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一身黑色收腰長款風衣的女人。


她紅唇含笑,漫不經心地翹著腿,尖頭細高跟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


 


見我們敘完不存在的舊後,纖細白皙的手摘下墨鏡,露出比盛放到極致的紅玫瑰更為嬌豔動人的臉。


 


「她叫白茉,是我的女兒。」


 


白茉,是我媽給我取的名字。


 


出生後放歸野外,成年後接回人類社會。


 


這就是我們家族的繼承和延續形式。


 


為什麼不從小接受人類文明教育呢?


 


因為總有一些異類,非要嘗遍人世苦難,厭惡自己的血脈,摒棄天性,為了人類發瘋發狂,最後遍體鱗傷。


 


這種蠢貨是要踢出族譜的。


 


作為蛇人,蛇在前,人在後。


 


第一性永遠是天性。


 


冷血薄情縱欲狡猾自由。


 


祖輩已經積累了龐大的財富,大多產業都在海外,有專人打理。


 


我們這些後輩隻需要隨心所欲地遊戲人間就行。


 


七情六欲,我們蛇隻需要欲,不需要情。


 


我媽的喪兒式教育在蛇人圈顯然是成功的。


 


顧聿洲讓我克己復禮,讓我學會矜持,讓我好好做個人。


 


他的每一個要求都踩在了我的雷點上。


 


促使我意識到,我更加認可的是我作為蛇的身份,而非人的身份。


 


一般來說,大部分蛇人幾歲就能化形了,而我直到成年繁殖期才被迫化形。


 


這說明我並不是很想做人。


 


必要時我可以放棄化形的好處來換取我作為蛇的自由。


 


我媽讓助理把我這些年的身份證明文件都補齊了。


 


簡要交接了一些東西後,

她又要出國了。


 


「小彩,你要留在這還是跟我一起走?」


 


我們母女都更喜歡小彩這個名字,形象生動,很好地概括了我的特質。


 


於是我們一致決定把它當小名。


 


我搖搖頭:「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剛開始我隻是對顧聿洲感到好奇。


 


後來我對手機和電腦感到好奇。


 


再後來,發現這些東西也就這樣。


 


還不如回山裡捕鼠抓魚,時不時嚇嚇人類,偷窺玉米地裡不可言說的二三事。


 


我媽盯著我,難得沉思了很久。


 


「或許物極必反,我好像把你養得太隨性了......不過隨你吧,還有,你不想知道你親生父親是誰嗎?」


 


我反問:「這很重要嗎?」


 


我媽眼底這才浮現一點欣慰的笑意。


 


「確實不重要。」


 


7


 


時隔三年,大山,我又回來了!


 


變成蛇在溪流中馳騁時,所有的鱗片都舒服得張開。


 


夜晚月色明亮,我繞在樹幹上昏昏欲睡。


 


「哎喲,你這色鬼今天這麼急幹什麼,我餓著你了?」


 


「都多少天沒有了,可不是餓S了嘛。」


 


「嘖,輕點,小心有人。」


 


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伴隨著女人的笑罵聲和男人的喘息聲。


 


喲,節目開演了。


 


我慢悠悠地朝那片玉米地遊過去準備嚇他們一跳。


 


突然,幾道手電筒的光掃了過來。


 


「小彩!」


 


我去,是顧聿洲的聲音。


 


玉米地的兩個老鄉嚇得褲子都沒拉好就跑了。


 


邊跑邊罵:「大半夜的,叫魂啊,嚇老子一跳!」


 


嘴替啊朋友。


 


顧聿洲有病吧,還特意追到這來!!!


 


我連忙往林子裡遊,似乎還從某個人的鞋上軋了過去。


 


回頭一看,還是熟人——


 


季翊。


 


他此刻身體僵硬,臉色慘白,拿著手電筒的手都是抖的。


 


看樣子確實很怕蛇了。


 


我扭頭繼續遊。


 


「你是小彩......對吧?」


 


他語氣艱澀,像用盡全力才問出了這句話。


 


而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原地。


 


顧聿洲和他的助理聞聲趕來,顯然沒想到會撞上季翊。


 


先是震驚,隨即怒不可遏。


 


「你跟蹤我?」


 


季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後逐漸冷靜下來,

對上顧聿洲時手也不抖了氣也不喘了,用最平常的語氣說最氣人的話。


 


「這條路是你家的,我不能來?」


 


顧聿洲冷笑:「這裡蛇多,我可是為你著想。」


 


季翊全身上下就一張嘴最硬。


 


「誰怕蛇了,這裡有人怕蛇嗎,我最喜歡蛇了,呵呵,用不著你操心。」


 


助理對現在劍拔弩張的氣氛摸不著頭腦。


 


「老板,我們還是先找小彩小姐吧。」


 


顧聿洲冷哼一聲,朝山裡走。


 


季翊顯然更不想讓他找到我,一把將他扯開。


 


「小彩不就是為了躲你才離開的嗎,你自覺離她遠點。」


 


顧聿洲一拳往他臉上砸去。


 


「滾!」


 


8


 


又打起來了。


 


我盤在樹上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打架時散發的信息素真的很迷蛇。


 


繁殖期的雌蛇釋放出的信息素通常會吸引多條雄蛇,導致求偶場的出現。


 


它們纏鬥競爭,最健康強壯的雄蛇勝出,這保證了優秀的基因傳遞。


 


月光下,兩人纏鬥許久,臉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戰損版似乎更帥了。


 


我愉悅地深吸一口氣,決定改變主意跟他們走。


 


化成人形後,顧聿洲的助理是最先注意到我的。


 


「小彩!小彩小姐!!!」


 


顧聿洲和季翊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看著他們,戲謔彎唇。


 


「你們誰打贏了,我就跟誰走,怎麼樣?」


 


助理愣住了。


 


「小彩小姐,您不制止他們嗎?」


 


我攤手:「優勝劣汰是自然界的法則,

雖然殘酷,但是它是客觀的生態過程。」


 


助理聽得一臉懵。


 


但是他們聽懂了。


 


隻有勝出的人,才有資格讓我的目光為他停留一會兒。


 


於是兩人打得更狠了,像是把對方當做了自己的S父仇人。


 


拳頭像雨點一樣結實地砸在對方肌肉上。


 


甚至聽到了骨裂和錯位的聲音,令人牙酸。


 


助理都快哭了,過去拉架被無差別攻擊。


 


他摘下眼鏡抹了把汗,絕望地仰頭望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雞鳴後,這場決鬥終於誕生了勝利者。


 


額,居然是看上去更為文弱的顧聿洲。


 


好吧,他平常也有健身,但肌肉絕對比不上季翊。


 


可他就是贏了,以不要命的打法險勝。


 


他艱難地仰起頭跟我對視,

汗和血順著額頭滴進眼睛,卻渾然不覺似的緊緊盯著我。


 


蒼白幹裂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三個字。


 


「我贏了。」


 


我笑著點頭:「是啊,你贏了,好厲害。」


 


顧聿洲笑了,一個很純粹的笑容,卻不知不覺紅了眼。


 


我很少看見他笑。


 


大多數時候他都眉頭緊蹙,嚴肅緊繃,除了工作,好似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現在這樣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蛇蛇我呀,迫不及待地想嘗嘗了捏。


 


顧聿洲讓助理把半S不活的季翊帶去醫院。


 


他自己開車帶我回去。


 


有一道灼燙的目光緊緊盯著我的後背。


 


但我是個遵守遊戲規則的人。


 


一次也沒有往後看。


 


9


 


路過剛剛那片玉米地時。


 


我突發奇想,晃了晃顧聿洲的袖子。


 


「聿洲哥哥,我想去那裡。」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是剛剛那兩人準備辦事的地方。


 


已經被簡單收拾過的一小塊空地,隱蔽寬敞,還鋪了些幹草。


 


他握著我手的指節驀地收緊。


 


借著月光,我清晰地看到他薄薄的耳垂紅了一片。


 


顧聿洲沒說話。


 


掃興。


 


我松開他的手往前走。


 


「Sorry 啊,忘記你有未婚妻了,又要讓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是吧?」


 


顧聿洲急促用力地攥住我的手腕,關節上的血也蓋不住泛白的指節。


 


「聯姻取消了,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不能沒有你,小彩,我喜歡你。


 


他說這話時呼吸時輕時重,極為生澀,一字一句像孤注一擲般沉重。


 


漆黑的眼瞳中寫滿了執拗,認真得如同宣誓。


 


我彎起眼睛,露出甜美的笑。


 


「那你會滿足我的願望的吧?」


 


「會。」


 


顧聿洲抿唇,攔腰將我抱了起來,一步一步向那塊空地走去。


 


撩起衣擺時,他的腹肌上全是青紫的拳傷。


 


頭發也不復平時的一絲不苟,變得亂糟糟的,格外狼狽。


 


但是這反差感讓我很喜歡。


 


尤其打架引發的男性荷爾蒙劇烈波動,讓蛇根本招架不住。


 


他難堪地制止我的進一步行為。


 


「髒,我們還是......嘶!!!」


 


人們總是用紅豆寄相思。


 


我輕輕地含繞紅豆時,

他的表情確實羞恥得相思。


 


也許是一晚上身心刺激過頭。


 


他的第一次不盡人意。


 


顧聿洲對上我微妙的表情,咬著唇別過頭,一滴淚落了下來。


 


他艱澀道歉:「對不起。」


 


這很難讓蛇不對比啊。


 


明明季翊就做得很好。


 


不過我還是安撫了他幾句,還是哄不好。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顧聿洲哽咽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好好好,我信你,回去吧。」


 


真是一點興致都沒了。


 


10


 


回到顧聿洲住的別墅後,我發現佣人都換了一批。


 


他果然不是繡花枕頭。


 


表現得一次比一次好。


 


甚至突破了以往的保守風格,

會主動開發刺激的新玩法來取悅我。


 


我住得還是很滿意的。


 


除了一些小插曲。


 


顧母趁顧聿洲上班時怒氣衝衝地闖入別墅。


 


我坐在二樓窗臺遙遙跟她對視。


 


還十分友好地揮了揮手。


 


可顧母似乎更生氣了。


 


她衝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貴婦人應有的體面。


 


「要多少錢你才願意走?」


 


我無辜地看著她。


 


「不走,我還沒玩膩呢。」


 


顧母震驚地瞪大眼。


 


「什麼!」


 


我雙手撐在窗臺上,腳尖輕晃。


 


「你耳背?那我說大聲點,我——不——走!」


 


她再也控制不住怒火,攥緊手裡的包指著我鼻子大罵。


 


「不要臉的狐狸精,我兒子是要跟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聯姻的,你算什麼東西!」


 


「識趣點趕緊拿錢走人,最好不要跟我對著幹,明白嗎?」


 


我嚇了一跳,下巴後縮,捂住胸口。


 


「你說話怎麼這麼兇啊?」


 


「你這是肝火太旺了你知道嗎,喝點絲瓜湯吧,那個很補的,很降火,我讓廚房去給你煮一鍋,真的你喝了再走,你肝火太旺了對身體不好的......」


 


顧母:「......???」


 


她不敢置信,尖叫。


 


「你還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是吧,給我滾!!!」


 


滾是滾不了的,畢竟顧聿洲把我找回來之後跟心理變態似的想把別墅的所有角落都是裝上監控。


 


我冷下臉後他悻悻作罷。


 


卻讓人暗中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估計早就有人通風報信了。


 


果然,樓下傳來喇叭聲,顧聿洲回來了。


 


11


 


顧母狠狠剜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噔噔噔下樓了。


 


一見到顧聿洲就告狀。


 


「你養的那個金絲雀太不尊重人了,我不準你跟她在一起,立馬讓她走!」


 


我撇了撇嘴。


 


眼神真差,我是蛇,是吃鳥雀的。


 


顧聿洲語氣平靜:「媽,我拒絕,你不能這樣欺負她。」


 


顧母愣住一瞬,隨即山洪式爆發。


 


「你什麼意思?為了這麼個女人,你要跟我對著幹,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顧聿洲看著她,眼底神色難辨。


 


「媽,這些年我還不夠聽你的話嗎?我隻不過想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


 


「這個女人有哪點值得你喜歡?

輕浮尖酸,一點也不尊重長輩,這就是你喜歡的人嗎?你可以養著她,但你必須娶一個知書達理,對我們有助益的千金小姐,之前那個聯姻對象你不喜歡就算了,我再給你找,你來挑,總能挑到喜歡的。」


 


顧聿洲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會聯姻的,請您離開。」


 


顧母像是從來沒想過他敢這麼忤逆自己,表情漸漸變冷。


 


「你果然哪點都比不上你哥哥,我寧願當初S的是你!」


 


她走了。


 


顧聿洲僵在陰影中,許久沒有抬頭。


 


我媽跟我說過。


 


顧聿洲原本是有個雙胞胎哥哥的。


 


哥哥從小就聰明穩重,說話做事都是超出年紀的成熟。


 


而顧聿洲跟他截然相反,皮猴一個,喜歡惡作劇,每天的樂趣就是抓各種蟲子嚇哥哥。


 


他們小時候的鐵三角就是哥哥、顧聿洲和季翊。


 


顧聿洲和季翊把哥哥拉著去廢棄的工廠玩捉迷藏。


 


結果那是人販子據點。


 


哥哥本來可以逃,卻為了保護顧聿洲自己和季翊被抓走了。


 


哪怕他第一時間回家告訴爸媽。


 


等查到蹤跡時,他們兩人已經被賣到山溝裡了。


 


警察趕到時,隻找到了哥哥被草草掩埋了的屍體。


 


他因為反抗被扇了一巴掌,頭著地摔在石頭上,當場沒了呼吸。


 


而季翊被關在養蛇的屋子裡,黑漆漆的,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