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個老爺的妾室,就應該守著妾室的本分,你仗著自己身份低微去說正室夫人的不是,這不就是以弱凌強。你若是直接找到夫人也就罷了,偏偏攔在老爺下朝的路上,滿院裡多少丫鬟小廝看著,回頭傳出去叫外人說咱們沈家沒規矩,旁人不定說你飢渴,青天白日追著男人跑。」


 


趙姨娘臉紅的通透,像是塊煮熟了的豬肝。我隻當沒看見。


 


「再說明藍一向淡泊富貴,她怎麼會是在乎幾件新衣服的人。」


 


趙姨娘還想辯解,我冷冷的截住她的話頭。


 


「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重罰你。就替我手抄一本道德經供在佛前吧,洗洗身上的汙穢之氣。」


 


這種不守女德的事原本應該讓趙姨娘抄女誡的。


 


但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讓人覺得沈家奶宅不寧,還是抄佛經好。


 


旁人問起來還能說趙姨娘是受我教化,

一心向善了。


 


我看著明藍主動朝她招手,「明藍來,到祖母這來。」


 


明藍像是被我色厲內荏的樣子嚇壞了,縮在趙姨娘身後顫顫巍巍的。


 


為了防止明藍重蹈覆轍依舊謹小慎微。


 


我隻能讓府裡的孩子們少去打擾她。怎麼如今反倒填了幾分小家子氣。


 


唉。


 


小身子骨也瘦的厲害,看來以後還得給明藍多吃點葷腥。


 


發落了趙姨娘,又安撫了明藍,已經是累的厲害了。


 


這大家族的家真是不好管吶!


 


我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一轉頭發現彈幕都在罵我!


 


8


 


「666,這S老太太真是裝都不裝了。下人欺負明藍的時候不聞不問還要假惺惺的關心,真是顯著她了。兩個孫女年紀差不多一個已經在練字了,一個還在睡懶覺,

這不就是捧S?」


 


「ber,你說這個張嘴就是蕩婦羞辱造黃謠的老太太是前任永昌侯的獨女?」


 


「這大廈避風了,沈家一個賽一個的不做人,沈鴻生了明藍又不管她,文錦也是甩手掌櫃,當然最不是東西的還是這個老不S的。沈鴻一巴掌,文錦兩巴掌,老不S的更是降龍十八掌。」


 


我看著彈幕上惡毒額謾罵,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明明都是按照彈幕說的做的呀,他們怎麼能前後兩幅面孔呢?


 


在侯府時我跟鄭將軍的女兒交好。


 


過了七歲,她被家裡人送到了女塾中。


 


我也是想去的。


 


撫養我的瑤娘人微言輕,她每個月的月例銀子也都貼在了我身上。


 


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瑤娘還是看出來了我的低落。「鄭將軍家的女兒去了書塾,

你是不是也想去?」


 


我輕輕點頭又搖頭。「姨娘,我是個姑娘家,即便去上學也不能科考,有什麼用呢。」


 


瑤娘摸著我的辮子,語氣堅定。「誰說讀書就隻能科考用,讀書才能明理,就像你,你識字就能幫我讀家裡來的信、讀話本子,否則我連家裡的近況都不知道,讀書識字多有用呀。」


 


聽瑤娘說的,我越發向往。但又犯起了難。能去女塾求學都是貴胄人家的小姐,要去求學隻怕艱難。


 


瑤娘拍拍胸口道,「容兒放心我去求你父親,即便我不受寵,他不會不疼你的,怎麼也能讓你去書塾。」


 


瑤娘去找我爹了,我卻沒能去上學。


 


9


 


瑤娘回來的時候垂頭喪氣,我問她怎麼回事,她卻怎麼都不肯說。


 


她以為她不說,我就不會知道父親對我的冷淡。


 


後來的事,

我都是在彈幕上知道的。


 


瑤娘那天出門之後,在二門等著父親下朝歸來。


 


父親有事耽擱了,先進來的是他身邊的小廝。


 


小廝隻說父親忙,顧不上見她,連傳話都不肯。


 


瑤娘沒見到父親,先等來了嫡母身邊的女使。


 


女使說,「夫人說了,姨娘未免太不自愛了,大白天的追著家裡的男人跑,小廝背地裡都說姨娘飢渴呢,為了修身養性,姨娘就抄一本佛經交給夫人吧。」


 


彈幕一片叫好聲。


 


「妹寶威武!對於這種不安分的妾室就應該及時處理,要我說罰抄經書都是輕的,就應該直接脫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看看以後還敢不敢跟我們妹寶爭侯爺!」


 


「百年修得何以琛,千年修得李大仁,萬年修得孫修成。我們侯爺真不愧是萬年難遇的好男人,不管以前怎麼樣,

以後都對我們妹寶一心一意,連跟別人生的孩子都不看一眼!」


 


也是彈幕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容姐本來就不應該想著去上學,明藍攔著都是為了她好。省的像沈家四姑娘沈明芝一樣,學了點吟詩作賦就附庸風雅就勾引男人。」


 


「再說了我也不認為孫修成不管容姐有什麼問題,容姐的身份尷尬,孫修成越在意關心,明藍就越介意她的存在,還不如不聞不問,畢竟後宅裡弄S一個孤女的辦法可太多了。」


 


我明明做的是一樣的事。


 


為什麼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評價。


 


10


 


我愁眉苦臉回到自己院中時,方媽媽正在收拾自己的細軟。


 


我想起來前幾日她剛向我告過假,她兒子要參加會考考舉人,兒媳婦又感了風寒,她得回去幫忙照看幾天孫子。方媽媽本是沈老夫人的陪嫁丫鬟,

兩個人情同姐妹,沈老夫人婚後放了方媽媽的身契。


 


方媽媽也算爭氣,嫁了城郊的秀才。


 


婚後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日子過的紅紅火火。


 


前些年秀才身染重病不治身亡,秀才走了之後,方媽媽又回了沈家跟沈老夫人作伴。


 


方媽媽見我心情不好,立馬放下手中的活上前開解。


 


我將方才的事跟她說了一遍,刻意隱去了彈幕的事。


 


誰知方媽媽一聽以為是下人嚼舌根,立馬就要將那些人發落了。


 


我不願意平白見人受罰,連忙拉住她。方媽媽這才安定下來。


 


「老夫人不必在意旁人的說法,要老婆子說六姑娘幼年喪母性子孤僻了些,平日裡見人也總是畏畏縮縮的,不過好在是個姑娘,平平安安養大了,以後給上點陪嫁嫁出去就好了。」


 


我心裡的困頓頓時解開不少。


 


這樣對明藍不是我的錯,誰讓明藍身份尷尬呢,自己的親爹都不疼她,我一個老太太又能怎麼樣呢。


 


我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下來,頓覺離不開方媽媽。


 


於是我提議讓方媽媽將孫子接回沈家照看,還能跟府裡的幾個孩子們做伴兒。方媽媽興高採烈的應了,當天下午祖孫倆就進了沈家的門。


 


9


 


方媽媽的孫子陳元琦生的俊俏,性格腼腆很是懂事,我問他四書五經也是對答如流。


 


我越發喜歡這個孩子。


 


我命人將沈家的幾個公子姑娘都叫來院子裡,看著幾個孩子一塊玩鬧。


 


平日冷清的院子裡總算是有了點生氣。


 


隻有明斓始終坐在遠處的石凳上看著這邊。


 


我將她叫過來問她,「姐妹們都跟元琦一起玩,你怎麼不過去?


 


明斓低低垂著腦袋,「元琦是外男,男女有別,孫女不能跟外男過從甚密。」


 


我摸著她的腦袋,「無妨,方媽媽是院子裡的老人,她的孫子跟你的兄弟姐們也沒什麼區別,去玩吧。」


 


彈幕上又出現「不愧是妹寶,就是潔身自好」的字樣。


 


那之後,元琦便時常進出沈家,跟沈家的幾個孩子之家也越來越親厚。


 


10


 


日子一天一天過的極快。


 


我除了跟方媽媽點茶插花,便是看著彈幕。


 


彈幕時不時抱怨明斓跟在妾室身邊受盡委屈。


 


不是說下人苛待就是怪沈鴻不聞不問。


 


也有罵我狼心狗肺的,把一個孤女扔在深宅大院裡。


 


前幾日禮部尚書家的夫人辦的馬球會,文錦出門帶了四姑娘、五姑娘,就是沒帶明藍去。


 


「服了,前面還說正室夫人不會難為一個庶女,現在出門玩唯獨不帶我們明藍。」


 


唉,這事實在不能怪文錦。


 


四姑娘精於文學,跟幾個官家小姐私底下創辦了個詩社。


 


禮部尚書家的小姐也是其中一員,這次馬球會的帖子她特意送了四姑娘一份。


 


小姐妹們在一起談天說地,吟詩作賦,倒是京城中一樁美談。


 


明藍就不一樣了,自己平常不讀書搭不上禮部尚書家的小姐。


 


以前會打馬球是因為養在沈老夫人身邊,趙姨娘哪來的資源教她打馬球呢。


 


趙姨娘自己都不會打。


 


府裡的下人一看趙姨娘不受寵,明藍也不得沈鴻的喜歡,自然明裡暗裡慢待她們。


 


明藍平日的境況我實在不是不想管,而是想起彈幕的提醒。


 


當時我跟瑤娘在侯府生存困難的時候,

彈幕也有人問為什麼我爹對我們兩個人不聞不問。


 


很快就有人給出了解釋。


 


「你懂什麼,寧遠侯這種冷待容姐兒的方式才是高明的。寧遠侯越在意容姐兒,明藍心裡就越介意她的存在,畢竟深宅大院裡想弄S一個孤女的方法太多了。寧遠侯這是一種高明的保護!」


 


從那天起,我就記住了越是在意越不能過問。


 


而且當時彈幕就說了主母是不會為難一個庶女的,我也確實沒有難為過明藍,誰知道下人拜高踩低呢。


 


我雖心疼卻也沒辦法。


 


有時候也跟方媽媽說起明藍,「上次我見她時,已經是十幾歲的姑娘了,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不合身的,更不用說打馬球投壺這種風雅之事了。」


 


從前都說她藏鋒守拙是最有生存智慧的,怎麼這般悽慘可憐呢。


 


我痛心疾首。


 


方媽媽卻是一針見血。


 


「後宅的女人說什麼藏鋒守拙的話,爭還有一條活路,等著別人給,那就隻有等S的份了。」


 


11


 


一轉眼,就是幾個孩子議親的年紀。為了不讓彈幕覺得我厚此薄彼,區別對待。


 


我親自帶著明藍前去赴約。


 


我拿出壓箱底的寶貝打扮明藍,頭上簪的是金累絲鑲寶石菊花釵,還有一個扇形點翠步搖。


 


胳膊上戴的是一對金臂釧,隻是明藍近來被養的太好,手釧勒的小臂上的白肉都快溢出來。


 


臨走前,我還將自己的璎珞項圈給了明藍。


 


如此貌美,明藍定然能覓得佳婿。


 


聽聞京兆尹王家的公子正是婚配的年紀,我特意安排讓兩個人見了一面。


 


明藍貌美,定然能讓王家的公子神魂顛倒。


 


我一直等著王家上門求娶,卻聽聞王家定了跟國子監祭酒李家女兒的婚事。


 


當初沈明斓就是憑著美貌嫁給我爹的,怎麼會拿不下王家的公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著方媽媽去打聽一二。


 


方媽媽請王家公子的乳母吃了幾回酒,對方終於透了信。


 


「王家的公子師從蘇大相公,喜好詩書。」


 


我點點頭,應該的。


 


蘇大相公不僅是三朝元老,更是文壇大家。


 


我忙問,「然後呢?」


 


「王家公子跟咱們六姑娘談易安居士的詩,『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咱們六姑娘說易安居士婚後不用給婆婆請安,還能宿醉睡到大中午確實是挺好的。」


 


方媽媽的話聽得我眉頭緊皺,這明藍也太不像話了。


 


她繼續道,

「王家公子隻好跟六姑娘說起家中的兄弟姐妹,咱們六姑娘又說賢與不賢容易偽裝,庶子若真是賢德就應該讓嫡子掌家。」


 


此話一出,我忍不住以手扶額。


 


蘇大相公就是家中庶子,當初在蘇家沒少受排擠。


 


幸得蘇大相公爭氣,中了進士之後一路做到了文淵閣大學士。


 


家中的母親被陛下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蘇大相公生平最看不上以嫡庶論人品的人,明藍這話可不是觸了他這愛徒的逆鱗了。


 


我一時愕然,怎會如此。


 


嫡母當年也不曾讓我學吟詩作賦,我不是照樣定了婚約。


 


想起自己的經歷,我一時間福至心靈。


 


我當即叫來沈鴻商量明斓的婚事。


 


12


 


「方媽媽是我身邊跟了幾十年的老人了知根知底,

兩個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馬。元琦的爹前幾年考中進士之後也授了官,雖說官職不如你,但陳家人口簡單,明藍一過門就是當家主母,總好過嫁進高門大戶受氣。」


 


沈鴻本就不怎麼喜歡明藍這個女兒,有人費心安排好她的婚事,自然樂見其成。


 


我們二人一拍即合,當即便定下來這樁婚事。


 


不成想,寧遠侯府的二公子孫修成也來求娶明藍。


 


孫修成正是我爹。


 


孫修成求娶明斓的消息一傳到沈家,彈幕沸騰了。


 


「寧遠侯位高權重,侯府富貴滔天,這才是配得上我們妹寶的好姻緣。」


 


「就是,這老太太也太離譜了,明藍再怎麼說也是五品官家的庶女,怎麼可能嫁給一個下人的孫子。」


 


「我真是服了,方媽媽那個老不S的背地裡還說我們妹寶性子孤僻呢,

真要嫁給她孫子,以後我們妹寶的日子可怎麼過呀!見過幾面就算是青梅竹馬了?那我聽過傑倫的演唱會,我們豈不是要白頭偕老了?」


 


「樓上的!跪求一個傑倫演唱會門票搶票技巧!」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去討論搶票的事了,留下我一頭霧水。


 


看著彈幕上充斥著對我和方媽媽惡毒的詛咒,我一時間更加茫然了。


 


沒記錯的話,嫡母將我嫁給顧嬤嬤的孫子時,顧嬤嬤也曾當面說過我性子孤僻。


 


可彈幕都是義正言辭的駁斥了這不是門好親事的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