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校裡遇見了領證對象,我低頭裝不認識,卻被他扯到牆角,牢牢桎梏:


 


「老公都不叫,於栩栩,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1


 


我被求婚了。


 


在食堂裡,我正狂炫蓋澆飯的時候,對面坐過來一個人。


 


手指敲了敲餐桌,輕聲喊我:「於栩栩。」


 


我鼓著腮幫子抬頭,從兩根竹節似的手指往上看,嚯!


 


程景曦。


 


醫學院的高嶺之花,南大的人間仙子。


 


「於栩栩,」程景曦望著我,眼眸微晃,瞳色深邃,「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覺得天方夜譚,但務必要信——我是你老公,六年後,我們會結婚。婚後第五年,你因病離世,又過了三年,我車禍S亡……這些都是將來會發生的事。現在我需要改變這一切,

我們立刻結婚,規避風險。」


 


我目光呆滯,麻木地咽下嘴裡的飯菜:「……」


 


程景曦皺了皺眉:「你不信?」


 


我看了看左右,湊過去小聲問:「程師兄,你是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我該怎麼配合你?我應該答是,還是答不是?」


 


「你果然不信。」


 


程景曦仿佛意料之中,往前傾了傾身體,俊美的臉近在咫尺,眼睫纖薄,唇瓣淺淡:「……你左胸下有一顆紅痣,米粒大小,腿根有一塊胎記,雲朵形狀,還有腰臀正中……」


 


我霍地起身,臉頰通紅:「你偷看我洗、洗……」


 


「我們是合法夫妻,犯不著偷看。」


 


程景曦眼眸往下垂,

不悅道:「重油重辣,你的身體就是這麼搞壞的,以後不許吃了。」


 


我眼睜睜看著才吃了幾口的辣子雞丁蓋澆飯,連菜帶飯被程景曦倒進垃圾桶。


 


辣子雞丁做錯什麼了?辣子雞丁沒惹你們任何人啊!


 


處理完我的午飯,程景曦開始處理我。


 


「明天是工作日,你拿好戶口本,我們先領證,之後退宿舍,我在大學城有房子,你先搬過去,缺的東西我們一起添置……」


 


我默默舉起手,申請發言。


 


「說。」程景曦抬了抬下巴。


 


「程師兄,」我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想改變我短命、你早S的辦法,應該是我們離得遠遠的吧?」


 


這話一出,程景曦的臉色瞬間沉凝下來。


 


高嶺之花的本質是天山雪蓮,

冰涼冰冷:「於栩栩,你不喜歡我了?」


 


「我就沒喜歡過你呀。」我實話實說。


 


程雪蓮呼啦啦地往下掉花瓣,當場上演冰天雪地。


 


2


 


逃離食堂後,我心有餘悸,走一路往後看一路,唯恐程景曦跟上來。


 


心不在焉,迎面撞上了一堵牆。


 


「於栩栩。」


 


手臂被人拉住,聲音透著不善,「你眼睛長在後腦勺啊?走路不看前面的。」


 


「江暉,」看清楚眼前人,我驚訝地問,「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江暉肩膀上背著球袋,單手插兜,俊眉微挑:「我不回來,你怎麼勤工儉學賺錢買漫展門票?」


 


江暉是體育系學生,校網球隊隊長,我承包了他在校期間的早餐上門服務。


 


他要參加明年大學生網球比賽,

去外地集訓了半個月,我也間接失業半個月。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秉持優秀的職業操守,我滿足客戶一切需求。


 


「四食堂的茴香包子?二食堂的滷肉火燒?鳳凰餐廳的海苔飯團?」江暉不確定地哼哼,轉身往前走。


 


我連忙跟上:「這是等邊三角形的距離,我明早還有課,最多去兩個食堂,極限三選二,你快點決定。」


 


江暉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想好了?吃什麼?」我眨巴眼睛問。


 


江暉抿了抿嘴唇,視線遊離:「我這次去集訓,主辦方給了個手辦……你要嗎?」


 


對二次元說手辦,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眼睛直放光,差點把頭點斷:「要要要!」


 


江暉從球袋裡拿出一個圓圓的手辦遞給我。


 


「滾墩!

」我叫出聲來,「這個現在特別火,網上都預訂不到!」


 


江暉清了清嗓子:「下面有我……全體隊員的刻名。」


 


我把手辦翻過來,底下五個刻印,江暉的名字也在其中。


 


還是紀念典藏版呢。


 


我抱著圓滾的手辦,對江暉笑得彎彎眼:「謝謝!」


 


「不用謝,」江暉存心給我找堵,「500。」


 


我當場蒙圈,沒想到這還是個刺客。


 


江暉咳嗽一聲,說:「你要是覺得貴,我可以把這 500 算進早餐服務費裡。」


 


江暉在我這兒是包月制,500 塊錢就當多跑幾十回腿,不虧!


 


本著客戶是上帝的理念,我先是畢恭畢敬地把江暉送回了宿舍,才轉身往自己宿舍走。


 


3


 


剛到宿舍門口,

妍妍從裡面開了門。


 


看見我,二話不說握住我肩膀,也不說話就發狠地晃了好幾下。


 


「不,不是你別——我暈!」我跟個不倒翁似的原地搖擺。


 


「你確實該暈,」妍妍磨著牙,「我定了六個鬧鍾都沒搶到的滾墩!」


 


我驚訝:「你怎麼知道我有?」


 


都還沒來得及顯擺,在背包裡熱乎著呢。


 


「廢話,當然知道,那麼大個兒,我又不瞎。」妍妍激動。


 


「嗐,」我故作低調地擺擺手,嘚瑟到快把牙花子露出來了,「也沒有多大,就 16 釐米。」


 


「什麼 16 釐米,是 160 釐米吧!」妍妍扯著我,一把推開門。


 


宿舍中央的桌子上,正正擺著個巨型玩偶——超大款滾墩。


 


妍妍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羨慕地眯起眼:「絕對限量版,全球發售不超過 300 個的等身高巨型滾墩。」


 


「哪來的?」我眼睛直勾勾盯著大滾墩,拼命往回咽哈喇子。


 


「問你呀,」妍妍看向我,「這是有人給你的,我剛從宿管阿姨那領回來。」


 


我徹底傻了眼,老天爺不按常理出牌,不掉餡餅,改掉周邊?


 


「還有信,」妍妍從滾墩毛茸茸的屁股下摸出一封信,「也是給你的。」


 


我拆了信封,裡面隻有一張紙卡,上面用鋼筆寫了兩個字母,VX,後面跟著一串號碼。


 


搜索微信顯示出了 ID,JX。


 


繼續?覺醒?教訓?……總不會是嬌羞吧?


 


好友申請瞬間通過,我打開對話框,正要詢問對方是誰,

那邊卻率先發過來一條消息。


 


【JX: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


 


啪——


 


我反手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怎麼了?」妍妍問。


 


「沒事……」


 


我做賊心虛地火速爬床,拉上床簾後回復消息。


 


【四習小魚:程……師兄?】


 


【JX:嗯。】


 


還真是!


 


除了程景曦沒人會上來就問領證的事。


 


【JX:我的話你不肯相信,為什麼?】


 


我深吸一口,無奈敲屏幕。


 


【四習小魚:我不是不信,主要吧,上午才上完馬哲課……】


 


馬克思主義教育我們,

反對封建迷信,樹立唯物主義世界觀。


 


【JX:我明白了。】


 


看見這四個字,我松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程景曦是哪裡出了問題,但他既然明白了,那一切都還好說。


 


這口氣還沒完全松開,對面又發過來一行消息。


 


【JX:既然你不信我的話,不願意領證,那就從頭開始,我追你,以結婚為目的地交往。】


 


「咳咳!」我岔了口氣,咳嗽好幾聲。


 


「魚兒?」妍妍在床上喊,「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連忙否認。


 


微信界面上,程景曦又發了新消息。


 


【JX:如果你沒有意見,就這麼定了。】


 


定什麼啊,什麼就定了?


 


程景曦傳過來一張圖片,碩大的「學習計劃表」五個大字,表格做得極其細致。


 


【JX:高數是你的軟肋,不出意外,這學期必掛。】


 


我手指一頓,程景曦怎麼知道高數是我的一生之敵?


 


像是猜到我的疑惑一樣,程景曦發了新消息。


 


【JX:高數連掛四年,你提過無數次。】


 


四年?!


 


我眼睛瞪得老大,不可能吧,不能夠吧,就算我高數差了點,也不至於這麼慘,何況現在才大三,怎麼就連掛……哦。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上輩子」連掛四年。


 


很想反駁。


 


可事實上,我確實已經連掛兩年了,重修又重修,迄今還在和大一新生共沉淪。


 


【JX:高數不難,我輔導你,今年一定能過。】


 


我眼前一亮,學神 BUFF 普照世人!


 


【四習小魚:那怎麼好意思呢……】


 


【JX:沒關系。


 


【JX:輔導妻子,天經地義。】


 


【四習小魚:……】


 


見我發了一串省略號,程景曦把這句話撤回,換了另一句。


 


【JX:夫妻攜手,理所應當。】


 


四習小魚:……】


 


程景曦又撤回,打算再換。


 


我看著他那邊「輸入中」,連忙敲字。


 


【四習小魚:好了你別說話了!】


 


越描越黑,越說越過。


 


我激情攔截,對面居然——很平和,甚至很聽話地回了句。


 


【JX:好,我不說了。】


 


這麼好說話嗎?


 


以為是個能商量的人,我立刻讓程景曦把巨型玩偶收回去。


 


這次程景曦完全不買賬,

回了句「不收」後,又補充,如果不喜歡,可以扔掉。


 


望向被拖到床尾的雪白毛絨布偶,我抽了抽鼻子,抓心撓肺,怎麼舍得!


 


丟下手機,「嗚」地把臉埋進滾墩絨肚皮裡,暖洋洋,軟綿綿,幸福感爆炸。


 


我可以拒絕程景曦,但我拒絕不了滾墩墩這個大白軟、毛絨控的悲哀。


 


有滾墩在床上,這一晚睡得好,做夢都龇牙笑。


 


4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手機嗡嗡作響,我火速下床洗漱穿衣。


 


宿舍大門一推開,冷冬寒風呼地吹走了最後一隻瞌睡蟲。


 


七點半上課,我還得跑兩個食堂去給江暉買早餐。


 


我拍拍臉頰,打起精神。


 


剛下臺階,就聽見有人喊我。


 


聲音淡薄清凌,混在了晨間的風中。


 


程景曦單手揣在羽絨大衣兜裡,

另一隻手拎著方方正正的棉布袋。


 


「程師兄!」我錯愕,「你怎麼在這兒?」


 


我一頓,眨眨眼:「你是在……等我?」


 


程景曦嗯了一聲,把袋子遞過來。


 


我心有餘悸,沒敢去接:「這是什麼?」


 


「早餐。」程景曦平靜地看向我,「有一食堂的豆腐腦,二食堂的火燒,三食堂的茶葉蛋,四食堂的包子,還有鳳凰餐廳的飯團,龍湖餐廳的煎餅……」


 


「這麼多?」我以為聽見了報菜名,這是把學校所有食堂都買了一遍。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都買了點。」程景曦把袋子又往前送了送,「拿著吧。」


 


「不用了,」我擺擺手的同時,尷尬又不失禮貌地開玩笑道,「之前你不是說我們……結過婚嗎,

怎麼還不知道我愛吃什麼。」


 


程景曦目色頓了頓,長長的眼睫輕微垂落,深邃幽黑的眼瞳黯淡些許。


 


「抱歉。」他輕聲開口。


 


我以為他是道歉「空口結婚」這件事,剛想說沒關系,卻聽到程景曦又喊了我的名字:


 


「於栩栩。


 


「你喜歡什麼?


 


「清粥?包子?火燒?茶葉蛋……於栩栩,你喜歡吃什麼,現在可以告訴我,我會記得。


 


「這一次,我會牢牢記住。」


 


我有些愣神地看向他,程景曦抬起眼,他說的明明隻是可有可無的吃食,但目光深處卻似乎有濃烈的憂傷,也仿佛是諸多悔恨,昏暗地攪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