謝懷章更是嗤之以鼻。


 


「和她廢什麼話,她本來就瞧不起蘭姨,現在還敢拿喬,簡直讓人倒胃!


 


我忽的笑出了聲。


 


謝含鶴一貫會偽裝,見我如此,如今也忍耐不了。


 


「母親,勸你認了,這是你這麼多年未曾撫養我們對我們的補償。」


 


我旋即接上話,「好。」


 


二人愣了愣。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同意。


 


我看著他們,不再沉默。


 


「我說,好。」


 


既然他們都偏向沈蘭君,也休怪我無情。


 


謝懷章嘖聲,「算你識相。」


 


謝含鶴卻凝著我,面色不大好看。


 


畢竟,他很聰明。


 


他知道,一個母親會這麼快妥協。


 


有時不是因為太愛子女,而是——


 


對子女S了心。


 


13


 


一路顛簸小半個月,

堪堪抵達京城。


 


一路上謝崇尋過我好幾次。


 


皆是說納妾事宜。


 


「蘭君身子不大好,等你入府便由你執掌中饋。她性子小氣,不喜我宿在旁人那兒,故而這些年我將妾室全部遣散了。」


 


說這話時,謝崇面上隱隱透著可惜。


 


我冷冷看著他,不由一嗤。


 


當年謝崇和沈蘭君愛得轟轟烈烈,兩個人眼中唯有彼此,隻剩彼此,不惜將我這個正妻聯手趕出門。


 


可如今謝崇還會惋惜遣散的妾室。


 


當真可笑。


 


看來他們的愛,也不是那麼無堅不摧。


 


彈幕不開心了。


 


【男人果然喜歡三妻四妾,呸呸呸。】


 


【哎呀,往好裡想,男主雖然有生理需求,但為了我們女主可以忍耐,還能忍十年不再納妾,

這也算好男人標杆。】


 


【就是啊,而且女配進門也有好處,到時候把她的資產全部歸於謝府,這樣我們妹寶就可以繼續美美當養尊處優的謝夫人。】


 


【就是就是,反正我就喜歡妹寶被嬌養的模樣。】


 


我盯著這些話,無聲笑了起來。


 


從前沈蘭君能克扣我的嫁妝。


 


可現在她若敢克扣我的商鋪,隻怕次日便屍骨無存。


 


很快,馬車駛入了京城。


 


14


 


因著我這些日子實在乖順。


 


故而謝家一家人放松了警惕。


 


當謝含鶴問我拿鋪子的地契時,我冷聲道:


 


「不在我身上。」


 


謝含鶴笑出了聲,「那便去拿。」


 


緊接著,他派了兩個人緊緊跟著我。


 


我暗松了口氣。


 


我便知道謝含鶴是個疑神疑鬼的性子。


 


若我主動說我要去其他地方拿地契,或者告訴他可以派人跟著我,那他定會多加警惕。


 


若我強硬一點,表現得不想去拿。


 


那他便會全然相信。


 


彈幕齊刷刷都在笑:


 


【老女人就是命苦,不像我們妹寶,孩子是不想生的,但偏偏就是有人上趕著孝敬。】


 


【妹寶的人生真的太帥了,花心機勾引男主,勾引到手後就把賤女人趕出去,不僅證明了男女主之間的愛,還讓前妻姐顛沛流離。】


 


【說實話,我覺得女配有點咎由自取了....當媽的都一心想著自家子女,誰像她一樣,明明行商掙到了無數銀子,竟然一分不掏。】


 


【所以說兩個兒子沒錯啊,把她掙的拿走又怎麼了?像她這樣的女人肯定找不到第二春,

還不如回謝府,美美當賺錢工具。】


 


【說得好,誰讓她不替兩個兒子考慮,說白了就是活該~我和我前夫離婚,就一心想著我兒子,即便我知道我兒子把大部分錢都給他爸,但想到我兒子生活得更好,這點得失就不計較了。】


 


【說白了,她的母愛不夠偉大。】


 


看著這些彈幕,我心中冷笑連連。


 


母愛自然是偉大,但也要分人。


 


有些畜生,就不配得到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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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管我的兩個人身形魁梧,並非等闲之輩。


 


但京城可是我的地盤,我拿出暗哨一吹,便立即有人替我制服他們。


 


自此,我高懸的心徹底放下。


 


其實,我大可和謝家人撕破臉,再用暗哨解救自己。


 


但謝府跟隨家丁小廝眾多,我不願讓相府的侍衛為了我白白喪了性命。


 


故而,我一直在等待時機。


 


我被侍衛護送回府後,將所有事都告訴了母親指給我的嬤嬤。


 


嬤嬤嘆了一聲,握住我的手。


 


「小姐,人有善惡,而他們就不配稱之為人。」


 


念及這些日子兩個兒子對我的態度,我心中酸澀難言,但很快又恢復常態。


 


畢竟,我不想要他們了。


 


簡單梳洗後,我本想隻身去拜見母親。


 


畢竟帶著這些丫鬟,我不好向母親開口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卻不想,我竟撞見了謝懷章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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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章等人甫一看見我先是一愣。


 


而後,謝崇大怒。


 


「妙慈,你怎會出現在相府?!」


 


謝含鶴有幾分愕然,許是想到了我之前說的我是相府之女的話,

他目中猶帶幾分驚疑。


 


謝懷章是個暴躁脾性,當即推搡我一把,「滾出去!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趕緊把獻禮還給我們!」


 


沈蘭君嬌嬌弱弱哭了起來。


 


「姐姐定是看崔相大人如此器重懷章和含鶴,故而偷偷尾隨進來。但是姐姐,相府不是你可以隨意進的地方,你還是快走吧。」


 


一句尾隨,讓謝含鶴眼裡的驚疑漸漸散去。


 


他了然,溫聲開口:


 


「母親,你現在還不是謝家人,若你願意,便立即答應當父親的妾,如此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氣笑了。


 


我在自己家天經地義,他們怎配和我這般說話?


 


我認出領人的小廝不是我眼熟的小廝,故而隻冷笑道:


 


「你們又算什麼東西?」


 


簡簡單單一句話,竟惹得謝懷章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