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他一眼，他就高興地搖尾巴。
於是我很自然地收養了他，並且日日蹂躪。
直到有天我得知，蛇搖尾巴是警告、是厭惡、唯獨不可能是喜歡。
我嚇得倉皇逃竄，收拾東西就準備跑路時，身後一條蛇尾慢慢攀上我的腿縮緊：
「你知道棄養一條蛇的後果嗎？」
1
3150 年的地球，生態被嚴重破壞。
人類生存委發布通告，以 3000 年為界，取消公歷算法，將時間劃分為古地球和新地球，並宣布古地球時期的自然動物全部滅絕。
從此，地球隻有人類。
這是 150 年前發布的通告，已成為人類的共識。
但是，我的房間如今卻存在著一條蛇——一條被宣稱已經滅絕的蛇。
我將它關在透明玻璃罩中細細觀察。
黑色的腦袋圓潤修長，蛇身瘦瘦小小，微涼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鱗片，晶瑩剔透。
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尤為好看。
2
沒過多久，黑蛇悠悠轉醒。
看見我，它下意識地弓起身子，尾巴快速地擺動著。
這是啥意思？
我盯著蛇思考。
莫不是……討好我？
之前大學選修古地球動物史的時候，好像學到過。
搖尾巴是喜歡的意思。
當時被人類普遍圈養的犬類，就會通過搖尾巴向主人示好。
沒想到這還是一條討好性小蛇。
想通這一點，我看向它的眼神愈發溫柔。
自然動物就是可愛。
它甚至衝我笑。
啊啊啊好可愛的小牙齒。
還會嘶嘶叫。
我隔著玻璃罩，被小蛇迷得找不著北：
「好寶寶好寶寶，麻麻看見了啊，特別可愛的牙牙。」
「我們小蛇長得真可愛，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蛇呀。」
大概是真的母子連心，小蛇聽見竟也慢慢停止了動作，眼神卻莫名帶著股詭異。
良久，它「嘶」了聲，像是嘆氣。
最後擺爛般縮在了玻璃罩的一角。
這又是什麼意思？
「嫌棄我誇得不好？」我自言自語分析，「還是說餓得沒力氣？」
誰料，聽見這話的黑蛇竟點了點頭。
「嘶！」
它用尾巴指了指肚子。
看起來好委屈。
oi！
吃！
現在就吃！
3
在知道小蛇的需求後，我立刻拿出食物放進玻璃罩裡：
「吃吧吃吧，乖寶寶。」
小蛇也毫不見外，張嘴就慢慢將肉吞了下去。
直到整個身子都粗了兩倍不止，它才停止進食。
懶洋洋地躺在玻璃罩裡。
眼睛半耷拉著，要睡不睡的。
看得我心痒痒。
好想摸摸。
或許是我的視線太過炙熱，黑蛇歪頭盯了我片刻，隨後便朝我的方向爬了過來。
它蹭了蹭玻璃罩，順便敞開了柔軟的肚皮。
？
我的眼睛亮了起來，試探著開口：
「我真摸啦？」
黑蛇懶散地甩了甩尾巴：
「嘶。
」
下一秒，我立刻將它抱了出來，狂 rua 不止。
直接來了一頓史詩過肺級的絲滑吸蛇小連招。
「啊啊啊乖寶寶乖寶寶，你就是麻麻最愛的寶寶。」
「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蛇啊啊，嗯嘛嗯嘛，太可愛了吧，55555 麻麻愛你。」
黑色的小蛇隻有一米左右長，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黑色鱗片，冰涼湿滑的觸感讓我愛不釋手。
我從蛇頭一路摸到蛇尾，還順帶著捏了捏腹部莫名鼓起的小凸塊。
一直癱成一條隨我蹂躪的黑蛇卻忽然渾身一顫，倏然挺身。
被鱗片覆蓋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
漆黑的眼珠子瞪得溜圓，震驚地看著我。
頗有幾分羞憤難當的感覺。
？
怎麼了？
我懵逼地和它對視。
難道是我捏痛了？
我緊張兮兮地檢查：「小蛇，你還好嗎？」
黑蛇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卻又欲言又止。
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掙扎。
我更緊張了：
「怎麼了？」
最後黑蛇什麼也沒說，隻是開始悶悶地咬自己的尾巴。
將自己縮成一團。
救命。
這也太可愛了。
天天能見到蛇的古地球人過得肯定很幸福。
4
為了將小蛇養好，我查遍了關於蛇的古籍。
但對於這種早已滅絕許久的生物，具體的飼養方法早就不得而知。
倒是查閱到了不少養狗的。
我看著藏書館裡一整排的養狗指南，
陷入沉思。
都是自然動物，飼養方法應該差不多吧？
我翻著指南，按照裡面的方法對著小蛇養了幾天。
效果確實不錯。
小蛇被養胖了一大圈。
除了寫在書籍的最後一句，說什麼「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我看著乖乖纏在我腿上的小蛇。
默默劃了個叉。
哼哼，胡說八道。
小蛇才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5
黑蛇的膽子很大，總是趁我不注意爬出玻璃罩。
而我也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發現它確實不會走丟，便徹底放開了玻璃罩的束縛。
由著它在別墅內肆意探索。
「捉迷藏」成了我和它每天都玩的遊戲。
它也愈發習慣我的蹂躪和怪脾氣。
甚至有時候會主動蹭到我身邊，向我表達很久沒摸它的不滿。
偶爾半夜，我還能感受到它慢悠悠地爬到我身側。
老母親落淚。
這蛇沒白養。
我大腦雖說困得無法運作，但卻還是習慣性一把撈過在身側癱著的小蛇，狠狠地親了一口。
書上寫到：小狗是高需求動物，主人的誇獎可以使得小狗的心情變好。如果在睡前誇的話，有些小狗甚至會做美夢。
作為一個優秀的主人。
哼哼，我能誇八百句不重樣的。
「最喜歡……小蛇寶寶了。」
「小蛇長得好快，是最強壯的寶寶了。」
「寶寶的鱗片最漂亮了，波光粼粼，像寶石一樣閃爍。」我閉著眼睛就是誇，又不經意碎碎念：
「奇怪，
怎麼不搖尾巴了？」
黑蛇聽見，竟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尾巴。
感受到蛇尾輕拍在我身上的力道，我才悠悠睡去。
但我不知道的是，每當我陷入沉睡時，身旁的小蛇便會變一個形態。
今晚如常。
我剛入睡，身旁的位置便凹陷進去，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了上面。
隨即蛇尾慢慢攀附上來，隔著薄薄一層衣物，沿褲腿蜿蜒向上，爬過大腿、胯骨，最終纏在腰間。
冰涼的腦袋小心翼翼地靠在我的脖頸上，討好般地蹭了蹭。
「寶寶......」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邊呢喃。
「你也最漂亮了。」
「喜歡......」
6
很快，我養了一條蛇的消息就在我的社交圈裡傳開了。
大家都不信。
隻有一個許久沒有聯系的朋友私信了我：
「是一條黑色的蛇嗎？」
我有些詫異：「對。」
「你怎麼知道？」
對面的陸離「正在輸入中」了許久，沒有回答，反倒是問我：
「他在你哪裡？」
「你被咬了嗎？」
我立刻反駁，打字打得屏幕都砰砰作響：
「我們家小蛇可是一個特別乖巧可愛聽話懂事的寶寶！」
「怎麼可能咬人！」
他發來語音，慢慢咀嚼著這幾個詞：
「乖巧？」
「可愛？」
「聽話？」
「懂事？」對面傳來幾聲嗤笑，像是嘲笑我的天真。
然後給我發了一本從古地球時期留存的古籍。
「我還是勸你多了解一下『蛇』吧。」
「冰冷、血腥、殘忍才適合形容它們這種令人作嘔的生物。」
陸離說得信誓旦旦，毫不掩飾他對蛇的憎惡和嫌棄。
我聽得一肚子無名火，也冷冷地甩下一句：
「不勞你關心。」
7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來這本書。
託這位朋友的「福」，今天我腦子裡都是這件事情，一時間也不由得開始自我懷疑。
陸離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
在我的印象裡，他總是一副不急不躁、逢人便笑的溫潤模樣。
成績好，還偏偏能一張嘴能言善道，哄得所有人開心。
是誰都喜歡的那種少年。
看上去不像那種肆意嚼舌根的人。
可今天聊天時，
卻完全不見之前的影子。
為什麼他要這麼說？
為什麼他這麼討厭蛇？
蛇，在古地球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望著陸離發給我的那本書，陷入沉思。
最後還是沒忍住翻開。
我想了解為什麼。
結果第一頁就讓我看得心驚膽戰。
「蛇生性冰冷，喜歡通過注射毒液、絞S、纏繞等行為SS獵物。」
「如果家中的蛇喜歡直直地躺在人旁邊，這是為了測量人的高度，好到時候一口吞下。」
我嚇得手抖。
ber？
這是蛇？！
蛇不是那種可可愛愛，然後喜歡繞在人身上的善良物種嗎？
我不可置信。
所以小蛇天天和我睡覺，是為了測量什麼時候能吃下我？
念此，我又回憶起了最近黑蛇的異樣。
剛到家時，它能吃能喝，長大的速度飛快。
如今早就已經 2、3 米長。
而最近幾天不僅拒絕進食，還經常失蹤，直到凌晨兩三點才慢慢爬到床上。
莫不是這段時間它一直絕食，就是為了留著肚子吃我吧？
我的心髒狂跳。
像是發掘了什麼秘密。
不，不可能！
它見我第一面就很喜歡我。
衝我搖尾巴，給我看它的小牙齒，而且這段時間它從來沒傷害過我。
它怎麼可能會想吃我呢？
我下意識為小蛇辯駁，同時給陸離發消息：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8
我等了一會，沒等來陸離的消息。
於是繼續往後翻。
結果下一頁的內容又讓我心如S灰。
「蛇搖尾巴，嘶嘶叫是為了展示自己的威懾力，或者作為攻擊前的警告信號。」
我：「......」
全對上了。
一個不落。
原來，第一次見面時，它不是喜歡我。
是警告我，厭惡我。
是我一直以來自作多情，還把它當狗養。
我手抖得要命。
看見書籍的最後一句話後，我終於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請居民在日常生活中遠離蛇類，危險！危險！危險！」
噢。
我的上帝。
我不僅沒有遠離，還收養了。
此時陸離的消息也恰好發來：
「怎麼，
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我說了，蛇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生物。」
我沒理會他這句話，直接開門見山：
「這本書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和小蛇到底什麼關系？你認識它？」
陸離直接戳破我心裡殘存的幻想：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他繼續道：
「姜芷，我是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才來勸你。」
「離開他。」
「和他牽扯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9
我思緒混亂。
從前期待小蛇回來的夜晚，如今也變得難熬。
我既想等小蛇回來試探一番，又怕今晚直接人入蛇口。
我的眼神逐漸轉向門口。
要不……跑吧？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我心裡肆意瘋長。
最後我沒忍住起身收拾東西。
可原先屬於我的櫃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都堆上了小蛇的口水巾。
滿滿當當。
我的腦子又開始浮現我給小蛇戴口水巾時，它一臉無可奈何卻又老實呆著的樣子。
很乖。
真的很乖。
我又猶豫起來。
正當我拖拖拉拉地收拾時，身後倏然傳來「索索索」的聲音。
這聲音我很熟悉。
是黑蛇回來了。
若是換作之前它這麼早回來，我早就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再叫幾聲好寶寶表達思念。
可它是蛇。
是那種殘忍、血腥，可以一口氣就把我吞入腹中的巨蛇。
於是我手上的動作一僵，
緩緩地轉頭看向門口。
直到一顆黑色的蛇頭出現在我的視野。
「嘶。」
黑蛇在門口頓住，略帶疑惑地望著我。
似乎沒想到我在房間。
我看著面前的巨蛇，笑得格外僵硬。
更是在它遊過來時，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黑蛇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嘶嘶嘶？」巨大的蛇頭停留在距離我隻有半米的位置，黑色的蛇瞳探究般盯著我。
被蛇瞳鎖定的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蛇身上瞄。
完蛋了。
這體型。
吞下我，好像有點綽綽有餘。
噢，還在搖尾巴呢。
「攻擊前的危險信號。」
我的腦海裡閃過這句話。
我後悔了，上帝。
我為什麼要喂它那麼多肉吃。
10
看著黑蛇，如今我的腦子裡哪裡有試探，裝著的全是對於活命的祈求。
於是我假裝自然地走進衛生間，然後瘋狂給陸離發消息：
「逼急了它，它真的會咬人嗎？」
「我現在把它養得特別大一隻，它不會真吃我吧？！」
「陸離，它之前沒有吃過人吧？」
陸離回復得也很快：
「那可說不準。」
「吃過吧。」
「它最喜歡吃你這種年輕小女孩了。」
他耍了幾句嘴皮子，接著又恢復正經。
「你在哪？」
「我過來找你。」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將地址共享給陸離。
「20 分鍾。」對面道。
或許是我在衛生間待了太久，外面的黑蛇不耐煩地敲了敲門。
哐哐作響。
我立刻開始緊張：
「我還要一會兒！」
「黑蛇……寶寶，你先睡吧。」
說完，外面許久沒動靜。
我大氣不敢出，生怕它直接硬闖。
好在外面的黑影過會兒就消失了。
「呼——」
我沉沉地吐出一口氣，癱坐在馬桶上。
11
「下來。」
半個小時後，陸離準時到達，並發來消息。
我立刻得救般站起來。
我緩緩打開門，悄悄從廁所裡溜了出來。
出門時，
我回頭往房間看了一眼。
黑蛇正如往常般躺著，雙目緊閉。
身側有一塊凹陷，是專門為我騰出來的位置。
我的腳步一頓，但清醒過來後，還是果斷向外跑。
小蛇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還是老老實實先逃命吧。
可我剛扶上把手，身後另一隻手也隨之覆了上來。
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
我靠。
大晚上的，誰啊！！！
我被嚇得腿直接一軟。
一條蛇尾穩穩撐住了我，順勢還攀上我的腿縮緊。
冰冷的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蛇。
「這麼晚了，打算去哪兒？」
身後的男人出聲，聽不出情緒。
救命。
書裡面也沒說動物還能化形啊。
我欲哭無淚：
「我說我就隨便走走，你信嗎？」
男人嗤笑一聲，從我的懷裡掏出手機。
然後熟練地解鎖。
於是我和陸離的聊天記錄就這麼大剌剌地暴露了。
我：「......」
吾命休矣。
男人一邊把玩著我的手，一邊看聊天記錄。
語氣輕飄飄的，卻聽得我膽戰心驚：
「你知道棄養一條蛇的後果嗎？」
我哆哆嗦嗦地反駁：
「我沒打算棄養。」
「我就是怕你吃了我，」說到這，我頓時感覺自己找到了理由，聲音都大了一點，「誰讓你最近長得那麼大！」
「今天還那麼兇！」
「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能不怕嘛。」
男人聽完我的辯解後，許久沒有出聲。
最後沙啞著開口：
「就因為這個？」
緊接著將我整個人一轉，正對著他。
措不及防。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抬頭掙扎。
那一瞬間，呼吸靜止。
男人的側臉下顎線非常明顯，鼻梁挺拔，眸子漆黑，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沉沉地望著我。
我靠。
好帥。
「這麼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