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而,婚禮前一晚。
他喝多了,倚在我肩頭,忽然說了句:
「好喜歡你啊……葳蕤。」
我愣了,他也愣了。
葳蕤,是我最好的閨蜜的名字。
01
離婚禮隻剩半個月了,李聞松忽然要去休年假。
他說這句話時,已經穿戴整齊,隨時準備出發。
我剛睡醒,披頭散發,花了半分鍾才理解他的意思。
「不是,你這時候休什麼年假?你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啊……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年年假去魁北克滑雪嗎……」
我語無倫次。
「明年吧,明年去滑雪。」
李聞松伸手,
替我將碎發塞到耳後。
我默了默。
「你不會想逃婚吧?」
「說什麼呢?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怕你不答應,才沒提前告訴你。」
「可是——」
「喃喃。」
李聞松打斷我,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
「我焦慮症又犯了。」
我愣住。
我和李聞松也算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他上學那會兒,由於父母要求太高,一直有焦慮症。
但自從畢業後,他就再也沒吃過藥,我以為他已經好了……
或許是結婚事情太多,我總想盡善盡美,他才又發作了?
「喃喃。」
李聞松輕聲喊我,
將我拉回神。
「我們以後還要在一起生活幾十年呢,你不會吝嗇到連 5 天的私人時間都不給我吧?」
他的表情有些脆弱。
我頓時就心軟了。
「好吧。」
「放心。」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會一直跟你報備的。」
02
李聞松確實說話算話,每天都給我發很多照片。
風景、食物、自拍……
還有他住的酒店。
也是巧了。
我這幾天總在小紅書刷到帖子。
貼主通常會發一張這樣的酒店照片,讓網友們幫忙判斷,男朋友是不是一個人住。
而網友們就跟福爾摩斯一樣,抽絲剝繭。
我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便把李聞松發我的照片也傳了上去。
沒想到睡醒後,這條帖子居然火了。
【包不是一個人住的呀。】
【酒店桌子都是貼牆放的,哪有放過道中間的?很明顯是椅子不夠,他們吃飯時把桌子往床邊拉了,然後一人坐床尾,一人坐椅子,你瞅瞅這床尾還有印子呢。】
【床頭櫃有兩瓶開了的礦泉水,正常人應該不會沒喝完一瓶,就再開一瓶吧?】
【床笠都搞出來了,住過酒店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壓得有多結實,不敢想狗男女做恨做得有多瘋狂。】
【而且,姐妹,你放大看床頭的臺燈,反光裡好像有個長發女人!】
我愣住。
把圖片放大,縮小。
縮小,再放大。
還真有點像。
本來隻是隨手發個帖子,
但網友們分析得太有理有據,我一時也遲疑起來。
想了想,我把帖子轉給了許葳蕤。
許葳蕤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跟她無話不說。
【你看這個。】
【李聞松不會真出軌了吧?】
對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這麼多年了,許葳蕤和李聞松一直不太對付,兩人總是竭盡所能地在我面前貶低對方。
我以為許葳蕤已經開始編輯小作文了,一顆心忐忑得厲害。
但沒想到,她的回復居然異常簡短。
【哈哈,怎麼可能?】
【但他們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
我有些遲疑。
許葳蕤又反駁道:
【網友巴不得拆散所有情侶,
你可別聽他們的,小李子不是那種人。】
【他向你求婚的戒指都是 DR 吧,這牌子不是說一個男人一生隻能定制一枚嗎?誰出軌他都不可能出軌。】
【喃喃,不要人雲亦雲,你得有自己的判斷。】
也是。
我跟李聞松在一起七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我從沒見過他有什麼異性朋友。
網友們也是猜測,我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想清楚後,我把帖子刪了,轉而跟許葳蕤聊起了其他事。
【明晚有空嗎?你好久沒找我玩了,我家附近新開了一個商場,我們一起去逛逛呀。】
【明天不行,我出差了。】
許葳蕤發來一個哭哭表情。
好吧。
我嘆了口氣。
一個二個,全都不在。
03
李聞松回來那天是周日。
恰好前一晚,我接到了酒店經理的電話,說我之前訂的宴會廳失火了,沒辦法繼續使用。
離婚禮隻剩 10 天了,我隻能抓緊時間改訂其他酒店。
於是我給李聞松發了消息。
讓他出機場後,直接去市中心跟我匯合。
我約了幾家還有空餘宴會廳的酒店,我們一起去看看。
【把許葳蕤也喊上吧。】
他回復道。
【啊?】
【我審美不太行,訂宴會廳這種事,還是找一個女生一起參謀一下比較好。】
我仍舊猶豫。
其實我本打算訂完宴會廳後,跟他去附近吃個飯、約個會什麼的。
許葳蕤要是也在,我不好意思跟他太親近。
但李聞松卻很堅決。
【婚禮是一生隻有一次的事,你也不想多年以後看照片,看見一個很醜的宴會廳吧?】
【你說得有道理。】
我瞬間松口了,給許葳蕤發去消息。
後者爽快地答應。
午後,兩人是一起出現的。
許葳蕤的長發迎風飛舞,指了指李聞松,朝我笑道:
「我跟小李子還挺有緣分的,在門口就碰見了。」
「說多少遍了,別喊我小李子。」
李聞松的語氣很無奈。
「就喊就喊,不服憋著。」
兩人還是一見面就互懟。
我無奈地將他們拉開。
「行了別吵了,先幹正事好不好?」
這一下午,我們陸續看了四五家酒店,十來個宴會廳。
但或多或少,總有不太滿意的地方。
傍晚,我們進了最後一家酒店。
也許是緣分,這家居然有個宴會廳叫「葳蕤廳」。
我們進去轉了一圈,李聞松直接道:
「就這個吧,我看來看去,覺得這個最好看。」
其實我不太滿意這個宴會廳的燈光。
正猶豫著,就聽許葳蕤笑道:
「你們要真訂這個,我還挺有參與感的,也算見證你們從校服到婚紗了。」
話音未落,她的眼眶就紅了起來。
其實我邀請過她當伴娘。
但她說,那天她要作為項目負責人參加招標會,實在來不了。
我不可能讓她為了我的婚禮,錯過可能晉升的機會。
本來心裡就有些遺憾。
現在她這麼一說,
我也有點想掉眼淚了。
「就這個吧。」
我回頭,對經理道。
「這個宴會廳跟我好朋友的名字一樣,就當那天她也來了。」
04
婚禮要忙的事實在太多了。
我打算提前請兩天假準備一下。
為了不堆積工作,這幾天我全在加班,經常忙到深夜才從公司出來。
這天,我剛加完班,下到一樓,就見外面下著大雨。
我打了個車,坐上去後,給李聞松發消息:
【我出門沒看天氣預報,忘了帶傘。】
【現在已經打車了,大概二十分鍾後到小區門口,你來接一下我。】
然而,十分鍾過去了,對話框裡還是沉默。
我又給李聞松打了好幾個語音電話,依舊沒人接。
很快,
出租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李聞松還是沒回復。
我隻能下車,把包頂在頭頂,朝單元樓飛快跑去。
小區綠化很好,正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花園。
平時散步穿過花園,隻覺得愜意。
可到了雨天,這段路簡直跟沒有盡頭一樣。
衝進單元樓時,我渾身都湿透了,頭發一绺绺貼在臉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我就頂著這個狼狽的樣子,打開了指紋鎖。
沒想到,李聞松就坐在沙發上。
他愣了下,趕緊走過來。
「怎麼淋成這樣?」
「忘了帶傘了,給你發消息,讓你去小區門口接我,你也不回,成心想淋S我唄。」
「不是,沒有。」
李聞松垂下眼。
「我睡著了,
不知道外面下雨,也沒看見你消息。」
「真的假的?」我一邊擦頭發,一邊朝他攤手,「讓我看看你的手機屏幕使用時間。」
我隻是隨口一說。
我有時也會來不及回李聞松的消息。
我並不會因為淋了一場雨就怪他。
可他的表情卻驟然僵住。
不是吧?
我的笑一點點凝固了。
湿透的衣服在這個瞬間好像變成了鐵塊,壓得我幾乎站不穩。
李聞松最終也沒有把手機給我。
而是轉頭進了廚房,給我熬姜茶。
我換了衣服,坐在沙發上,盯著他忙碌的背影,心情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05
懷疑像鬼火,燃起後就很難熄滅。
這個晚上,我一直在悄悄觀察著李聞松。
然而,除了那一瞬間的失神外,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盛湯、洗碗、跟我聊天。
甚至進衛生間洗澡前,還先給我洗了一盤水果。
不過,我注意到——
就是在洗水果時,他把手機忘在了洗手臺。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心能跳這麼快。
一直以來,我對李聞松太信任了。
我從沒查過他的手機。
可剛才他的反應就像一根刺,扎進我身體裡。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看,就永遠拔不掉這根刺。
腿腳甚至先於大腦做出了選擇。
我飛快跑向洗手臺,抓起手機,進了臥室,將門反鎖。
癱在床上,我大口呼吸著。
然而,還不過兩秒,
外面就傳來了李聞松的聲音。
「喃喃,你看見我手機了嗎?」
我沒有回答。
他便瘋狂地擰動門把手。
「你拿我手機了?向喃,趕緊把門打開!」
我沒理他,點進設置,開始找屏幕使用時間。
但他的手機系統跟我不同,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外面,李聞松遲遲等不到回應,居然開始劇烈踹門。
砰砰。
砰砰!
又在某一刻驟然安靜下來。
我的心越跳越快。
加速劃著手機,整個人有種窒息般的眩暈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李聞松居然翻進陽臺,直接將臥室的窗戶砸碎了。
在我這麼多年的印象裡,他一直是個溫和有禮的人。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雙眼猩紅,氣喘籲籲,像一個吃人的野獸般,SS盯著我,朝我撲過來。
不過他並沒有拿我怎麼樣,隻是一把搶走了自己的手機。
站在床尾,擰眉看著我。
這時的他大概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眉心越蹙越緊。
「所以……」
我的嗓子像被一雙手SS掐著。
每說一個字都艱難無比。
「你手機裡,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查到了嗎?」他反問。
「暫時還沒有,可你這個反應——」
「我這個反應完全是因為你懷疑我!不尊重我!」
李聞松說完,擰開門,
徑直去了客房。
門「砰」的一聲合上。
像在我心口開了一槍。
06
我的感官似乎出現了幾秒的空白。
直到冷風從破碎的窗口灌入,我才如夢初醒般找回自己。
抹了抹眼淚,我抓起外套,奪門而出。
這個房子,我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我打車去了許葳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