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想笑,」程景曦看向我,慢慢地揚起了唇,「因為,我也想笑。」
我坐到他身邊,把自己的結婚證緊挨著他手裡的結婚證,輕聲道:「剛剛真的沒笑,我忍住了,沒嘲笑你在逞強——但現在是真的想笑,忍不住了,因為我也很開心。」
程景曦低了低頭,輕輕的吻落在我臉頰上。
8
回去的時候,我堅決反對程景曦開車。
他也從善如流,把車停在了路邊車位,招手攔下出租車。
上了車,師傅問我們去哪。
「南大正門。」我想都不想就回答。
「不去南大,」程景曦淡淡道,「去九州公館。」
「不回學校?」我看向他,「你明早八點還有課。」
「請假。」程景曦氣定神闲。
「都說了不能隨便請假,
」我苦口婆心,「你就要輪班規培了……」
「於栩栩。」
程景曦連名帶姓叫我,他盯著我,微微挑眉,「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結婚了。」
「我……知道呀。」結婚證還熱乎呢,這麼嚴肅做什麼。
「我們今天結婚了,而你今晚要回學校住宿舍?」程景曦氣笑了,勾著嘴角,眸光深諳,「我們是領了假證嗎?老——婆——」
那兩個字從程景曦口中說出來,我又免不得臉紅心跳。
還不太適應……
我轉著腦袋瓜,東看西找,最終還是埋進他肩窩裡。
一時鴕鳥,一世鴕鳥,改不了了。
這一路上,
我和程景曦都沒說話。
以前他話少,但我是喋喋不休型的,可現在卻蹦不出一個字來。
都結婚了明明……
不對,應該說,都——都結婚了啊……
拉著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收緊,變成SS攥著,緊貼他肩窩的鼻梁因為緊張,呼吸駁亂。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我和程景曦手牽手走進大門,又手牽手進了電梯。
電梯裡空無一人,我手指頭哆哆嗦嗦,動作幅度不算大,但這個行為,無異於讓彼此交握著的雙手也在微微摩挲。
徒增曖昧。
這樣的曖昧一直持續到家門口,程景曦開了門,我們進了屋。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壁燈開關,手忽然被按住,整個人匍匐著貼在牆壁上。
耳邊的呼吸聲又重又沉。
程景曦低聲叫我:「栩栩……」
我瑟縮了一下身體,感覺有羽毛在耳蝸裡繞來繞去,又熱又痒。
「冷?」程景曦明知故問,「抖得這麼厲害?」
「不,不冷……」我磕巴道,「我找開關,先開燈。」
「開關不在那裡,」程景曦握著我的手,慢慢往一旁遊移,「在這裡……」
眼前漆黑一片,背後熱源滾滾,耳邊不停被吹著氣。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幹脆轉過身,拉下他的衣領。
「你!」
第一個字,很有氣勢。
但也僅止於此。
我氣弱地繼續說:「……你不能仗著自己是老司機,
就隨便使壞,我還沒準備好……」
「老司機?」程景曦揚起了尾音。
「不,不然呢?」我又結巴起來,「我又沒經驗,我是第一次結婚。」
「哦……」
程景曦笑了,他整個人又逼近了一步,身體壓制著我,氣息沉下來。
9
我敏感察覺他在彎腰貼緊,下意識也往後仰。
他壓,我仰。
他再壓,我再仰。
他還壓——我腰疼,仰不下去了!
啪。
開關被推開,室內瞬間明亮。
我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刺得閉上了眼。
唇瓣就在這時被輕輕啄了一下。
淺嘗輒止,就碰了一下。
氣息遠離。
我睜開一隻眼,程景曦已經換好了鞋,在脫大衣了。
在蒙掉的瞬間,我腦子裡隻浮現出兩個字:
就這?
就親一下?
就親一下你剛剛弄那麼大陣仗!
我心理建設都做好了,你直接爛尾,對得起誰啊!
看他的眼神莫名多了絲怨念。
程景曦把大衣掛好,轉頭過來解我的扣子。
「我自己來!」
我氣惱地瞪他,吭哧吭哧脫大衣。
「生氣了?」程景曦要笑不笑,問題刁鑽,「是氣我親了你一下,還是氣我隻親了一下?」
我沒出息。
我不氣了,我耳朵熱。
「不急,」程景曦摸了摸我的頭發,「你回宿舍隻換了衣服吧?先去洗澡,
我去給你煮碗姜汁。」
「你不洗?」我望向他衣袖上的髒汙和褲腿上的汙漬。
我好歹回去換了衣服,他連衣服都沒換。
「我不急,你先。」程景曦說。
「不能一起洗嗎?」我想都不想就問。
我的本意是,我去主臥浴室,他在外面浴室,房子這麼大,浴室管夠。
但程景曦揶揄起來的眼神告訴他,他接下來要開始虎狼之詞了。
「你別說話了!」
我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趕在他開口前,迅速道:「我去洗澡了,你自己看著辦!」
10
我在浴室磨磨蹭蹭老半天才出來。
程景曦已經不在客廳裡了,茶幾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汁水。
走廊側面浴室的燈亮著,他在洗澡。
我抱著抱枕窩在沙發裡,
吹了吹熱氣,小口喝了半碗姜汁水。
手機接連振動,我拿過來看了一眼,頓時黑線。
是妍妍。
微信聊天框裡也不發文字,清一色表情包。
……她是把全網所有打臉表情包都收集全了嗎?
微信轟炸,重復轟炸,這一點倒是和文墨有樣學樣。
程景曦說他們將來會結婚,我對此深信不疑。
都這樣了——不結婚很難交代啊!
無視掉妍妍,我點開了和養母的對話框。
對話還停留在簡單的「謝謝」兩個字上。
底下是最近兩個月的生活費轉賬記錄。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又滑,最終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發了一句話過去。
【媽,
我結婚了。】
發完這句話,我關掉屏幕,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卸掉了腳上的镣銬,手上的枷鎖。
這條消息不比之前,養母應該會回復我,隻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看見。
手機又振動了好幾聲,我以為是養母的消息,翻開一看……是江暉的電話。
我按了通話鍵,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暉的吼聲就先傳了過來。
「於栩栩!你沒事吧?」
我耳朵差點被震出回響,把手機挪遠了一點,回答道:「我沒事,我好好的呢。」
「我剛剛在食堂遇到方妍,她說下午的地鐵出事了,你也在地鐵上!」
「那你應該也聽妍妍說了,我安然無恙。」我端著姜汁水,趁熱呲溜呲溜地抿。
「她說我也不放心!
」江暉喊道,「你在宿舍吧?我去看看你。」
「我,」我咬了咬瓷碗邊緣,說,「我不在宿舍。」
「那你在——你還在畫室?!」江暉的聲音驀地拔高,「於栩栩你幾個膽子!下午才遇險,不好好在宿舍待著又出門?非得去畫畫嗎?畫畫那麼重要嗎!」
「畫畫很重要。」我認真地說。
「……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江暉噎了一下,又嚷嚷道,「之前讓你來看我練球,你說要去學畫。你都大三下了,馬上大四,接著就畢業,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將來,畫畫這種事什麼時候不能學?再說了……」
「江暉,」我聽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斷他,「首先,我現在沒在畫室,我在家裡。其次,有命才能活著,活著才能畫畫,
所以命重要,畫畫也重要,兩者之間沒有可比性。最後——你也大三了,馬上大四了,接著就畢業,現在最應該考慮的是將來,而不是大學生網球比賽這種職業不職業、專業不專業的愛好活動。」
江暉不服氣:「我本來就是體育系,比賽得獎了,對將來有幫助。你是公管系,畫得再好,能當飯吃嗎?」
我放下喝了大半的姜汁水,有種掰扯不清道理的頭疼感。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略過這個話題,找理由掛電話時,手機卻被抽走了。
程景曦拿著我的手機,聲音淡漠道:「我是程景曦。」
「……」江暉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怒吼,「怎麼是你?你和於栩栩在一起?都幾點了還在一起!你們在哪?!」
「家裡。」
程景曦說了和我一樣的話。
「什麼家裡,哪個家裡?」江暉不依不饒。
程景曦倒是難得有了耐心,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和她的家裡。」
「你和她……你們同居了?!」江暉的吼聲清晰無比。
程景曦學我,挪開了一點手機,淡聲道:「關於我和於栩栩的關系,本來是應該讓她和你說的……」
程景曦看了我一眼。
我老老實實坐著,乖乖輕輕端碗,一口悶了姜汁水。
悶完之後,朝他眯著眼笑了一笑。
您請便。
11
程景曦坐到我身邊,把搭在肩上的毛巾遞給我,腦袋就湊了上來。
我熟練地給他擦頭發,腦袋裡一會兒飄過一個表情包,一會兒飄過一個表情包……莫名其妙嘿嘿嘿好幾聲。
「不過,」程景曦繼續說,「我說也一樣。江暉,我和於栩栩領證了,現在是合法夫妻。」
「你說什麼!」江暉仿佛爆炸。
程景曦不受影響,自顧自說自己的話:「作為丈夫,我尊重她的異性交友,不會加以幹涉,同樣地,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把握好分寸,不要做出讓她為難的舉動,更不要說讓她難過的話。在於栩栩心裡,你始終是朋友,她對所有感情都很珍惜,一直以來對你多是忍讓。」
說完這些,程景曦又補了句:「我希望栩栩開心,你也不願意她難過。有些話既然還沒說出口,就永遠不用再說,時機錯過,回不了頭。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程景曦悠悠道:「很晚了,我們要休息了,以後有時間,我和栩栩再請你吃飯。」
程景曦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還給我:「這樣說,可以嗎?」
「可以。」我點點頭,毫無異議。
把他的頭發擦到半幹後,程景曦甩了甩,拿著毛巾送回浴室。
再出來的時候,他也不坐了,就站在我面前,輕聲問:「睡嗎?」
睡——咳……
我連忙去拿碗,發現空空如也。
剛剛就不該一口悶的!
程景曦又把碗送回廚房,出來後,二次發問:「睡嗎?」
我低著頭,手指頭絞來絞去,也不說話。
程景曦等了我一會兒,見我這副樣子,很幹脆道:「明天要回去和爸媽說一下,下午再送你去畫室,今天就先分房睡吧。」
我還是不回應他,手指也不絞了,改捏,一節一節地捏。
「我先去睡了,
」程景曦說,「你也早點睡。」
我摳指甲,指甲摳得白中透青。
程景曦俯身,在我額心親了一下:「晚安。」
說完了晚安,他要直起身。
我飄啊蕩啊顫啊抖啊心,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
雙臂一把摟住他的脖頸,湊過去,重重親在他唇上。
親完之後,於鴕鳥埋程肩窩。
聲音細微、輕弱,像是含在嘴裡,繞在舌尖。
「……一起,睡吧……」
12
被抱起來的時候,我渾身僵硬。
程景曦踢開了門,幾步走到床邊,把我壓了下去。
臥室沒開燈,窗戶外的燈光月色滲了進來,在這麼近的距離中,將彼此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程景曦的吻落在我耳下,沿著脖頸,逐漸遊弋。
我抓著他的衣襟,閉緊了眼,睫毛顫動。
「栩栩,」程景曦在我耳邊輕聲說,「如果還沒有準備好,就不要勉強自己。」
「我,我是沒準備好,」說這話的時候,我沒放手,聲音明明發抖,態度卻異常堅定,「這種事……我沒經驗,永遠也不可能準備好。但是,我們是夫妻了,我也想和你,和你更親近一點……隻是不太敢……」
程景曦的手慢慢摩挲著的側臉,笑聲酥暖:「所以,你其實也想要我,對不對?」
「你別說了——」
我SS拽著他的衣襟,擋住整張臉,渾身上下,連腳趾尖都染紅了。
「好,」程景曦咬了我耳垂一下,「理論知識暫且略過,我們試試……實際操作。」
他抓起被子,把兩個人一起卷了進去。
實踐出真理。
果然不是句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