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再次回到家門口,我沒有直接開門。


 


而是先將耳朵貼到房門上聽了聽。


 


裡面靜悄悄的,隻有客廳掛鍾的滴答聲。


 


又過了一會兒,我才掏出鑰匙,輕輕轉動鎖芯。


 


推開門時特意放慢了速度。


 


客廳裡沒開燈,隻有臥室門縫裡漏出一點微光。


 


我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


 


女友蜷縮在被窩裡,背對著門口。


 


長發散在枕頭上,看起來睡得很熟。


 


但我知道,她其實剛鑽進被子裡。


 


剛才跟著我下樓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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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女友在裝睡,但我依舊不想「吵醒」她。


 


洗漱完畢,

換好了睡衣。


 


我才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慢慢躺到了床上。


 


屋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空氣裡彌漫著潮冷的氣息。


 


我靠在床頭,側耳傾聽著女友均勻的呼吸。


 


心底卻泛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她不是盲人。


 


認識她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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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盲」,我從未戳破。


 


那是她精心織就的偽裝。


 


一層柔軟卻堅固的鎧甲。


 


我寧願在黑暗中替她看清一切。


 


也不願破壞她在這世界裡選擇的模樣。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我,選擇做她最沉默的觀眾。


 


女友睡眠一向很淺,床墊細微的下陷感剛傳開。


 


她便順勢翻過身來,

鑽進了我的懷裡。


 


「忙完了嗎?」她的聲音裹著剛「醒」的慵懶。


 


「嗯,忙完了,把你吵醒了吧。」


 


「是呢,該怎麼補償我呢?」


 


「明早給你做好吃的。」


 


「可以,不過……現在我想聽你給我講故事。」


 


「什麼故事?」


 


「就講你今晚出門加班幹活的故事。」


 


女友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卻又像在試探。


 


我輕笑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肩膀。


 


「故事太長,以後再講給你聽吧。」


 


「那……以後你一定要記得補上。」


 


「好。」


 


我關掉了床頭的小夜燈。


 


心底卻泛起一絲寒意。


 


有些故事,

永遠不該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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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和女友一起吃完早餐。


 


我就像往常一樣出門上班去了。


 


事實上,今天我休假。


 


我隻是想給女友一個獨處的空間。


 


剛走出樓道,我便看向了手機監控畫面裡的女友。


 


她臉上的溫婉像被抽走的光,瞬間暗了下來。


 


那眼神,我大概永遠隻能從監控裡看到:


 


鋒利,冰冷,陰沉。


 


她扎起長發,換上一身清新的衣服,還化了淡妝。


 


太陽帽、墨鏡、口罩、小挎包、導盲棍,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出了門,依舊是那個小心翼翼、弱不禁風的「盲人」形象。


 


我在樓下拐角處等著,水電工裝服讓我輕易融入環境。


 


她看似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卻刻意繞開了有監控的路口。


 


路線的選擇,比我預想的還要熟悉。


 


最終,她在菊園小區 4 號樓停下。


 


沒有乘坐電梯,她直接走上了 7 樓。


 


樓道裡空無一人,她走到 704 門口停下。


 


她下意識掃了眼空蕩蕩的樓道。


 


迅速從包裡拿出手套鞋套戴上,動作輕得像貓。


 


她熟練地拆掉房門上的貓眼。


 


又從包裡摸出一截彎曲的鐵絲。


 


鐵絲探進貓眼孔洞,精準勾住門把手。


 


輕輕一拽,門就開了。


 


她閃身進屋,重新裝好貓眼,又輕輕關上房門。


 


整套動作幹淨利落,不到一分鍾便已全部完成。


 


我在樓梯間的陰影裡看著一切,胸口微微發緊。


 


這套開門入戶的手法,

連我都是從她那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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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進屋後便再沒有出來。


 


我始終在樓梯間靜靜守著。


 


直到一個小時後,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 704 門口。


 


男人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門關上的瞬間,屋裡傳來一陣短促的聲響。


 


隨後一切歸於S寂,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半小時後,門開了。


 


女友從屋裡走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沿著樓梯下去,很快不見了蹤影。


 


等她走遠,我從 8 樓的拐角處走下 7 樓。


 


用同樣的方法開門進入 704。


 


屋裡撲面而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關上門,徑直走向衛生間。


 


角落裡靠著一具男人的屍體。


 


男人的脖頸處被利器一刀封喉。


 


頭發被剃掉散落一地。


 


手指被割掉扔在一邊。


 


牙齒被敲掉爛在嘴裡。


 


這一切自然都是女友的手筆。


 


雖然她每次行動前都會做好各種防護。


 


離開時也會抹去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跡。


 


但她似乎不太喜歡處理屍體。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讓屍體從此人間蒸發。


 


於是我從屋裡找來一個行李箱,將屍體裝入其中。


 


在處理幹淨現場後,我拖著行李箱下了樓。


 


地下室的下水道檢修井,永遠是我處理屍體的不二之選。


 


有備無患的濃硫酸,依舊是我毀屍滅跡的重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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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屍體,我再次跟上了女友。


 


她的電話手表裡有我安裝的監聽器。


 


我能通過定位實時知道她的位置。


 


她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穿梭著,步伐不急不緩。


 


她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卻遮不住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她走進一家寵物店,從貨架上挑了幾包貓糧。


 


店員熱情地介紹著新品。


 


她隻是輕輕點頭,動作熟練地將貓糧放進籃子。


 


付款時,她微微俯身,低聲和店員聊了幾句。


 


似乎是在打聽附近流浪貓的情況。


 


離開寵物店後,她去了一家公園。


 


在人群稀疏的一處偏僻小地停下。


 


那裡有一群流浪貓早已在等候她。


 


小貓圍著她喵喵叫。


 


她蹲下身子,神情溫柔得像在哄一群孩子。


 


喂完貓,女友在公園河邊的長椅上坐下。


 


她摘下墨鏡,任由風拂過她的長發。


 


目光眺望著遠方,仿佛在等待什麼。


 


一直到日落,她才緩緩起身,沿著回家的路走去。


 


晚上到了下班時間,我像往常一樣回到家時,女友正靠在陽臺的木椅上。


 


「我回來了,猜我給你買了啥?」


 


女友笑而不語,等著我揭曉答案。


 


「生日快樂,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


 


「謝謝,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今天是女友的生日,我自然不會忘記。


 


算起來,這已經是我陪她過的第三個生日。


 


切完了蛋糕,我又拿出了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條金色的手鏈。


 


她自己原本也有一條的,隻是近些天沒見她再戴過。


 


我猜,

她是弄丟了吧。


 


丟在了樓上衛生間的下水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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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手鏈,手指輕輕摩挲著鏈子上的每一個細節。


 


許久,她抬起頭,笑得像剛見到陽光的花:


 


「你總是記得我喜歡的東西。」


 


我也笑了,把一塊蛋糕推到她的面前。


 


女友拿起叉子,卻沒有急著吃,而是若有所思地問我:


 


「你今天……好像特別忙。」


 


「嗯,臨時接了幾個搶修的活。」


 


「那你還能準時回來給我過生日,真是難得呀。」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可我聽得出,她是在試探。


 


吃完蛋糕,我去廚房衝了兩杯熱牛奶。


 


回到客廳時,女友正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那條新的金色手鏈,卻沒有戴上。


 


「不喜歡嗎?」我問。


 


「喜歡啊,隻是……我怕再弄丟了。」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


 


我將一杯牛奶遞給了女友。


 


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後就放在了茶幾上。


 


她接過杯子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


 


冰涼的觸感讓我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收拾餐具。


 


水聲、瓷碟碰撞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掩蓋了客廳的動靜。


 


我悄悄掏出手機,打開了監控軟件。


 


我經常會在背著她的時候查看監控。


 


因為,

監控裡的她……是另一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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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女友的動作清晰可見。


 


她從茶幾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白色藥瓶。


 


輕輕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藥片,放進了我那杯牛奶裡。


 


她的動作熟練而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藥片在牛奶中慢慢溶解,幾乎不留任何痕跡。


 


我知道那是一粒安眠藥,是成人的常規劑量。


 


忙完再次回到客廳時,我若無其事地端起那杯牛奶一飲而盡。


 


女友的視線並沒有追隨著我的動作。


 


但她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一粒的劑量,對我早就無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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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卻毫無睡意。


 


她的「盲」、她的行蹤、她的秘密……


 


一切都像一團迷霧,將我牢牢困住。


 


突然,床墊微微顫動了一下。


 


女友正悄無聲息地起身,穿戴整齊,戴上了墨鏡和口罩。


 


她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我。


 


然後轉身走入客廳,打開房門。


 


像往常一樣消失在昏暗的樓道中。


 


我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算好時間,跟了出去。


 


樓道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經上。


 


下樓後,她沿著白天走過的路線,走向了菊園小區。


 


那個她上午剛去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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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

女友再次出現在菊園小區。


 


隻不過這次,她來到了 2 號樓的 6 樓。


 


她依舊徒步上樓,在 603 的門口停下。


 


這一次,我沒有跟在她的後面。


 


而是抄近路,走到了她的前面。


 


因為這一次,我早已知道她的目標。


 


在她到達 603 門口之前。


 


我已經先她一步,提前進入了 603 的屋裡。


 


屋子裡一片漆黑,顯然屋主人還沒有回來。


 


我立刻藏進了門口旁邊的鞋櫃裡。


 


剛藏好沒多久,我就聽到門口傳來女友開門的聲音。


 


拆貓眼,穿鐵絲,勾把手……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女友進屋後,重新安裝好貓眼。


 


接著關好房門,

在門口靜靜等待。


 


她打算和上次一樣,等目標回家時一擊必S。


 


我躲在鞋櫃裡,透過門縫,隻能看見她模糊的身影。


 


半小時後,房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可讓女友沒料到的是,門外,竟然不止一人。


 


如此一來,女友偷襲的計劃隻能落空。


 


她反應極快,一下子衝進了廚房。


 


然後我就聽到櫥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看來她是躲進了櫥櫃裡。


 


很快,房門上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隨著房門被推開,三個男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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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鞋櫃裡,透過縫隙,依稀能看見剛進屋的三個男人。


 


他們一身酒氣,臉上泛著潮紅。


 


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的吃的和酒水。


 


嘴裡嚷嚷著「不醉不歸」。


 


聽他們闲聊才知道。


 


今天是其中一人的生日,這是他們準備的生日聚會。


 


幾個人把東西一股腦兒放在客廳茶幾上。


 


拉開啤酒,撕開吃食,邊吃邊聊。


 


笑聲、碰杯聲和酒氣混在一起。


 


不一會兒,他們帶來的酒就被喝得一幹二淨。


 


屋主人拍了拍大腿:


 


「櫥櫃裡還有好酒,我去拿!」


 


說著便起身朝廚房走去。


 


我聽後心中一緊,不由得替女友捏了把汗。


 


可男人一進廚房,就再也沒有出來。


 


客廳裡剩下的兩人還在嘻嘻哈哈地聊天,絲毫沒察覺異常。


 


直到好半天後,其中一人嘟囔:


 


「怎麼還不回來?」才起身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