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鎮南王隻是微微一笑,扶著我回了席位。
夜宴結束時,嫡姐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坐上了轎輦,她忽然跟皇帝說了幾句話,又指了指我。
我下意識躲到鎮南王身後。
皇帝開口了:「六弟,皇貴妃想念她妹妹,想留你的王妃在宮裡小住幾日。」
天子金口玉言,臣子豈能不從?
鎮南王意味深長地望我一眼,他將身後的侍女推到我面前,對我悄聲說:「她叫納福,是先帝為我培養的暗衛之一,我將她送你防身。」
我鼻尖發酸,立刻道謝。
鎮南王捏了捏我的耳垂:「你我夫妻,不必道謝。」
半個時辰後,侍女納福跟著我走進嫡姐的玉蘭宮。嫡姐躺在貴妃榻上小憩,
宮女正在為她清理安在腳腕上的假腳,白玉制成的假腳小巧玲瓏,地上散落著巴掌大的繡鞋,有種精巧絕倫的殘忍。
「妹妹,你看夠了嗎?」嫡姐的聲音怨毒無比。
「姐姐受苦了。」我移開視線。
嫡姐擺擺手:「所有人都下去,我要跟妹妹說些悄悄話。」
侍從們盡數退出殿外,就連納福也被帶了出去。
「沈玉貞,你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你不是早就知道我這輩子會經歷什麼嗎?難怪父親請來纏足嬤嬤的時候,你一言不發地把纏足的機會讓給我了!」嫡姐雙眼猩紅,抬手將茶杯砸向我。
我額角被砸得鮮血直流,卻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她。
嫡姐臉上湧起猙獰的笑意:「沈玉貞,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孤高無畏的模樣,你不過是一個賤妾生的庶女,跟貓狗無異,你應該對我卑躬屈膝才對!
」
「你以為你嫁給鎮南王,懷上他的孩子,就能順遂一生嗎?」
「他雖然是皇帝的六弟,但他不過是一條能打仗的好狗而已!南疆附近的海匪越來越猖獗,我已經勸陛下指派鎮南王帶兵剿匪,不過陛下隻打算給他五千兵馬,算算日子,你快成寡婦了!」
我上一世就聽聞南疆海匪窮兇極惡,肆意劫掠來往商船和沿海百姓。
而且那群海匪勢力極大,佔據了十幾座海島不說,光是能登船作戰的壯年海匪就足足有萬人之多!
可陛下居然隻給鎮南王五千兵馬,唉,誰不知當今天子重文輕武?這五千兵馬的戰鬥力必然極弱。
鎮南王府雖說有三千私兵,但是加上這沒什麼用處的五千兵馬,隻怕兇多吉少。
陛下莫非是怕鎮南王有擁兵謀反之心,要借機讓鎮南王S在戰場上?
想到這裡,
我猛然變了臉色。
「皇貴妃娘娘,陛下讓奴才給您送一碗燕窩粥安寢。」門外傳來總管太監的聲音。
「端進來吧。」嫡姐欣賞著我蒼白的臉色,示意宮女帶我去偏殿休息。
我魂不守舍地坐在偏殿湿冷的床榻上,殿門關上後,納福眼神一變:「王妃,您的額頭……」
「皇貴妃心情不好,用茶杯砸的,皮外傷而已,不礙事。」我苦笑一聲。
納福望著我的眼神有些心疼。
「納福,今夜我要你帶一條消息給鎮南王。」我在納福耳邊輕聲說。
納福聽完,面色凝重地翻窗出去了。
翌日,我在院中曬太陽,嫡姐的大宮女送來一盤甜糕:「王妃娘娘,這是皇貴妃娘娘今早親手做的百花糕,您快嘗嘗。」
我拿起一塊百花糕,
鼻尖卻嗅到一股夾竹桃的淡香。
夾竹桃毒性極強,倘若我毫無防備地吃下這百花糕,說不定會連帶著腹中孩兒一屍兩命!
大宮女見我遲遲不動口,有些著急:「王妃娘娘,這百花糕可是皇貴妃娘娘用御花園的鮮花所制,您若是不吃,皇貴妃娘娘會傷心的,萬一她傷心過度病倒,她定會請您的生母入宮侍疾。」
我的生母蘇姨娘在丞相府有丫鬟婆子保護,但她一旦入宮,注定會成為嫡姐的掌中之物,難逃一S。
這幾乎是明著威脅我了。
我看了一眼大宮女,忽然捂著胸口直挺挺向地上倒去:「陽光太烈,我好暈啊。」
5
沒過多久,我睜開眼,隻見嫡姐坐在我床邊笑得虛情假意:「妹妹身子真嬌弱,不過被太陽曬了片刻,竟暈過去了。」
我故作虛弱地輕咳幾聲。
嫡姐拉起我的手:「雖說有孕之人需要多休息,但是總躺在床上也會影響腹中胎兒的健康,妹妹,我今日過來,就是想陪你活動一下。」
幾個嬤嬤將我從床榻上扶起,又強行帶進院子裡,嫡姐指了指屋檐上露出一角的風箏:「妹妹,我放風箏時線斷了,風箏落在了那裡,你替姐姐取下來可好?」
一個小太監將梯子搭在牆邊。
我餘光掃過四周,發現我帶進宮的丫鬟都不見了,周圍的下人都是嫡姐的宮女和太監。
嫡姐撥弄著黃金護甲:「本宮耐心有限,妹妹,你動作快點。」
我眉頭緊鎖,此刻卻隻能聽她的話,扶著梯子艱難地爬上屋頂時,手心已被冷汗浸得湿滑一片。
風箏很快被我拿到手裡,我正要順著梯子爬下,小太監卻將梯子挪走了!
我心一驚,
整個人從高處墜下!
宮牆外突然翻進來一個人,踩著那群幸災樂禍的宮女太監的肩膀衝過來,將我穩穩接在了臂彎裡。
我顫抖著看向來人,竟然是侍女納福。
「王爺擔憂您的安危,命奴婢立刻回宮,幸好救下了您。」納福在我耳邊低聲說。
「真沒想到,妹妹身邊居然有這樣身手了得的侍女,罷了,本宮乏了。」嫡姐狠狠剜了一眼納福,拂袖而去。
納福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回了偏殿,我吩咐納福躲在房梁上,隨後獨自躺在貴妃榻上閉眸小憩。
嫡姐三番五次對我下手,就是想害S我的孩子,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嫡姐在傍晚來到了我屋中。
她這次並沒有帶隨從,還特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並沒有納福的身影,她才緩緩挪向我:「妹妹?你睡著了嗎?
」
我眯縫著眼,剛好看見她藏在袖子裡的剪刀,頓時渾身緊繃。
嫡姐湊到我耳邊輕聲說:「沈玉貞,憑什麼鎮南王對你一心一意,連個妾都不納?而皇帝把我送給匈奴王,害我沒了雙腳!憑什麼你能生兒育女,而皇帝碰都不願意碰我?我偏要害S你的孩子,我偏要讓鎮南王S在南疆,我就是看不慣你過得比我好!」
我猛然睜眼:「姐姐,我與你無冤無仇,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苦果應該你自己承受,拿我泄憤是什麼道理?」
「你既然知道是陛下和匈奴王害你沒了雙腳,不得子嗣,你怎麼不敢報復他們,反倒使勁折磨我這個無辜的妹妹?」
「姐姐,你真沒用,你就是一個隻會窩裡橫的廢物!」
嫡姐氣得柳眉倒豎,舉起剪刀就要捅我肚子!
納福從天而降,劈手奪下嫡姐手中的利刃。
我不再克制,起身一腳狠狠踹在嫡姐小腹,她慘叫一聲跌坐在地,蠕動了半天也沒爬起來。
「姐姐,我最後勸你一次,別恨錯人了。」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嫡姐第一次對我露出驚恐的表情。
6
夜幕低垂,鎮南王突然入宮。
聽說前線傳來戰報,南疆水匪愈發猖獗,他準備提前回去剿匪。
「陛下,皇貴妃娘娘,臣弟與王妃多日不見,十分思念,我想帶王妃回去。」鎮南王在金鑾殿前行了大禮。
嫡姐賊心不S:「既然鎮南王要回南疆打仗,不如就讓王妃留在皇宮養胎吧。」
皇帝認同地點點頭:「戰場刀劍無眼,六弟,你的王妃身懷有孕,回南疆一路舟車勞頓,隻怕她要吃苦。」
我盈盈下拜:「陛下,臣妾不怕吃苦,
臣妾隻想陪在夫君身旁。」
皇帝是個感性之人,他長嘆一聲:「六弟,你娶了個好妻子,隻羨鴛鴦不羨仙啊!」
我下意識看向嫡姐,卻驚訝地發現嫡姐正一臉怨恨地望著皇帝。
坐在回南疆的馬車上,鎮南王將我擁入懷中:「玉貞,多謝你告訴我那些消息,其實我對陛下說了謊,南疆水匪沒有那麼猖獗,我急著回南疆,是要把陛下給的那五千兵馬提前帶回封地操練,以備不時之需。」
我眼圈微紅:「王爺不必道謝,王爺待我這樣好,我自然希望王爺平安。」
鎮南王揉著我的發梢輕嘆:「玉貞,你嫡姐真是狠毒無情,中秋夜宴竟在酸梅湯裡加麝香,她想害S我們的孩子。」
我眉尖蹙起,淚盈於睫,將自己兒時被嫡姐折磨的事全盤託出:「……姐姐她一直不喜歡我的性情,
處處想踩我一腳。如今她得了機會,恨不得讓我落入深淵,生一個遺腹子,日日以淚洗面。」
鎮南王愈發心疼我:「玉貞,本王一定會好好活著,絕不讓你和孩子再受那惡婦的傷害。」
回南疆的第二天,鎮南王開始早出晚歸練兵,我心事重重在王府待不住,索性每日都去海邊散步。
一場暴風雨過後,我在岸邊撿到一個溺水昏迷的女孩。
我看著女孩脖子上的紅木魚牌,心中大喜,立刻把她帶回王府悉心救治。
「姐姐!」那女孩醒來後,突然盯著我大喊一聲。
「不得無禮!鎮南王妃怎會是你這野丫頭的姐姐!」我的陪嫁侍女銀月怒叱道。
「她就是長得很像我姐姐啊。」女孩睜著一雙圓圓的杏眼,絲毫不畏懼銀月的責罵。
我攔住了還要呵斥女孩的銀月,
摸了摸女孩的臉頰:「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家找姐姐好不好?」
女孩眼珠一轉,靠在我懷裡搖頭:「我在海裡撞到了礁石,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我的視線再次掠過她脖子上的紅木魚牌,忽然溫柔地笑了笑:「既然你是從海裡來的,那叫你小魚好不好?」
女孩點頭。
我端給她一盤荔枝糕:「這是我親手做的荔枝糕,小魚你嘗嘗。」
小魚毫不客氣,吃得兩頰鼓鼓,十分可愛。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慢些吃,還有兩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