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夫君是人人稱贊的妖王。
卻唯獨對我心狠。
他騙我吞下噬心蠱子蠱的蠱蟲,替他撿回來的雀妖承擔痛楚。
他廢我修為抽我神脈,將我囚禁在寒潭中。
隻為了將蠱蟲留在我體內。
直到第二天我因為蠱毒發作差點喪命。
廖佘才大發慈悲地握著我的手施舍了我一點妖力。
「珏兒,你又不會S,多擔待一些吧。」
他似乎是著急,隻看我臉色好轉便匆匆放手離去。
自從我失去修為的那天起,妖界的一切都在侵蝕著我,讓我生不如S。
大概是心已S。
自從攻略成功後就消失的系統忽然冒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有離開的意願,
是否開啟通道。】
我看著廖佘離開的背影,應下了系統。
1
本想著立刻離開,但系統卻說需得等我神脈徹底與我斷開聯系才能離開。
可神脈與天同壽,隻有煉化與毀滅,不會自行消散。
半夜,或許是雀妖那邊終於被哄好了。
我體內的噬心蠱也老實下來。
廖佘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提著一盒我愛吃的人界糕點,像是來慰問病重的可憐鬼。
「珏兒,我有一事相求。」
我從未見過廖佘這般開門見山的急切模樣。
他將食盒放在寒潭邊,避開了我的目光:
「小雀的妖元受損太重,噬心蠱雖能轉嫁痛楚,卻治不了根本。」
「她的身子……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
他終於看向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懇求:
「唯有神脈可重塑妖元。」
我怔住了。
廖佘啊廖佘。
你可知你正是在親手斬斷我們最後一絲關聯?
「阿佘。」
我輕聲開口。
「你當真要將我的神脈,給那隻雀妖?」
他蹙眉,似乎不滿我的質疑:
「珏兒,是你教我妖王重諾,我既已應她不會讓她S,就一定要——」
「廖佘。」
我打斷他。
「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用神脈去救她。」
他的耐心顯然耗盡了,語氣沉了下來:
「是,我確定,況且你明白我為何如此執著。」
他見到雀夭的第一眼,
就覺得她像我。
不是長相。
而是像千年前他還是隻小蛇妖時,那股不顧一切也要護他平安的勁兒。
我看著他曾盛滿溫柔此刻卻隻剩焦躁不耐的眉眼。
然後緩緩地、第三次問道:
「妖王大人,不後悔嗎?」
「虞珏!」
他徹底失了耐心,語氣冷硬。
「我意已決,明日便行術法。」
他說完,似是不願再多看我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寒潭重歸寂靜,隻有鎖鏈輕撞的碎響。
我望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準備好了。
廖佘,我如你所願。
也如我所願。
2
神脈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
但雀夭卻與神脈融合得很好。
本以為是她運氣不錯。
但系統卻悄悄告訴我,是他動了些手腳。
壓制住了神脈對雀夭妖元的反噬。
待到月餘後神脈與雀夭徹底融合,我離開這個世界。
沒了系統的壓制,雀夭便會爆體而亡。
倒也能讓我出一口惡氣。
隻是系統說這離開的過程有些折磨。
我的身體會越來越羸弱,直至五感盡失。
就連記憶也不會留存。
我倒覺得這並不是折磨,而是新生前的烈火。
3
剛剛融合了神脈後的第二日,雀夭就迫不及待地踏進了寒潭。
我倒是佩服她的膽大。
當初她連化形都不穩定,頂著一張滿是羽毛的臉打著顫擋在被埋伏受重傷的廖佘面前。
當我聽到消息趕到的時候。
她正SS抱著已經變回黑蛇的廖佘,替他擋下那些攻擊。
那時,廖佘的眼神中有震驚、恍惚,還有一絲令人心顫的懷念。
他在對著別人懷念我和他的曾經。
而現如今,那隻醜陋的小雀妖被他打扮得精致可愛。
歡脫地將一封請帖塞進我的手中。
「阿佘說要為我大辦生辰宴,所有的妖都要來參加,你也不能缺席哦。」
我沒看她,隻是低著頭。
腳邊的寒潭倒映出我憔悴的面容。
我忍了這雀妖近百年,但這次我不想再忍了。
隨手將燙金的請帖丟進水中。
雖說修為沒了,但我的法器還在。
對著水面伸出手,水凝鞭便緩緩凝結,最終回到我手中。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雀夭終於察覺不對,臉上的得意僵住,踉跄後退。
「阿佘就在附近,你若傷我——」
話音未落,長鞭已攜著積攢百年的怨憤破空抽出。
可一道黑影驟然擋在雀夭身前。
廖佘來了。
我瞳孔驟縮,想收回力道卻已不及。
然而,水凝鞭卻在觸及他胸膛的前一瞬,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嗡鳴。
它竟自行硬生生偏轉了方向。
最終隻化作一道溫順的藍光。
輕緩地、近乎纏綿地纏繞上了廖佘的脖頸。
冰涼的鞭身乖順地貼附在他頸間。
像一句未盡的詰問,又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寒潭S寂,唯聞水珠自鞭梢滴落的輕響。
嗒——
嗒。
敲碎了我最後一絲妄念。
神器認主也隨心。
我本以為我徹底對廖佘S了心。
可沒想到這水凝鞭竟將我深壓心底的不舍暴露得一清二楚。
4
這水凝鞭是千年前廖佘親自尋來送我的生辰禮。
那時的他對我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我記性不好,武器總是用不了幾天就丟掉。
是他一聲不吭地闖了趟極北之地。
替我尋到了這根隻要有水便能召喚到的神器。
廖佘面對鞭子的乖順並不驚訝。
任由它纏著,有些不耐煩地對我開口道:
「最近外面都在傳你和小雀不和,明天她的生辰宴,你一定要參加。」
「我不去……」
我下意識地拒絕。
但廖佘似乎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雀夭攀著他的肩膀和他咬耳朵後,廖佘的表情溫和下來。
「小雀說她不計較你剛剛的行為,隻是明日,你要為她準備一份生辰禮物。」
我抓著水凝鞭的手一緊。
回望整個寒潭。
現如今,唯一屬於我的東西,就是我手中的這根水凝鞭。
「小雀妖力屬水,這鞭子更適合她。」
「你若是還想要神器,我再去尋一件給——」
「好。」
廖佘準備的那些勸說的話被堵在喉嚨裡。
半晌,他才就著纏著他脖頸的水凝鞭向前兩步。
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你乖些,等明日小雀生日宴過後,我便將你從寒潭中放出來。
」
「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同住可好?」
能在最後一些時日離開寒潭,住得舒服些。
我自然是願意的。
5
隻是雀夭並沒有如意過上一個盛大的生辰。
當年雀夭貪食吃下母蟲,痛不欲生。
廖佘見狀,騙我說是他不小心中了埋伏,被硬逼著吃下噬心蠱。
我心疼他,於是主動吃下子蠱,想緩解他的痛苦。
我自以為是的替他受了整整六年噬心蠱之痛。
直到一周前才發現,原來母蟲在雀夭體內。
而現在因為神脈在逐漸被雀夭融合。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弱。
噬心蠱的子母蟲,此消彼長。
子蟲在我這裡汲取不到營養,母蟲那邊自然就會躁動起來。
當雀夭被母蟲折磨得在生辰宴上暈倒後。
廖佘安頓好了雀夭,便將我帶到了無人的寢室。
他焦急地為我檢查著身體。
在察覺到我這副身體已經岌岌可危時,臉色發白。
「怎麼會這樣?神脈融合並不會影響你的身體,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正常情況下神脈融合,當然不會影響我。
可我要離開了。
我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抽離。
但我還不能告訴他。
隻有我開始五感漸失時才算成功。
到了那時,就算廖佘再將神脈刨出來還給我,也再無濟於事。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廖佘收斂了些情緒。
隻抓著我的手為我傳輸妖力,直到我的心口再次隱隱作痛。
「珏兒,她太像初遇時的你了。」
「我不忍她受到任何痛苦。
」
初遇。
我閉上眼,感受著心髒處的絞痛越來越重。
那時的我天真單純,一心隻想著拯救這個被踹進泥裡的可憐鬼。
作為現代人的我為他S人。
為他力排眾議,拎著上屆妖王的腦袋威脅妖界四大長老。
我不後悔。
因為那時的他憐我、愛我,滿眼都是我。
會在深夜抱著因為S了人而陷入夢魘的我柔聲安慰。
會為了我一句話,便在寸草不生的妖界種下一片桃花林。
可事到如今,痛到幾乎窒息的胸口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聽到了廖佘和他手下的對話。
「屬下找到了可解噬心蠱之法,隻是……」
6
「隻是這上古配方缺少了一味藥材,
需得找人試藥才行。」
自然而然的,那屬下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可廖佘並未像他以為的那樣,選擇我作為試藥的人。
他隻是揮了揮手對他吩咐道:
「去貧民窟抓幾隻妖來,動靜小點,別惹人注意。」
屬下怔愣一瞬,但沒多說什麼。
也是。
如若我試藥試出了問題,噬心蠱的痛可就沒人替雀夭分擔了。
待到屬下離開後,廖佘又將心思放在了我身上。
如若我的身體再這樣弱下去,就算他將所有妖力都輸到我身上,也無濟於事。
他是想要找到病根。
意識到他的意圖後,我掙扎著抬起沉重的眼皮。
隻是還未說話,便嘔出一口血來。
廖佘這才慌了神。
「珏兒,
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這人倒是奇怪。
見了他這副模樣反而輕笑了出來。
病怏怏地打開了他伸來的手。
隨後有氣無力地吐出了幾個字:
「氣的,你把這蠱從我體內取出來就好了。」
「不然我早晚會S的。」
像是被我這副挑釁的樣子刺激到。
廖佘放下了懸在半空的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珏兒,你已經過了可以耍小脾氣的年紀。」
「近幾年四大長老養精蓄銳、虎視眈眈,你不是不知道。」
「你為何非要和我作對呢?我說過,我不會讓你S的。噬心蠱的解藥配方已經找到,隻需要試出——」
「拿什麼試?那些妖的命嗎?
」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廖佘。
曾經那個立誓,說要誓S守護妖域的少年,似乎變了。
甚至在我主動提出這件事後,廖佘依舊沒有什麼反應。
「那隻是幾隻沒有價值的妖而已,他們的S能救你和小雀的命,那是他們的榮幸。」
最終,這場對峙以廖佘甩袖離去作為結束。
我依然被囚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