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遞,他放,默契十足。
4
「晚上吃什麼?」我問。
「西紅柿炒雞蛋,」程景曦看了我一眼,「你要吃的。」
「不能隻吃一道菜,」本著公平原則,我問,「你想吃什麼?」
「海帶豬蹄湯。」程景曦點菜,並且說,「我買了豬蹄和海帶。」
「我找找。」我低頭翻購物袋。
幾個翻過去後,果然找到了豬蹄,但……
「你怎麼買了這種呀?」我拿著一盒豬蹄,無語極了。
那是一隻完完整整的豬腳——不好砍。
我放下豬蹄,巡視了一圈刀架,果然,沒有能斬骨的砍刀。
「買得不對?」程景曦問。
「你應該買已經斬好段的,」我猶豫著拿起菜刀,在豬腳上比劃了一下,「……應該砍得動吧。」
「我來。」程景曦從我手裡拿走菜刀。
「你會嗎?」我深表懷疑,程景曦可是連蘆筍都能煎煳的人。
程景曦放下豬腳,開始洗手。
有步驟的那種。
先是衝,然後揉,然後洗,最後繼續衝。
衝完,攤開手,冷靜沉聲:「無菌衣。」
無菌衣?
哦哦!
我拎著圍裙,給他掛好,系帶。
這是要上手術了。
程醫生主刀,豬腳骨分割切除。
程景曦把豬腳正正放在砧板上,換了一把尖尖的西式主廚刀,全神貫注切了下去。
我想看程景曦表演,
但忽然想起來。
「冰箱還沒關!」
我跑去關冰箱門,又看了看桌上沒整理完的食材,幹脆把食材都放進去。
前前後後也就幾分鍾而已。
再跑回去時,案板上已經成了——修!羅!場!
真,修羅場。
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
我看向那排列整齊的一塊塊骨頭和切割完美的一整塊豬皮,以及攤開的一大片豬肉……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應該沉默以對,還是用頭撞牆。
「刀口明確,切割完整,無出血點,」程景曦放下刀,舒了口氣,「完成。」
「完成個鬼!」
我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此刻的我不再是唯唯諾諾隻懂討好的於栩栩,此刻的我是暴躁疊加無語疊加抓狂的於大膽。
「你要喝海帶豬蹄湯,還把豬蹄切成這樣。」
我抓起那幾塊能當童年玩具的拐骨,「還怎麼做湯,拿什麼做湯?」
程景曦眼神中帶著一絲迷惑:「這樣,不能做湯?」
……看臉。
隻要對方長得好,脾氣跟著五官跑。
阿姨說得沒錯,看臉吧,至少,看臉心情舒暢,看臉什麼都能原諒。
我把程景曦推了出去,抄起幾個袋子塞進他懷裡。
「把四件套拆封,水洗,按顏色分類,千萬別混淆,去吧,別來添亂了。」
小小的廚房裝不下程景曦這尊大佛,薄薄的砧板也不配做手術臺。
我翻出滷料紗布,把那皮啊,肉啊,骨啊的裝在一起,收口綁緊。
假裝它們還是一體的。
不然怎麼辦,
讓程醫生再給縫回去嗎?
不過……
我覺得如果我這麼要求,他恐怕真的能做到。
那更恐怖!
有些人天賦異稟,學什麼都快,什麼都能學會。
但有些人,在某方面就是不行,怎麼學都不行。
程景曦與廚藝,大概算後者。
可程景曦卻非要和廚房較勁,實屬人菜癮大。
我看了眼裝修高檔的廚房,對它將來的命運表示擔憂。
就隻能——祝好。
5
晚上吃完飯,程景曦整理廚房,洗了一碗草莓放在客廳茶幾上。
我正往玻璃果盤裡放幹果,見他拎起外套要走,立刻問:「你去哪?」
「我回去住。」程景曦補充,
「我爸媽的房子離這裡不遠。」
他回去住,當然是最好的。
可……
「太晚了吧。」我猶豫著說。
「不晚,」程景曦看了眼腕表,「還不到九點。」
「晚高峰開車不方便。」我繼續說。
程景曦看向我,一字一句:「是九點,不是六點。」
而且年假當前,哪來的晚高峰。
我硬著頭皮,垂眸嗫嚅:「你水果洗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
程景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不想讓我走。」
這甚至都不是疑問句。
被拆穿小心思,我腦袋瓜嗡的一聲,結結巴巴道:「我,我一個人……房子這麼大……總會怕的啊……」
程景曦不為所動,
挑眉道:「上次你也是一個人住的,那時候怎麼不怕?不但不怕,甚至還松了口氣,很是自在。」
「那是以前!」我強忍臉熱,對程景曦喊過去,「以前和你住在一起,我當然會緊張!」
「哦……」
程景曦放下外套,朝我走近幾步。
我原本坐在沙發上,見他走過來,便一個勁兒往後蹭。
一直蹭到沙發角落,退無可退,一抬眸,是他壓下的臉。
……這臉,這臉再好看,也不是這麼看的。
我渾身繃緊,心怦怦直跳,手指頭還犯哆嗦。
鼻尖與鼻尖隻有一指間距,呼吸交融。
程景曦粲然輕笑:「可我看你現在,怎麼也很緊張呢。」
「你別離這麼近,」我一手推著他,
頭扭到一邊,小聲嘀咕,「這麼近,不緊張才怪。」
臉被程景曦勾回來,程景曦輕輕捏著我的下巴,低聲問:「我今晚,不走了?」
從未有過的羞恥轉化為了氣悶。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氣惱惱回了句:「愛走不走……」
沒什麼氣勢,還有點撒嬌的意味。
「我去換衣服,洗澡。」程景曦直起身。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
程景曦低頭看我。
「我是不想你走,但……」我臉紅耳赤,磕磕巴巴,「但我不是那個——那個意思……」
這必須說清楚,希望他留下來是我的本意,但留下來絕不是某種特別的暗示。
「『那個意思』的意思是,
」程景曦像是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揚眉問,「不能過審的事?」
「你快去換衣服!」
我從沙發跳下來,推著他走:「快去快去——」
程景曦低笑的聲音沒停過,被我推著走,還不忘火上澆油:「我也隻是想留下來,沒想其他事,倒是你,想得很全面。」
「程景曦!」我惱羞成怒,「你再說話,就出去住!」
借住——或者說,被撿回來的人,要把主人撵出去,除了我,估計也沒誰了。
「脾氣越來越大了,」程景曦對我笑了一下,「這是好事,繼續努力。」
繼續努力對你發火,然後把你趕出去?
程景曦救贖我的方式,讓人看不懂。
6
一直攢著的動漫在期末考試和打工期間完結了。
我窩在沙發上,抱起水果碗邊吃邊看。
電視分辨率遠高於我那殘破的筆記本,畫質清晰,視覺享受。
程景曦洗澡出來,穿著居家服,脖子上搭著毛巾,邊擦頭發邊坐到我身旁。
「我幫你。」
我跪坐起來,拿著毛巾給他擦頭發。
程景曦頭發濃密,發絲柔軟,觸感像今天買回家的真絲床單。
這麼好頭發,一定得好好保養,千萬不能掉……
等一下。
我忽然想到,程景曦是學醫的。
不但學醫,還是學醫中的佼佼者。
……不知怎麼,腦子裡冒出各種表情包。
就還挺禿——突然的。
我咬緊牙關,
臉有點扭曲。
程景曦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說:「可以了。」
「哦……」我聲音有點發顫。
程景曦扭頭看我,見我表情怪異,皺了皺眉:「怎麼了?」
「沒事,」我S命忍著,擺手道,「別管我。」
「於栩栩?」程景曦皺眉更甚。
我咬著下唇,視線從程景曦漂亮的臉挪到他烏黑的頭發……
繃不住。
我捂住臉,笑得肩膀直顫。
「於栩栩。」程景曦叫我。
他越是這麼正經叫我,我越是止不住笑。
程景曦丟開抱枕,定定看我:「這麼開心,笑什麼呢?」
我眼角湿潤,憋住笑意,手指插進他發絲裡。
又是一聲爆笑。
程景曦徹底沒了脾氣,任由我摸他頭發,邊摸邊笑。
等我笑夠了,他才雙臂一抱,涼涼道:「現在把你腦子裡的那個形象刪除幹淨。」
他猜到了。
我湊過去,眼底笑意濃重地問:「所以……你會禿嗎?」
「不會。」
程景曦無比篤定。
我不討好了,我討厭,我討厭鬼似的朝他眨眼:「別這麼肯定嘛,這種事很禿然,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發生了。」
程景曦用手指戳了我腦門一下:「收收你那些不著邊際的幻想,上輩子直到我S,這種事也沒發生。」
「上輩子是上輩子,上輩子你還不喜歡我呢!」我脫口而出。
程景曦難得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片刻後,他輕輕地眯了眯眼,
語氣變得幽淡:「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期待……」
期待你變禿?
「絕對沒有!」我舉起四根手指,「我發誓。」
這麼帥的校草,這麼好看的雪蓮,禿了謝了就太可惜了。
程景曦不為所動,眼神越來越深諳,連帶長眸也越眯越細。
危——
意識到不對勁的瞬間,我跳下沙發。
程景曦也在同時伸出手要抓我。
圍著茶幾跑了好幾圈,我求饒道:「我真沒希望你禿,我就那麼一想,萬一禿了——」
「於栩栩!」
「啊——」
我驚叫著跑到餐廳,見程景曦追來,又跑回主臥,關門反鎖。
「於栩栩。
」程景曦在門外喊我。
我又是叫又是跑,直不起腰,頂著門,說話連笑帶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