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明顯聽到有人噗嗤一笑,似乎還說了一句「肥豬他也看得上,是真不挑了」。
「沒睡過 120 斤以上的女人,意料之外的手感還挺好,所以想再嘗嘗味兒。」宇文禎饒有興致地又捏了捏我的遊泳圈,「這摸起來和胸也沒太大區別。」
「您這樣說,我真的是要無地自容了。」我故作委屈地別過頭,「要是嫌我胖,宇文少爺大可以去找別的妹妹,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我可比不上人家。」
當年我還沒當上老鸨時,為了身材是一口飯都不敢多吃。
但現在我不靠身材吃飯,還不能允許我胖一點嗎?
「他們亂說的,別搭理。」宇文禎好脾氣地飲下我遞到嘴邊的酒水,意思意思瞪了幾個男人一眼。
大家吃瓜都吃得很滿足。
眼看幾個人都開始放松了神經,我不著痕跡地給幾個姑娘使眼色。
男人嘛,隻要喝多了,都一樣。
雖然我家的姑娘們從身段和顏值上是比那些最頂級的青樓的要差一點。
但論伺候人的功夫,我親自教出來的,我心裡有數。
於是頂級的好酒好菜如流水一般被送進來,或是被灌進某個男人的肚子,或是灑在了衣服上,地上,身上。
總歸,是都沒浪費。
宇文禎不怎麼飲酒,我遞到他嘴邊的,他心情好就飲一口,心情不好就拒了。
「別鬧得太過。」終於,在青樓的好酒快被搬空之前,宇文禎開口道,「他們說話不好聽,不過今晚這些酒水錢也夠你賺了。」
我自然懂見好就收的道理,這些貴公子都是人精,我的把戲瞞不過他,不過是拆不拆穿的區別:「有您這句話,
我心裡也就不委屈了。」
「不瞞您說,我也是清楚我那些妹妹們不如你們之前見過的姑娘。但好歹是自己親自挑了,教出來的,難免偏心。」
「你的本事不錯,教出來的好學生不少。」宇文禎語氣淡淡。
我心裡還有點得意。
好歹是在風月場所摸爬滾打二十幾年的本事,討好男人這種事,不要太簡單。
「你真該出去開個班,好好教教那些女人,到底該怎麼取悅男人。」宇文禎說。
我敏銳地從中聽出了點什麼,但隻作不知,笑呵呵地陪他聊天打趣。
酒過三巡,有人摟著姑娘開始發瘋。
這些公子哥也就是明面上要求高,實際上玩得很大。
像常少恭那種男人,好歹還要個床意思意思。
今晚這幾個,直接就以天為被以地為廬了。
都是新人,還不太能放得開,我正盤算著想個什麼法子,外面突然傳來喧囂的聲音。
我剛站起身,包廂門就被人踢開了。
6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上門踢館的了。
但凡有錢點的男人,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那都是常態。
我這兒也常有正宮打上門來捉奸的,有時候還自帶打手。
我很冷靜,第一時間就通知阿彪帶人過來。不過多叮囑了一句,別輕舉妄動。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宇文禎看到來人,當即臉色一沉:「怎麼?有事?」
女子環顧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咬牙:「你也是不挑了,老鸨都下得了嘴了。」
「人家裙子比你短,身材也比你性感,我連你都能下嘴,
還有什麼可挑的。」宇文禎當即回懟。
「宇文禎,你惡心!」
「宋青伶,你有病!」
這種時候,識趣如我,都是籠著一群姑娘當背景牆。
當然,也有遇到脾氣暴躁的正宮——比如這位宋青伶女士,嘴上功夫不如人,就選擇了把氣發在別人身上。
首當其衝,就是剛剛陪在宇文禎身邊的我。
她的巴掌落下來時,我沒躲,同時還給一旁準備出手阻止的阿彪一個制止的眼神。
「啪——」
聲音又脆又響。
宋青伶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挨打挨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就被宇文禎狠狠抓住手腕:「夠了,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宇文禎你當初是怎麼跟我發誓的?現在你說我發瘋了?
」
「沒辦法,當年我眼瞎。而且你別忘了,我離京之前咱倆得婚約就已經作廢了,你現在又算什麼東西,敢對我指手畫腳?」
「你……你……」宋青伶瞪著宇文禎,眼眶紅了。
好一副惹人憐愛的落淚名場面。
見宇文禎居然沒有出聲安慰,宋青伶發了瘋似的,瘋狂把屋子裡所有她能砸的能摔的全部破壞了。
每摔一個,我都在默默計價。
一個茶壺,五十兩。
幾個玉盤,一百兩。
書畫,據說是某藝術家大作,一千兩……
這可都是哗啦啦進賬的銀子啊!
我摸摸自己的右半邊臉頰,雖然我看不見,但火辣辣的疼痛提醒我,應該是腫了。
但是沒關系,這一巴掌值得!!
做咱們這行,哪有不受委屈的,既然吃了這碗飯,就別想著要尊嚴。
被正宮打是正常的,也是應該的,打就打了,也別還手,青樓有專門的委屈獎,視受傷輕重給予物資獎勵和假期。
我這一巴掌,至少夠我三個月收入!
我強壓下心底的興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又驚慌的表情,等宋青伶終於發泄完畢,最後一巴掌,狠狠落在了宇文禎的左臉:「宇文禎!我兩以後老S不相往來!」
她帶著一群下屬離開。
隻留一地狼藉。
吃瓜群眾們的酒也醒了,但知道宇文禎現在情緒上頭,沒一個人敢主動開口。
我看著宇文禎臉上的巴掌印,心想我右臉你左臉,還挺對稱。
丫鬟們站在門口,
用眼神詢問我要不要開始收拾殘局。
我清了清嗓子,陪著笑說隔壁準備了幹淨的包廂,一應俱全,今晚是我招呼不周,客人們如果有需要,後續的花費我用私人權限打五折——當然,先提價再降價,五折也還是有賺啦。
宇文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側過頭盯著我。
他半張臉都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情緒。
「賈意?」
「宇文先生,我在。」
「出個價吧。」
「嗯?」
「從今天起,你就跟我了。」
7
情勢很嚴峻。
二次下海,我是真不願意。
好馬不吃回頭草,好女不走回頭路。
我好不容易當了老鸨,可不想再做妓子。
不過當務之急,
是先查清楚宇文禎到底是什麼身份。
「宇文先生,您今天也累了。」我輕拍他的胸口,「我人在這兒,也不會跑。不如等您休息好了,咱們再慢慢商量?」
「你不願意?」宇文禎眯眼,語氣沉沉。
「我可不是那些有眼無珠的人,能被您看上,我可是三生有幸。」我一臉真誠,「跟著你,不比做老鸨輕松多了?」
「隻是你瞧,樓裡這麼多姑娘丫鬟,我也不能就直接一走了之啊。」
宇文禎贊許地點頭:「你是個有良心的。」
我含蓄微笑。
「既然如此,就明天再說。」
我趕緊把這尊大佛送去休息,特意叮囑,派了最機靈的小廝過來伺候著。
「意姐,怎麼樣,要不請個大夫過來瞧瞧?」阿彪拿了醫藥箱過來。
「可不得趕緊請大夫,
再晚點傷口都該痊愈了。」我握著鏡子手柄看了看,嘴角有點破損,臉頰也有點紅腫。
「這一巴掌就白挨了?」阿彪臉色陰沉。
「怎麼可能!」我嗤笑一聲。
我賈意的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前兩日我已經快馬加鞭給京城送了信,算算日子,也該回復了。
能在這一行幹得長久,我自然也認識幾個大人物,平時有事沒事就送送禮送送人,把關系維護著。
能在天子腳下身居要職,自然是長滿了八百個心眼,不會為了我這小小青樓的老鸨出什麼頭。
不過關鍵時刻打探一些消息還是很有用的。
次日一早,我終於收到京城來信。
我站在窗邊,看完信件,隨手燒了。
阿彪小心翼翼地開口:「意姐,怎麼說?」
「本質就是男歡女愛那點事,
特殊之處在於他們身份地位夠高,所以成了天神打架凡人遭殃。」
宇文禎的宇文,是當朝皇後的宇文。
宋青伶則是當朝宋閣老的獨女。
也不知道這兩人發生了什麼,反正現在的結果是,婚約取消了,宇文禎自請外派,來咱們這小小縣城做官。
宋青伶也跟過來了。
我對他們愛情故事沒有半分興趣,我隻想研究怎麼能從這段矛盾復雜的關系裡搞到錢。
阿彪問我:「你真要去陪那個宇文禎啊?那青樓這攤子事你打算怎麼辦?」
「你真以為我還能跟宇文禎一輩子啊?」我嘴角微勾,「好歹也在風月場所混了二十幾年了,怎麼一點不懂人情世故?」
宇文禎可看不上我這樣兒的。
但我這樣兒的,用來羞辱宋青伶,正好。
不過我也不介意,
畢竟橫豎都是賺錢,拉皮條是賺,被B養是賺,當擋箭牌,也是賺。
趁著宇文禎還未起身,我讓人拿了我自制的化妝品過來,對著鏡子塗塗抹抹。
阿彪盯著我左看右看,最終豎起大拇指:「意姐的化妝技術就是專業。」
我得意一笑。
畢竟是千金小姐,宋青伶打人的動作熟練,但力道卻不夠,落在臉上,也就是當時看著嚇人,過一陣就好了。
但我這個妝,就是要化得像是受了嚴重的傷但又被脂粉遮掩,但又無法遮掩得太徹底。
就跟穿衣服一樣,半遮不遮的時候最誘人。
這傷嘛,也是半遮不遮的時候最讓人心疼。
門外有小廝來報:「意姐,人醒了。」
我趕緊過去。
宇文禎臉上還帶著點起床氣,見了我,臉上先是閃過不虞,
再一看到我臉上的傷,就沒說什麼了。
「宇文先生,昨晚休息得怎麼樣?」我掐著嗓子溫柔地問。
「你這傷,昨晚宋青伶留下的?」
我尋思世上的男人果真都一個樣,喜歡明知故問。
不過面上還是露出不在意的笑容:「是不是礙您眼了?我這兒的脂粉質量不太好,沒遮住。」
「這倒是,你每次抹了都跟抹了白面似得,還卡粉。」宇文禎點點頭。
我:這天沒法聊了。
「有吃的嗎?我餓了。」
「您稍等。」我立刻讓人送了早餐過來。
都是我打聽了宇文禎的口味,特意讓人提前準備著的。
宇文禎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早餐,又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特意打聽過啊?」
「也是怕照顧不周到。
」我微微彎腰,給宇文禎倒一杯菊花茶,「您別介意。」
「不,挺好的。」宇文禎說,「用心總比不用心好。」
從昨晚開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頗有深意,我知道他是在拿我和宋青伶比。
「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用心的。不過——您是值得的。」有錢又大方的男人不多,可不得好好伺候著。
宇文禎大笑兩聲:「你確實挺會哄人高興的。」
我臉上露出嗔怪:「我實話實說,可不叫『哄』。」
「昨晚我說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這事還需要考慮?我肯定是一百個願意的。」
宇文禎不說話。
於是我又接了下半句:「不過有些細節,我還是想和您商量一下的。」
「說。
」
「其實就是昨晚我跟您提過的事兒。樓這麼多妹妹靠著我吃飯呢。跟了你,我是從此走上人生巔峰了,她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青樓老鸨居然這麼負責?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大家都是苦命人,能遇到宇文先生您這樣的好男人不容易。我能力範圍之內,也就都幫幫她們了。」
「那你說,你想怎麼辦吧。」
8
「就是,不陪您的時候,我還是想回來守著。」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咱們樓新人多,不看著她們我實在不放心。」
宇文禎不說話。
「我跟您保證,隻要您有需要,我隨叫隨到。」
宇文禎一手託著下巴,慢條斯理抿了一口粥。
「賈意。」他垂眼瞥我。
「宇文先生,您請說。
」
「你打的什麼算盤,我不過問。」他修長的指尖點點桌面,「記住你說的話,隨叫隨到。」
我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殷切地給他揉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