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身上車,和他沒有任何交流。
「庭哥……」
路青涵臉色也有些白,想去抓宋庭之的袖口卻被他避開,臉色一下更難看。
但他們之間如何,跟我沒有關系了。
不對。
我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等一下。」
宋庭之一頓,立刻轉身,眼底升起些許希冀:「雲舒——」
「把你撿的那些破爛還給我。」
我冷嘲道:「雖然都是些垃圾,但是我也不想白白給你。」
宋庭之臉上僅剩的半分血色霎時褪去。
幾秒後,他拉開衝鋒衣的拉鏈,
從內裡口袋裡拿出那幾張折得工工整整的紙盒,遞過來。
我連接都沒接,衝表弟一揚下巴:「把車上剪子拿過來。」
表弟應了聲,翻箱倒櫃一通,而後一把奪過紙盒,沒有猶豫剪了個稀碎。
我垂下眼沒再看宋庭之的臉,隻看見他顫抖的手掌,以及那些碎片中,兩顆已經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心。
那是我畫的愛心嗎?
不記得了,也不重要了。
我看著那些被宋庭之整理得很好的 Q 版畫被剪成碎片,這才轉頭,踩著碎片上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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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其他幾個朋友也都準時趕到露營基地,我們一行人背好裝備進山遊玩。
「姐,你還行不?」
表弟湊到我身邊:「我聽你昨晚翻來覆去,都沒怎麼睡吧?」
我打了個哈欠:「昨晚有蚊子在耳邊一直叫,
太吵。」
表弟小聲嘀咕:「是有蚊子在耳邊吵,還是有人在心裡吵啊。」
我嘖了聲,掐他:「你膽肥了啊,敢吐槽你姐?」
表弟被我掐著耳朵偷偷回頭瞥:「姐,那倆人也進山了。」
我不在乎:「嗯。」
「姐,那姓宋的一直在看你。」
「嗯。」
「姐,他們一直在跟著咱們。」
「嗯。」
「姐……」
「行了。」我實在不想聽他叨叨,飛快地扒了個橘子塞他嘴裡:「閉嘴!」
…
後山不算高,但山上有個挺火的網紅廟和許願樹。
我們到的時候排隊的人已經很多了,等了大半個小時才進到廟裡去。
「就這小樹啊?
」
表弟有點泄氣:「許願能不能靈啊……」
我遞給他一條紅繩:「來都來了。」
表弟撇撇嘴,和朋友找地方系紅繩去了。
我則是盯著許願樹看了會兒,莫名想起了我和宋庭之共同許願求得的那條姻緣繩。
那是很有名的姻緣廟,也有據說很靈驗的許願樹。
規模不是這裡的小廟宇能夠相比的。
但怎麼就不靈驗呢?
出神幾秒,我轉身準備去買根平安繩去去晦氣,但不想剛在攤前站定就被人擠開:「小師傅,這最後一根繩我要了。」
我轉過身,看到路青涵那張嬌柔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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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才看到我,稍有驚訝:「雲舒姐姐,你也來買紅繩啊。」
我面無表情:「是我先來的,
別插隊。」
路青涵撇了下嘴:「雲舒姐姐,你就讓給我唄,反正你也用不到了。」
我壓根懶得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回頭,果然,宋庭之就跟在她身後。
「管好你妹妹。」我淡聲道。
宋庭之皺起眉:「路青涵,你別——」
話沒說完,路青涵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她捏著繩瞧向宋庭之,神色祈求:「庭哥,我真的很想要這根繩,我已經很久沒戴過了,上次戴紅繩還是小時候爸爸媽媽給我買的呢……」
宋庭之的聲音一下就頓住了。
見狀,我倒不急著走了,微微笑著看向兩人:「宋庭之,如果我也非要這根紅繩呢?」
宋庭之沒說話。
我抱臂站在旁邊,看著宋庭之臉上閃過掙扎的神色,
早就落入寒潭的心好像又往下沉了一點。
很多時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嗤笑一聲,轉身讓開位置,往廟門走去。
「雲舒!」
宋庭之從後面追上來,倉惶無措地解釋:「路青涵搶你東西是她不對,你想要紅繩我再去其他地方給你買,這裡隻是個小廟,這裡的繩子不夠靈驗的,我們在更大的寺廟許過願,我們那條紅繩——」
「什麼紅繩?」
我打斷他,表情似乎真的很疑惑:「我們有紅繩嗎?」
宋庭之的倉惶一下定住,變作恐慌:「雲舒……」
「哦,你說的是之前在月老廟許的那個姻緣繩嗎?」
我垂眸,看到他袖口間半露出的、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繩,雲淡風輕地笑笑:「那繩子好像更不靈驗啊,
所以我已經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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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之眼底的恐慌一瞬化作空白,半秒後,他顫顫地重復一遍:「扔掉了?」
我嗯了聲,挺莫名其妙的:「我們都分手了,我為什麼還留著和前男友求的姻緣繩?」
「我們的姻緣,已經結束了啊。」
宋庭之的眼眶驀然紅了。
他嘴唇翕動好幾下,才說出話來:「雲雲,別說氣話……」
我好笑:「我沒有說氣話啊。」
說著我看向到處找人的路青涵,語氣略微譏諷:「你的好姻緣到處找你呢,別讓人家著急了,趕緊回去吧。」
宋庭之聲音發顫:「我早說過我至多隻把路青涵當妹妹,我根本不可能對她有任何一絲除此之外的感情,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呢……」
我聞言嘆了口氣:「妹妹?
沒有血緣關系的紫色妹妹嗎?」
「你一句妹妹,就能把和路青涵的相處披上一層合理的外衣嗎?」
想到這,我忽然笑了下,看向還在不遠處傻乎乎拍照的表弟,聲音輕飄飄的: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這個表弟其實是我舅舅收養的,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呢?」
這件事在我們家不是什麼秘密,我表弟打小就知道,但他自己也不在乎,因為全家人都把他當做親子愛護。
得到很多愛的人,是不會患得患失的。
瞧著宋庭之震驚煞白的臉,我笑意更甚:「我這個弟弟從小就愛黏著我,小時候不覺得,現在看來,他已經比我高出那麼多了,這一路同吃同住受他照顧,我才發覺,他早已長成男子漢了。」
「宋庭之,他比你年輕,比你更愛護我,我的姻緣繩要系在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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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理會怔愣的宋庭之,
我丟下話轉身就走,經過表弟時順便呼啦他腦袋一把:「走了,準備下山,一會可能要下雨了。」
表弟哦了聲,乖巧跟上:「姐你背包累不累啊?我幫你背啊。」
我也沒客氣,把包遞過去,走了兩步,沒忍住嘶了聲。
「咋了姐?」
我蹲下身摸了摸腳腕:「這雙鞋有點磨腳,上山就磨了我一路了。」
表弟趕緊蹲下檢查我腳腕:「姐你腳腕都磨破了!」
我說怎麼感覺這麼難受。
表弟摘下背包:「姐我背你下去。」
我猶豫一下,卻被他拉著胳膊帶到背上:「等啥呢,趕緊上來。」
「雲舒!」
身後,宋庭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瞧著我和表弟,眼底更紅:「這是怎麼了?」
表弟對他沒好臉色:「關你屁事。
」
宋庭之沒理會表弟的惡言惡語,隻蹲下身看我:「是哪裡不舒服嗎?我能看——」
「啊!庭哥!」
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路青涵又叫喚上了:「我崴腳了庭哥……好疼……」
這戲精,真是鹽裡醋裡都有她。
我不想看戲,扶住表弟的手臂:「不用背我,扶著就好。」
「雲舒!」
「庭哥!」
我快煩S了,不耐煩道:「你要闲得沒事就去看路青涵,再沒事幹就給我弟背包,他扶著我還要背裝備,我可舍不得。」
恰時路青涵一瘸一拐過來,聞言立刻就叫:「憑什麼讓庭哥給你們拿東西,他又不是你們的跟班!」
「行了!」
宋庭之喝住她:「你要是真崴了腳就在這待著,
我聯系轎夫把你抬下去。」
路青涵咬牙不吭聲了。
表弟看夠了戲,把背包遞過去,卻在宋庭之伸手的一刻手滑,任由背包掉到腳邊:
「不好意思,你得彎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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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之沉默兩秒,彎腰撿起包,動作微頓,但還是很快背起。
表弟輕哼一聲,扶著我往山下走,小聲逼逼:「我剛在山上撿了好多石頭塞包裡了,我那包現在少說得小二十斤。」
我有點好笑,表弟確實喜歡收集奇形怪狀的石頭,沒想到正好讓宋庭之趕上了。
邊走邊闲聊,很快就走下一半。
這時表弟摸了摸口袋,一頓:「姐,我手機好像不見了!」
他渾身摸索一番,哭喪著臉:「真沒了,可能是剛剛拍照掉在廟門口了。」
路青涵說風涼話:「那估計早就被人撿走了。
」
表弟不S心:「我上去找找。」
我自然跟著:「我陪你。」
「可你的腳……」
「我上去吧。」
糾結間,宋庭之忽然開口:「我上去幫他找找看,雲舒你先下山,清洗包扎下腳腕上的傷。」
我頓了頓,表弟卻不客氣:「謝了啊。」
說著他拽拽我:「姐,咱們下去。」
路青涵瞬間不樂意了:「你們自己搞丟東西,憑什麼要讓庭哥再跑一趟?」」
表弟一挑眉:「他也可以不上去啊,我可沒逼他,他自己主動自願的。」
說著他瞧了宋庭之一眼:「是吧。」
宋庭之神色淡淡:「嗯。」
路青涵氣得跺腳:「哪有你們這麼欺負人的?!讓他背著那麼重的包爬上爬下!
」
我隻笑:「心疼你庭哥就陪他一起啊,也不枉費你庭哥剛給你搶了一根姻緣繩不是?」
路青涵猶豫了一下,顯然是不想再爬山了,而宋庭之的拒絕比她還要快:「不用,路青涵你跟著他們下山去等。」
「還有。」
他說著看向我,目光有些苦澀:「那不是姻緣繩,隻是普通的紅繩,沒什麼具體寓意。」
我聳聳肩:「隨便什麼繩。」
反正我不會再戴了。
一路無話,我們到達山下不久天色就陰沉下來,下起連綿小雨。
路青涵一邊擔心宋庭之一邊衝我翻白眼,但也不見她去山口接人。
我根本懶得理她,拉著表弟在房車上吃火鍋。
吃著吃著,表弟把手機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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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沒丟?
」
表弟嘿嘿一笑:「剛發現隨手塞在腰包裡了。」
我揉了揉他腦袋。
路青涵則是直接開始狗叫:「你們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讓庭哥做這做那跑上跑下!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惡毒啊?!」
我輕笑:「我惡毒你蠢壞,大家也算是平分秋色了。」
「你!」
路青涵還想罵,聲音卻一頓,緊接著換上一副可憐神色:「庭哥!你回來了庭哥!」
她一路小跑過去,哭哭啼啼的:「辛苦你跑這一趟,他們根本就沒丟手機,他們就是故意針對你!」
宋庭之的頭發已經被雨水打湿了,渾身都是潮湿的水汽,像隻落水狗。
他沒理會路青涵,目光隻落在我臉上,幾秒後才應:「找到了就好。」
「庭哥!」
宋庭之推開她上前來,
把表弟的包放在房車前:「你們的包。」
表弟舉了下可樂杯:「謝了啊。」
我沒有邀請的意思,隻跟著點頭:「謝謝。」
宋庭之輕輕搖頭:「不用跟我說謝謝。」
那我就沒話說了。
宋庭之又在我房車前站了一會,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了。
下午雨停,我們準備打道回府。
表弟去服務站買零食,我打開車窗通風,遠遠就見宋庭之往這邊走。
我和他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就想關門謝客,但宋庭之腳步很快,不等我關上門先一步抵住:「雲舒!」
上午到底是讓他多跑了一趟,我忍住性子:「有事?」
宋庭之瞧著我:「半個月後是我的生日宴,你……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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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頓,
不可避免想到了去年宋庭之的生日。
那是我第一次學做生日蛋糕,說實話,成品不怎麼好看,但宋庭之非常喜歡,邊誇邊吃十分滿足。
然後半夜他就進了急診。
我才知道他對蛋糕裡夾心的黃桃過敏。
想到這我笑了笑,不答隻道:「今年可得提醒給宋少爺做蛋糕的人,小心再吃出什麼好歹來。」
宋庭之抿了抿唇:「不會再有人給我做蛋糕了。」
我想起路青涵,不置可否。
「你會來嗎?」宋庭之瞧著我,眼底帶著乞求,「我希望你能來。」
我不想和他糾纏,敷衍道:「再說吧。」
說話間表弟已經回來,我也退回車上:「我們這就要回去了,你也——」
「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