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我微微一笑,語氣平靜無波:


 


「走可以,這些年你從我這兒借走的錢,是不是該還一下?」


 


周瑤的臉白了白。


 


我拿出準備好的備忘錄:


 


「雖然我收了你們家每月八百的房租,但你三天兩頭找我哭窮,不是沒錢吃飯了,就是生病了買不起藥……哦,還有上回我剛發了年終績效,你一口氣借走八千,說去報教資培訓班,工作穩定了就還我,這都拖一年多了吧?」


 


周瑤看著備忘錄,臉黑得像鍋底。


 


她眼神閃爍,明顯想賴賬。


 


「怎麼?」


 


我挑了挑眉:


 


「馬上就是百萬富翁的人了,這三瓜兩棗都舍不得還?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在路人若有若無的注視下,

她臉色青白交加。


 


最終恨恨掏出手機,當場咬著牙把錢都轉了過來。


 


看著到賬信息,我長舒了口氣。


 


雖然失去一個朋友,


 


但銀行卡裡多了一串冷冰冰的數字呢。


 


周瑤幾乎是氣急敗壞地離開。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走遠。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等著看他們自食惡果的那天。


 


8


 


我用賣房得來的六十萬,我提前還清了省城的房貸,又買了輛十來萬的代步車。


 


日子仿佛撥雲見日,變得輕快起來。


 


至於周家,聽說他們人逢喜事精神爽,為了慶祝買房,在鎮上最闊氣的酒樓擺了一場風風光光的宴席。


 


鎮上所有人都知道——周家走了大運,撿了個天大的便宜,馬上就要一飛衝天了。


 


要知道,以往周家因為沒有兒子,一大家子長期寄人籬下,沒個自己的窩,沒少在背地裡被人嚼舌根看不起。


 


可如今,他們家一夜之間揚眉吐氣,被眾人的羨慕和恭維捧上了雲端。


 


一家人逢人便說周瑤是大功臣,是家裡的福星。


 


還揚言要給她招個贅婿,早點為他們周家生一個大胖小子延續香火,繼承百萬家產。


 


周建國迫不及待地開始超前消費,貸款提了輛二十多萬的寶馬。


 


車轱轆幾乎就沒歇過,整天在鎮上的主幹道上慢悠悠地兜圈子。


 


王秀芬和周瑤也不遑多讓,一頭扎進了以前隻敢遠觀的商場,名牌包包、新款服飾,大包小包地往家拎,仿佛錢是大風刮來的。


 


就連周老太太都跑去鑲了幾顆大金牙,笑得合不攏嘴。


 


周瑤還不忘給我發條短信,

字裡行間洋溢著得意:


 


【謝謝啊,溫辭,要不是你,我們家也發不了這筆橫財。】


 


我都懶得回。


 


他們現在就像踩在一條看似堅硬實則脆弱不堪的鋼絲上。


 


底下是萬丈深淵。


 


……


 


日子一天天過去,拆遷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


 


周圍鄰居都陸續籤了協議,歡天喜地開始搬家,唯獨周家遲遲沒等來拆遷辦的通知。


 


起初他們還能沉住氣。


 


可眼看附近幾戶人家都搬空了,他們總算按捺不住,主動敲響了拆遷辦的大門。


 


周建國還不忘端著架子在工作人員面前拿喬:


 


「我可先把話放在這兒——我們家那房子是剛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裡面還重新裝修過!

沒有五百萬,你們別來敲我家門!」


 


工作人員一臉疑惑:


 


「為啥要敲你家門?你家又不在拆遷範圍內。」


 


他頓了頓,看著周家人瞬間僵住的表情,又好心解釋:


 


「再說了,政府拆遷補償都有統一標準,人家四層樓的房子也就賠了一百來萬呢,五百萬?你們還是自己留著住吧。」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當場把周家四人劈得魂飛魄散。


 


「不…不可能!」王秀芬尖叫道:


 


「憑啥左右都拆了,就跳過我們家?不帶你們這麼欺負人的!」


 


工作人員倒是好脾氣,耐著性子拿出規劃圖,費勁巴拉地跟他們解釋所謂的「生態保護紅線」。


 


最後總結道:


 


「拆是不可能拆的,而且等火葬場建起來,以後估計更不可能拆了。


 


「火葬場」三個字,徹底把周家人擊碎了。


 


前前後後砸了這麼多錢,他們怎麼可能接受這個現實?


 


一家子在拆遷辦大鬧了一場,最後被聞訊趕來的警察帶走,喜提拘留。


 


周瑤因為這場荒唐的鬧劇,被學校停了職。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這樁驚天大烏龍仿佛長了翅膀,很快傳遍小鎮的每個角落。


 


曾經羨慕嫉妒巴結的目光,一夜之間變成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指指點點。


 


周家從「準百萬富翁」淪為最大的笑話,一家人幾乎要氣瘋了。


 


9


 


他們又一次鬧到了我單位。


 


這回比上次更兇,周建國直接衝我辦公室,把目光所及之處砸了個稀巴爛。


 


「姓溫的!你他媽居然敢坑我們?!賠錢!

賠老子的血汗錢!」


 


王秀芬和周家老太熟練地往地上一癱,再次開始哭天喊地:


 


「天S的賤人!你把我們害得好慘!你這是存心要逼S我們全家啊!」


 


就連一向善於偽裝的周瑤也徹底撕下了面具,赤紅著眼睛警告我要是不退錢,她立馬去法院告我詐騙,讓我牢底坐穿!


 


這一次,我不再慣著他們,不慌不忙地選擇了報警。


 


周瑤原本還想惡人先告狀,對著趕來的警察哭訴,指控我故意隱瞞拆遷真相,誘騙他們家花大價錢買這棟根本不值錢的房子。


 


然而,他們忘了,當初是他們自己作S,把事情鬧得那麼大。


 


如今有那麼多領導同事站出來為我作證,還有白紙黑字的協議,他們就算想抵賴都不行。


 


更要命的是,我還拿出了錄音。


 


裡面清晰記錄了我當時三令五申強調過那棟房子不會拆,

以及周家人口口聲聲說的:


 


「拆不拆遷我們根本不關心!主要是住出感情了!」


 


「對!我們巴不得別拆呢!」


 


「那是我周家的根!我S都要S在裡面!」


 


周建國氣得滿臉漲成豬肝色,猛地衝上來想搶奪錄音筆:


 


「這不能算數!她當時那個態度,我們都以為她是想獨吞拆遷款才騙我們!誰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周瑤也目眦欲裂地指著我:


 


「她要是早告訴我們旁邊要修火葬場,我們跑都來不及,會買這套破房子嗎?她必須賠錢!那是我們全部的家當!」


 


負責調解的警察了解完來龍去脈,警告周家人:


 


「證據鏈很清晰,是你們強烈要求購買,對方不存在任何欺詐和誘導行為。這絕對不構成詐騙,即使你們起訴到法院,法官也不可能支持你們的訴求。

你們還是消停點,趕緊把人家辦公室的損失賠了吧。」


 


周老太一聽錢要不回來,還得往裡搭,這還得了?


 


她「哎喲——」一聲癱軟在地,開始熟練地撒潑打滾:


 


「沒天理喲,都來欺負我這個老太婆……今天要是不把我們周家的錢吐出來,我就S在這裡給你們看!」


 


我站在一旁,真心建議:


 


「您要S也別S在這兒啊,回家S多方便?反正你們離火葬場那麼近,說不定等到人家開業大酬賓,還能給你們打個 88 折呢!」


 


「啊啊啊——你敢咒我S?!我跟你拼了!」


 


周老太立馬生龍活虎地從地上爬起來,舉著拐杖就要打我,被警察及時攔下。


 


最終,警察嚴正警告他們:再繼續鬧事,

直接以尋釁滋事罪全部拘留。


 


周瑤瞬間嚇破了膽。


 


她現在已經被停職了,要是再進一次局子,工作百分百要黃。


 


於是隻能強壓著屈辱和不甘,主動掏錢賠了她爸砸壞的所有物品。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連拉帶拽地勸著三個幾乎失控的長輩,灰溜溜地逃了。


 


……


 


據說回去以後,周家人徹底瘋狂。


 


好不容易到手的房子成了他們的恥辱柱。


 


每天聽著旁邊火葬場工地的機械轟鳴聲,再想想身上背負的巨額債務,一家人精神都快崩潰了。


 


其實,但凡他們有點商業頭腦,就應該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火葬場建在家門口,直接開一家喪葬用品店,豈不是賺翻了?


 


隻可惜奇葩的腦回路總是格外清奇。


 


周建國不知從哪兒聽來歪門邪說,隻要把房子整體挪出生態紅線範圍,說不定就能趕上拆遷的末班車。


 


於是,他們铤而走險,決定私自把房子拆了重建。


 


10


 


結果毫無懸念。


 


剛把主體結構拆得七零八落,新地基的坑還沒挖到一半,執法車輛就呼嘯而至。


 


私自拆除房屋、違規動土、非法重建……


 


罰單和責令停工的通知書雪片般飛來,沉重的罰款金額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最重要的是——


 


原本還能遮風擋雨的房子,如今徹底變成殘磚碎瓦的廢墟。


 


周家人再一次流離失所。


 


隻是這次,再沒有冤大頭願意奉獻出自己家房子給他們住了。


 


高利貸利滾利,債務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催債的三天兩頭堵到周瑤工作的學校,咆哮著逼她還錢。


 


學校不堪其擾,以「嚴重影響教學秩序、師德有虧」為由,一紙通知將她開除。


 


周瑤失去了最後的體面和工作,淪為家裡最大的出氣筒。


 


一家人將一切厄運歸咎於她,對她動輒打罵,罵她是不中用的掃把星,害得全家淪落至此。


 


一個寒風凜冽的深夜,周瑤渾渾噩噩地遊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一輛疾馳而過的轎車狠狠撞上了她。


 


第二天清晨,清潔工在路邊垃圾堆發現了她早已凍僵的、毫無生息的軀體。


 


……


 


諷刺的是,得知她的S訊,周家人高興壞了。


 


王秀芳和周老太太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立馬鬧到警察局,嘶喊著要求嚴懲肇事司機,必須賠償他們家幾百萬!


 


結果,監控錄像調出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輛肇事逃逸的車輛,正是周建國的寶馬。


 


很快,周建國因醉駕致人S亡並肇事逃逸,判處無期徒刑。


 


周老太太聽聞這個消息,當場一口氣沒提上來,嘎巴一下去世了。


 


至於王秀芳,沒人知道她的下落。


 


有人說她瘋了,也有人說看到放高利貸的人把她抓走了。


 


曾經風光無限的「準拆遷戶」,最後落了個家破人亡。


 


11


 


周瑤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清晨舉行。


 


來的親友屈指可數,儀式潦草得近乎匆忙。


 


稀疏站立的親戚們竊竊私語,關心的不是逝者,而是周家還有沒有什麼可以瓜分的遺產。


 


我獨自站在角落的梧桐樹下,遠遠望著墓碑上那張被定格的笑容——


 


蒼白,陌生,恍如隔世。


 


那個曾經會和我分食一根冰棍、躲在被窩裡說悄悄話的女孩,最終被貪婪和嫉恨吞噬。


 


離開時,我將那罐星星放在她的墓前。


 


罐子裡的紙條,其實還有一句話,我當初沒有拆完。


 


那是藏在最底層的一顆藍色星星。


 


上面的字跡稚嫩卻清晰:


 


【希望溫辭一輩子平安喜樂。如果隻能實現一個願望,那就實現這個吧。】


 


人心易變,曾經的祝福是真的,後來的背叛也是真的。


 


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落在墓園新翻的泥土上。


 


我轉身離開,再也不曾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