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景曦威脅要拿鑰匙開門,我割地賠款談條件。
開了門的一條縫,見程景曦波瀾不驚地站在外面,我小步走出去,被他一把攔腰抱起來。
「程景曦!」我失措驚喊。
「鞋都跑掉了,」程景曦抱著我,走到客廳,把我放在沙發上,「動畫片還看不看了?」
「看!」
我縮進沙發裡。
7
程景曦回了趟臥室,拿了張薄毯出來,手裡還有平板電腦和無線耳機。
薄毯蓋在我腰下,水果碗塞回我手裡,他坐在旁邊,戴好耳機看平板。
我把聲音調小了一點,也不去打擾他,該吃吃,該看看,怡然自得。
看到劇情關鍵處時,我忽然覺得肩膀一沉。
程景曦側顱壓在我肩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手裡的平板歪到一邊,
露出密密麻麻論文頁面。
程景曦漆黑纖長的眼睫落下小片陰影,陰影之下還有薄薄一層青黑。
沒休息好嗎?
為了回來,忙到什麼地步,他沒有說。
回來途中,長時間跨時區飛行有多累,他也沒有說。
一直硬撐著,現在撐不下去了。
我慢慢託著他的脖頸,把他從靠在我肩膀上的姿勢調整到身體平躺沙發,頭枕在我腿上。
姿勢舒服後,程景曦呼吸更平順了。
我把小毯子搭在他身上,摘了他的耳機,關小電視聲音。
動漫還是好看,但程景曦更好看。
我的注意力不在電視屏幕,而是落在程景曦臉上。
手指沿著他的輪廓,懸在半空,一筆一筆勾畫。
眉眼這般疏朗,鼻梁這般挺拔,唇色這般淺淡……三庭五眼,
黃金比例。
以後——如果真的成為了插畫師,一定要給他畫一張肖像。
不敢觸碰他,怕把人吵醒,我一手輕搭在他身前,一手撐著自己的臉,繼續看電視。
半晌後,我打了個哈欠。
眨了下倦瑟的眼。
過了片刻,我也靠著沙發睡著了。
這一覺沒睡太久,總覺得肚子上熱乎乎的。
我眯著眼低頭,隻見程景曦一張臉緊貼著我小腹,呼吸的氣息穿透衣料。
這也太——!
我那一點睡意頃刻間散去,手忙腳亂地想把程景曦搬開。
程景曦也醒了,鼻音濃重地含糊問:「怎麼了?」
「沒!」
我壓下聲音裡的緊張,力求冷靜:「很晚了,
你回臥室睡吧。」
程景曦「唔」了一聲,微微蹭了蹭腦袋。
我:「!」
小腹被他的鼻尖壓了壓,我渾身僵硬得像木頭疙瘩,一動不動。
程景曦掩唇打了哈欠:「幾點了?」
「不,」我幹澀著嗓子說,「不知道,應該是半夜吧。」
程景曦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你先去睡,我緩一緩。」
他這麼說,我立刻站起身想逃。
可一起來,就覺得雙腿跟面條似的,支撐不住,整個人撲到程景曦懷裡。
我欲哭無淚:「腿,麻了。」
8
程景曦這會兒才像是完全清醒了,看向我的腰腹腿根,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二聲的「嗯」,充滿歧義!
我想捂臉,臉太熱,八分熟。
程景曦單手摟著我的腰背,慢慢捏著我酸疼的腿。
我推了推他的手,小聲嘀咕:「我自己捏……」
「我睡的,我負責。」程景曦言簡意赅。
「你別——」別說這種話,我接不下來!
腿上漸漸有了知覺,我動了動,想跳下來。
程景曦沒松手,摟著我的腰,問:「好了嗎?」
「好了。」我點頭。
程景曦就著這個姿勢,把我抱起來往主臥走。
他動不動就抱我,我決定順從心意,拋棄矜持,默許了。
「我睡次臥。」我指了指旁邊。
「你上次睡的是主臥。」程景曦說。
「那是因為你把次臥的門鎖住了!」我指控。
「這次沒鎖,
」程景曦踢開主臥的門,把我放在床上,彎下腰,居高臨下看我,「但你隻能睡主臥。」
我拽過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知道了……你出去,我要睡了。」
「就這麼睡了?」程景曦意有所指,視線慢慢落在我嘴唇上,瞳底幽暗。
我抓著被子迅速遮住嘴唇。
程景曦的視線又悠悠地往上挪。
我默默把被子抬到鼻梁上。
程景曦看向我的額頭。
我把整張臉都藏起來。
被窩裡,我聽見程景曦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禮貌性的晚安吻,不過分吧?」
晚安吻也是吻,再禮貌也是吻。
吻這個東西,一旦有了,關系就變質了。
不過,雖然但是——現在的關系,
也……也快……
「於栩栩。」程景曦叫我。
沒聽見聽不見。
「於栩栩。」程景曦俯下身,隔著被子,貼近了叫我。
我聾了我聾了。
程景曦還在笑,這次,他壓低了聲音,蠱惑喊我:「栩栩。」
我:「……」
這誰頂得住!
二次元就沒有不聲控的!
我頂著巨大的羞恥心,從被窩裡伸出一根手指頭。
小小一截,一個指肚。
然後,這一點指肚,就被輕輕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分毫而已。
我卻覺得自己的心髒漲滿了酸,溢出了甜。
鼓點一般,敲得又重又急。
那一點指肚被我飛快縮回來,程景曦輕聲說了句晚安。
9
我沒辦法回復。
一句話,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都說不來。
聽見臥室門關起的聲音,我裹著被子,在床上左左右右,猛猛打轉。
一邊默念「太過了太過了」!一邊怨念於栩栩你不行啊!
來回拉扯到最後,我頂著亂糟糟的腦袋探出被子,抿著嘴壓住笑。
——可是怎麼辦呢……我就是又覺得羞恥,又覺得愉悅。
最重要的是,心在跳,跳動得那麼厲害,悸動得那麼劇烈。
程景曦啊……
「晚安。」
我輕出了口氣,笑著合上雙眼。
……
我在程景曦家住到了年前一天。
早上開門時,看見程景曦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他穿著暖暖的居家服,手裡端著白瓷骨杯,嫋嫋熱氣從杯子裡散出。
冬日晨光熹微,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看起來像鍍了一層淺淺的光。
我靠在客廳牆邊,嘴唇不自覺地輕彎。
這樣的景象,如果能一復一日,我想,我這一輩子也看不夠。
程景曦把杯子放在空蕩蕩的貓爬架上,轉身來開門。
「我不想強迫她跟隨我們的節奏,她有她的顧慮……」
程景曦的這句話,正好在開門時傳了出來。
他看見我在客廳,頓了頓,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媽,先這樣。」
掛斷電話,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支稜凌亂的頭發:「怎麼不去洗漱?」
我搖搖頭,
沉默片刻後,抬頭看他:「阿姨……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程景曦輕描淡寫,「問我們要不要回去過年。」
我猜也是這件事。
但是……
「我們?」我抓住了關鍵字。
程景曦走到廚房,拉開冰箱往裡看:「我和她說過了,我們在這邊過年,不回去了……還需要買點什麼嗎?年夜菜怎麼準備?出去吃還是自己做?」
問題,我一個都沒回答。
我在想。
如果沒有我,程景曦會獨自過年嗎?
必然是不會的。
他家庭和睦,父母慈善,最應該盼望的就是這樣一個闔家歡聚的節日。
程景曦說不想強迫我跟隨「他們」的節奏。
他們指的是程景曦自己和他的家人。
雖然我沒聽到那通電話的全部,可也能猜到一些。
阿姨想讓我和程景曦一起回去,程景曦不希望我為難,於是拒絕。
我也確實為難。
平白無故住進他的房子裡,又被他父母遇見,已經是難以接受的事。
如果再去他家過年……
於我而言,太過勉強。
程景曦很清楚這一切,他替我拒絕。
上輩子他欠了我多少呢?這輩子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可我也說過,以前的那些事,好與壞,都不該讓現在的我們來承擔。
程景曦為我做了這麼多,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努力地走向我。
我也……不該總在原地等候。
「還有一盒速凍水餃,晚上煮可以嗎?還是你想自己包……家裡好像沒有面粉……栩栩,栩栩?」
程景曦看向我,叫了好幾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又輕悄地呼出。
再抬起頭時,看向程景曦,笑著說:「回去吧。」
程景曦微微蹙眉:「什麼?」
「回去吧,」笑意布滿眼底,我語氣無比輕松,「回去過年,我和你一起。」
10
說完這句話,我看見程景曦愣住了一瞬。
雖然隻有一瞬,可我卻覺得這一步走得很值得。
我在進步啊程景曦……你沒想到吧,你很意外吧,有沒有覺得很高——嗯,
看見了,你在高興,我看見了。
不等程景曦說話,我抻了抻懶腰,往臥室走:「我去洗漱,你做早飯,簡單點就好,別把廚房燒了,別把微波爐炸了,吃完我們就出發,回——」
我站在臥室門口,擰開門時,回頭看向程景曦,彎起了嘴角:「回家,過年。」
年三十,大大小小的商鋪關得差不多。
我敢為了程景曦壯膽上門,我不敢空手失禮。
即使程景曦一直在強調,他爸媽並不在乎,但我在乎——在乎程景曦,是連一點會影響我們關系的危險狀況都不願發生。
開車繞了半個城,才勉強買到幾樣禮物。
車開到他家門前時,我拉著程景曦,扯了扯圍巾,又抻了抻衣服。
問他:「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