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花市文的惡毒女配。


 


美人受是我清貧又漂亮的情敵。


 


他遭受霸凌時,我路過救下了他。


 


後來,得知我要和他絕交時。


 


少年乖巧假象撕碎,強制性地和我接吻後,用藤蔓纏著我的手,指腹輕碾我的唇,溫柔詢問:


 


「抱歉,我剛剛沒聽清楚。」


 


「可以再說一遍嗎?」


 


誰能告訴我。


 


為什麼變成花市文變驚悚文了?


 


1.


 


我是花市文中的惡毒女配。


 


班裡那個名為沈期,總是坐在角落的安靜美少年,是這本書中的悽慘主角受。


 


由於長相清秀和性格柔弱的原因,他常遭受班上一些惡意的歧視和霸凌。


 


甚至在某個雨夜,淪為那些施暴者的侵犯對象,終身陷入霉腥氣持續發酵且永無天日的腐爛沼澤。


 


我暗戀的人,恰好是對他假意溫柔的施暴者裴淮。而我是不斷挑釁和欺辱主角受,最終橫S街頭的惡毒女配。


 


得知這個真相時。


 


我剛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堵住沈期。


 


剛下過雨,小巷昏暗又潮湿。


 


被我按在牆上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紅白校服,額前偏長的黑色碎發半遮細眉和漂亮桃花眼,困惑又警惕地看著我。


 


他雖比我高挑,但身形清瘦,面容蒼白,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抱歉。」


 


回過神,我將他松開,解釋說:


 


「隻是課上沒聽懂」


 


「想請教沈同學幾個問題。」


 


沈期學習很好,甚至說是優異,隻是後來被那些人渣毀了,成績一落千丈,連高考都沒有參加。


 


他抿著唇,沒說信與不信。


 


看了眼剛剛被我猝不及防拉住手腕拽進小巷,不小心落入路邊泥水的書包。


 


少年長睫輕垂,很好地掩飾眸中情緒後,朝我小聲道:「沒關系,想問什麼題。」


 


他眉眼溫和,很是無害。


 


我揚起個得體笑容:


 


「我仔細想了一下。」


 


「今天似乎太晚了。」


 


「還是等沈同學明天有空吧。」


 


白日,裴淮幫被幾個男生霸凌的沈期解了圍,我敏銳察覺異常,才來圍堵告誡他一番。


 


現在思及原著,隻覺可笑。


 


裴淮是比我還惡劣的偽善者。


 


假裝施予援手的救贖者同時。


 


實則是背地充當高高在上的旁觀者和施暴謀劃者,看別人絕望,假裝救世主般出現,實際上將沈期拉下更深的泥潭。


 


我想到了三年前被淋湿的雨夜。


 


裴淮是否也默許著繼兄辱罵我,再如突然出現的神祇般,給失魂落魄的我送來一把傘。


 


惡心,好惡心。


 


我感覺到一陣反胃。


 


回過神。


 


沈期已經撿起了地上的書包。


 


我垂眸看去。


 


他蹲下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一卷所剩不多的衛生紙,細心擦拭上面殘留的汙水。


 


少年弓起的單薄脊背像一把彎刀,那削瘦的下顎,與並沒有什麼肉的蒼白雙頰,無不彰顯著他的貧窮與營養不良。


 


小說中,沈期自幼父母雙亡,是個孤兒。


 


雖然申請了國家補貼政策,和放學的空餘時間撿些塑料瓶變賣,但那些錢被霸凌者全部索要,自己未落一分。


 


我平常喜歡帶現金在身上。


 


我指尖動了動,從兜裡掏出幾百塊錢,

走到他身邊遞給他。


 


「是我的錯,弄髒了你的書包,這些錢你收下再重新買個可以嗎?」


 


沈期意外地看著我,搖搖頭。


 


「沒關系的,洗幹淨就好了。」


 


他眉眼低垂,溫柔又大度。


 


「收下吧。」


 


我把錢強硬地塞到他手中表示:


 


「我不差幾百塊錢。」


 


「但這錢頂你一個月的飯。」


 


少年長睫顫了顫,捏了捏手心的錢,臉有點窘迫的紅,輕聲朝我道謝。


 


「我以後會還你的。」


 


「嗯,沒事。」


 


我朝他溫柔笑了笑。


 


其實還不還無所謂。


 


既然我看透裴淮,沈期已經不算我的情敵,未觸碰我利益的情況下,很大程度上,我更傾向或者說熱衷於扮演一個好人。


 


2.


 


我和沈期告別。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我打開微信剛刪除裴淮,眼前莫名倏然一黑。恍惚間,有黑影從身前掠過,月亮變得血紅。


 


再睜眼,一切又恢復正常。


 


我皺眉環視行人寥寥無幾的四周。


 


剛剛,是錯覺嗎?


 


而我未意識到,剛剛沈期離去的背影有些焦急,甚至是說,腳步虛浮,且迫切地將自己隱入下一個小巷。


 


昏暗中少年背靠著牆壁。


 


他仰著頭,頸上浮現枝丫狀紅黑咒紋,額頭冒著冷汗,右手SS地摁著從左手青筋中不斷攀爬出細嫩的翠青藤蔓。


 


他咬著唇,忍著連心的疼痛,狠下心將那藤蔓掐斷,滿手染血。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少年偏執地反復呢喃,

看向地上扭動的斷藤蔓,撿起不慎掉落的錢,頭也不回地踉跄著離開這裡。


 


隻是前些天生病感染了。


 


他不是怪物。


 


3.


 


第二天來到班裡。


 


我與沈期默契地沒有說話。


 


或許他知道自己不受班上同學喜歡,故意同我保持距離,害怕連帶讓我遭受孤立。


 


他依舊低著頭,沉默地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顯然無濟於事。


 


下課後,他的作業被班上幾個壞男生扔來扔去,甚至出言嘲弄:


 


「害,沈期長的跟女人一樣就算了,怎麼體力也不如我們班女生,上節體育課沒跑兩下就累了,還要向體育老師申請中場休息。」


 


「體力不支,虛唄。」


 


「臉真白,該不會塗粉了吧。」


 


「誰知道呢。」


 


他們互相嬉笑,

言語霸凌著他。


 


少年安靜垂眸寫題,捏著筆的指節泛白,SS咬著殷紅的唇。


 


「嘖,廢物。」


 


一頭張揚紅發,打著耳釘,跟二世祖一樣背靠後桌的程宇掀眸看向沈期,臉掛著痞笑,譏諷道:


 


「身體那麼弱,哪個女生喜歡你。」


 


「沈期一看就喜歡男生啊。」


 


另一群人在旁邊起哄。


 


程宇挑眉,起身朝沈期湊近,壓低聲:「要不然你跟了我,我給你錢……」


 


「砰」的一聲巨響。


 


班裡人紛紛側目。


 


我剛拿杯子接完溫水回到教室,便看到書桌倒亂,紅發少年單手捂著通紅的左臉,掙扎著從地上起身的一幕。


 


「你敢打我。」


 


程宇咬牙,臨到上課,班裡人愈發多了,

朝他那看去。


 


他攥著沈期身前的校服,將他從座位上拽起,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剛要揮手,被先裴淮一步的我拿書制止。


 


「快上課了,都坐回去。」


 


我擋在沈期身前,從程宇手中扯出他的衣服。


 


程宇冷眼睨著我:


 


「別多管闲事。」


 


我眉眼不懼,平靜道:


 


「你這屬於欺凌同學。」


 


對方嗤笑一聲,還想說什麼。


 


上課鈴兀然響起,他看了一眼我與沈期,「哐當」踹了下凳子回到座位。


 


「謝謝。」


 


少年垂首拽著我的衣角。


 


我朝他微微頷首。


 


「沒關系。」


 


回到座位,老師姍姍來遲。


 


同桌裴淮生的俊美,氣質溫雅,單手託著下巴,一雙鳳眼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

陳述道:


 


「姜荷,你今天很闲。」


 


「有嗎?」


 


我側眼看向他,笑道:


 


「我一直很闲。」


 


他輕笑一聲,坐直身體,拿出筆和書又恢復成一副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模樣。


 


我感覺一道視線黏在背後。


 


回頭,又沒有了。


 


那處方向隻有沈期。


 


他面前摞著厚厚的書籍。


 


正低著頭,記著上課的知識點。


 


又是,錯覺?


 


3.


 


那日之後。


 


見我有意無意地幫著沈期。


 


程宇並未找他麻煩。


 


不知為何,這個星期的天氣愈發極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教室終日彌漫著潮湿與壓抑。


 


其他年級都已經放小假。


 


隻有高三,仍在堅持拼搏。


 


終於熬到晚自習下課。


 


我收拾好課本與筆記準備回家,剛踏出校門,想起鑰匙落在課桌,復而折返。


 


路過某個教室,聽到惡劣的奚弄聲,他們嘲笑和欺凌的對象,是沈期。


 


我蹲住腳步,透過走廊玻璃看過去,空蕩的教室後排站著幾個男生,為首的是程宇。


 


他彎著腰,腳踩在地上那人身上,面容有些扭曲地質問道:


 


「裝什麼裝?


 


「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小說中沈期雖然安靜又漂亮,說話溫柔,卻是不折不扣的直男。


 


今晚,他會被霸凌者欺辱。


 


「怎麼?啞巴了?」


 


程宇踢了踢他,見他不動,索性冷笑,朝幾個手下的混混命令:「也好,你們去把他扒了,

看他說……」


 


「我報警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


 


我打斷程宇未說完的話,看向後排幾個準備動手的男生,揚了揚手中的手機:


 


「錄好的視頻剛發給班主任了,不出意料的話,正要趕來。」


 


那幾個人似乎被嚇了一跳,愣在原地,一名體育生率先反應過來,朝我怒罵著走了過來:


 


「姜荷,你找S呢。」


 


我面無波瀾,輕聲道:


 


「你可以打我,不過警察馬上就來,隻要你不怕被判刑賠錢,或者指望著程宇撈你出來。」


 


那幾個人似乎僵住。


 


我看向程宇:「你們可以出去吹吹風,或者想一下,待會兒看到警察要交代的話術。」


 


據我所知,程宇有個正在和他爭奪家產的私生子弟弟,

他並不會蠢到破了要坐牢被父親撈的風險,非要與我過不去。


 


他不甘心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沈期,扯了扯唇角,朝我皮笑肉不笑:


 


「姜荷,你真是好樣的。」


 


我回以他溫和微笑。


 


程宇冷笑一聲,抓起桌上的校服,領著幾個跟班站在門口厭煩地抽起煙。


 


我走向教室後排。


 


漂亮的少年將自己脆弱地蜷縮一團,臉上與胳膊是不同程度的淤青,校服也沾滿腳印。


 


「沈期,你……還好嗎?」


 


我蹲下身,手指剛觸碰到他臉。


 


他像是應激一樣,渾身抖的厲害,遮眼碎發下滑落晶瑩的淚,紅唇緊咬,悽美的破碎感隻會讓人升起凌虐欲。


 


「別哭了。」


 


我小心地將沈期扶起,讓他坐在凳子上,

彎腰,拿出兜裡隨手攜帶的紙巾,拭去他眼尾的淚和姣好面皮擦破的血,溫聲安撫:


 


「你長得那麼好看,哭腫了眼,就不好了。」


 


沈期別過臉,清冷好聽的嗓音因哭過而顯得幹啞:「別碰我,我好髒,好惡心。」


 


我摸了摸他的頭,否認道:


 


「你很幹淨啊,你的校服洗得很幹淨,書包洗得很幹淨,人也長得清爽幹淨。」


 


「髒的從來都不是你,是心思骯髒的他們,你隻是長得漂亮,又恰好安靜,並沒有什麼錯啊。」


 


他抬起湿紅的桃花眼,迷茫又委屈地看著我,似乎在詢問是否為真。


 


窗外傳來嘈雜的訓斥和辯解聲。


 


我側目看向窗外。


 


班主任匆匆趕來,後面還跟著漫不經心走來的裴淮,他散漫地掀眸朝我對視。


 


我垂睫避開對方的視線,

指腹親昵地拂過沈期眼角的淚花,抱著他,溫柔哄道:


 


「當然是真的呀。」


 


少年抬起胳膊環住我的腰。


 


他頭埋在我腰間嗚咽,可憐又悽慘,似將所有委屈全部發泄出來,全身心依賴著我。


 


裴淮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我拍著他的背,嘆氣道:


 


「以後要懂得反抗。」


 


「反抗?」


 


沈期長睫輕顫,剛睜眼,手背驟感一疼,翠青藤蔓又冒了出來,甚至還未長大的細藤正不知不覺地輕繞我的小腿。


 


不可以。


 


不可以被發現的。


 


他瞳孔一縮,慌張又偏執地將我抱緊,狠心想將藤蔓掐斷。


 


感受到腰間的力度,我隻當他是不安,撫摸著他的背,輕聲道:「要會反抗那些欺負你的人啊。」


 


沈期拔掉藤蔓的動作頓住。


 


他垂下鴉睫,如洋娃娃般清豔的精致面龐上,黑瞳彌漫著紅色,襯得整個人有一種漂亮又詭異的非人感。


 


少年眨了眨眼,嗓音古怪:


 


「怎麼反抗?」


 


雖然可能並沒有什麼用,但我依舊告訴他:「用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碎發下少年雙眸如染血般猩紅。


 


心底被壓抑到病態的乖戾釋放。


 


翠青的藤蔓變得幽綠而堅韌。


 


他抬起頭。


 


我垂眸正要回看他。


 


沈期先一步起身將我抱住,埋在我肩頭,纖細藤蔓小心地纏著我的發,恍惚中,他感受到發尾觸碰到他肌膚的酥麻感。


 


好喜歡。


 


他指尖捏著我的衣角,輕蜷縮著,靈魂因興奮抑制不住地戰慄。


 


他又殘忍地想。


 


好想,

把他們都S了。


 


4.


 


程宇並未受到實質性的懲罰。


 


他家有點兒人脈。


 


警察趕到之前,班主任接個電話,將沈期拉走談了一下。


 


他們從角落出來時。


 


少年垂著眸一言不發。


 


最終將惡意毆打,定義為同學之間的打鬧,互相和解。


 


「同學之間哪有什麼大事?」


 


見大事化小,警察離開後,程宇也領著幾個小弟大搖大擺地下樓。


 


班主任嘆氣,勸沈期看開:


 


「臨近高考了,把時間用到學習上,別毀了人家和自己。」


 


「他們下次再欺負你,你找我,何必報警呢?」


 


我唇角勾起譏笑,未曾多言,隻是拽了拽沈期的袖子,道:「既然如此,老師,那我們就先回家了。」


 


「天晚了,

我送你們吧。」


 


裴淮跟了上來,與我並肩,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正好我們順路。」


 


以前不見人,怎偏今日順路?


 


慣會裝作好心人。


 


我拉著沈期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拒絕道:「沒關系,我打車。」


 


裴淮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的背影,半晌,嗤笑一聲。


 


以前不是喜歡他嗎?


 


怎麼現在避如蛇蠍了?


 


將沈期送到他家樓下時,我看了眼黑漆漆的樓梯口,溫聲道:


 


「我就將你送到這吧,你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要不要我幫你明天請假?」


 


「不用了。」


 


少年搖頭,朝我小聲道謝。


 


「沒關系。」


 


我指尖點了點他臉頰的傷,關心道:「家裡有碘伏嗎?處理一下吧。


 


「好。」


 


他抿著薄唇,耳尖泛紅。


 


「司機還在等我,那我走了。」


 


我揚起淺笑,揮手朝他告別:


 


「明天見。」


 


「明、明天見。」


 


沈期講話有些磕絆,他盯著我上車,車影離去許久才恍然回神,歪了歪頭,黑漆漆的眼看向指尖冒出的藤蔓。


 


他好像。


 


能簡單地控制它們了。


 


5.


 


在我特意撞破幾次那些混混的霸凌後,沈期有時間用在學習上,成績提高了不少。


 


而厭惡一個人。


 


連他呼吸都討厭。


 


我終究低估自己對裴淮的厭惡,向班主任提出想換座位,對方皺了皺眉,問我怎麼回事。


 


「臨近高考壓力大,想換個同桌,換個心情。


 


「那你想和誰一起坐?」他問。


 


我的學習在班上名列前茅,重點大學可以衝一衝,班主任也算對我格外照顧。


 


我笑道:「沈期吧,他上次物理考了滿分,我恰好物理薄弱,可以向他請教。」


 


班主任自然沒理由拒絕。


 


臨到換位。


 


我剛要抱著書離開,被裴淮拽住了手腕,他看向我道:「我不能教你?」


 


我不懂他是什麼意思,反應過來,皺眉,但面上維持著溫柔的笑:


 


「好像並不能呢,畢竟最後一道壓軸題,你也沒做對。」


 


我抽回手。


 


他俊美的臉上不太好看,還是問:「為什麼?至少讓我知道原因。」


 


問的是我這時間對他的態度。


 


我莞爾道:「同類互斥啊。」


 


如果我是惡毒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