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豆蔻少女重生成了沈家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沈家家主沈鴻想讓我養一個姑娘在身邊解悶。


 


我看著幼年喪母瘦弱的像個小貓一樣的六姑娘沈明藍,將她塞給了沈家最不受寵的妾室撫養。


 


轉頭收養了花枝招展的四姑娘沈明芝。到了婚嫁的年紀,我又將沈明藍許配給下人的孫子。


 


沈明芝在我的教養下嫁了禮部尚書的嫡子。


 


彈幕都在罵我髒心爛肺的老不S的,搞區別對待。


 


我懵了,我這都是跟彈幕學的呀!


 


1


 


我有一個秘密,從小就能看見彈幕。我本名孫舒容,是寧遠侯獨女。


 


救了嫡母生的弟弟傷了手,被放在妾室身邊養大。


 


彈幕說:「滿京城誰不知道容姐兒本來就是外室女,能養在寧遠侯府的妾室身邊已經是侯府主母大度了。

再說這個叫瑤娘的妾室不受寵,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以後才會對容姐兒視如己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都是主母對容姐兒的計深遠。」


 


別的官家小姐都在書塾讀書,而我在侯府無所事事隻能跟著姨娘學刺繡。彈幕說,「嫡母是疼容姐才這麼安排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容姐兒是姑娘家沒必要學那些酸腐的四書五經,再說了讀書才苦呢,天不亮就得起床,我要是容姐巴不得吃了睡睡了吃呢,像個小豬多可愛呀!」


 


被嫡母嫁給府裡下人的孫子時。


 


彈幕說:「嫁給下人的孫子對容姐兒來說是好事。她的身份尷尬,肯定會被高門大戶嫌棄,顧嬤嬤就不一樣了,她是府裡的老人知根知底,兩個孩子也是青梅竹馬,再說有侯府給容姐兒撐腰,顧家是不敢虧待她的。」


 


彈幕一直在說我的嫡母是百年難遇的好嫡母,我深以為然。


 


就在我聽從嫡母的安排,安心準備跟顧家的婚事時。


 


一覺醒來,我變成了積英巷沈家的老夫人。


 


2


 


積英巷沈家,我熟的不能再熟。


 


隻因為我爹的填房、我的嫡母便是沈家的六姑娘沈明藍。


 


換句話說,我穿越成了自己嫡母的祖母。


 


彼時的沈明藍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我發誓,一定要像以前嫡母對我好那樣對她好。


 


於是沈鴻提出讓我挑一個孫女在身邊解悶時,我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姑娘。


 


六姑娘沈明藍幼年喪母,瘦弱的像是個小貓一般,讓人看著心生憐愛。


 


反觀四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一點沒有官家小姐的端莊。


 


許是我的目光一直盯在明藍臉上,沈鴻試探著問我,「母親可是更中意明藍?


 


我輕輕搖頭,「我是個半截身子埋土裡的老太太了,明藍是個好孩子,別留在我身邊耽誤了。」


 


沈鴻倒是孝順,連忙稱是。


 


「那依母親看,將明藍交給文錦撫養如何。


 


文錦是沈鴻的正室夫人,沈家的當家主母。


 


按理說正室夫人教養庶出子女,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我想起從前我爹總是說嫡母在沈家過的很不好。


 


「明藍在沈家向來是謹小慎微、伏低做小,我那嶽丈不疼她,嶽母就更不用說了對明藍是不聞不問,她可不是小太陽。」


 


既然如此,萬萬不能讓文錦撫養明藍。


 


於是我心念一轉問沈鴻,「你院裡有沒有不受寵、沒有子嗣的妾室?」


 


沈鴻思索一番,向我回話。


 


「趙姨娘至今未曾生養。」


 


我轉了轉手裡的佛珠,

「好,那就將明藍交給趙姨娘撫養。」


 


隨即轉頭看著沈明芝,語氣冷淡,「四丫頭性子高傲以後就在我身邊養著,好好學規矩。」


 


眾人散去後,我為著自己做了好事很是激動。


 


一轉頭卻發現彈幕不以為然。


 


3


 


「不對吧,祖母不是應該收養明藍嗎?老太太怎麼不按套路出牌,誰都知道趙姨娘不受寵,院裡經常缺吃少穿的,怎麼能把我們妹寶交給這種人養呢?」


 


「還以為妹寶S了親娘就能跟在祖母身邊過好日子了,現在跟著趙姨娘還不如自己親娘呢。」


 


「不養明藍就算了,為什麼還養著明芝啊,她仗著自己受寵可沒少給明藍脾氣受。」


 


我忍不住嘆口氣,這些人根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趙姨娘可是我精心為明藍挑選的養母。


 


她資質平平,

沒有花容月貌也不會吟詩作賦,沈鴻平日裡很少到她屋裡去。


 


正是因為如此,趙姨娘難有自己的孩子,才能對明藍視如己出。


 


當年我親娘跟我爹鬧矛盾,扔下我一走了之。


 


身為侯府主母的明藍特意在府裡挑了位我爹的妾室教養我。


 


當時彈幕也有人好奇,「容姐兒前段時間不是為了救明藍的兒子傷了手,沈明藍為什麼不把容姐記在她名下養著呢?」


 


彼時我不是沒有這樣的妄念。


 


我親娘是跑江湖的,性格潑辣。


 


嫡母不一樣,性情溫和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


 


一舉一動之間,身上的釵環都不帶動的。


 


我想著能做她的女兒肯定很幸福。但彈幕很快就說服了我。


 


「滿京城都知道容姐兒的外室女身份,記在明藍名下也是自欺欺人。

還不如交給瑤娘撫養,瑤娘不受寵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以後才會對容姐兒視如己出。」


 


「瑤娘一個人在府裡孤零零的,有蓉姐在她身邊兩個人是個依靠,大熱的宮鬥劇女主不是也喜歡給隊友發孩子嘛,我們明藍就是人美心善的妹寶一枚呀。」


 


「大家族正室夫人不會難為一個庶女的,在妾室身邊跟在明斓身邊是一樣的啦。」


 


我深以為然,感動的五體投地,心中暗暗贊嘆,「我爹找的這個新夫人是真不錯。」


 


明藍當初費盡心機的為我考慮,我如今自然殚精竭慮的為她考慮。


 


至於養著明芝,當然是要給明藍出口氣了。


 


如彈幕所說,明芝仗著自己受寵沒少給明藍氣受。


 


上一世,沈鴻的壽宴上。


 


明藍一大早就起床,在後廚忙忙碌碌大半個中午,蒸出來一屜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同樣都是女兒,明芝卻非要出風頭。當著親戚長輩的面,揮毫潑墨寫下了八個龍飛鳳舞的毛筆字。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滿院賓客都對明芝的書法贊嘆不已,誰還記得明藍辛辛苦苦做的小籠包。


 


沈鴻是文人,本來就喜歡舞文弄墨,聽著同僚的對他「教女有方」的恭維更是忘乎所以。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


 


我想想那樣的場景就心疼的不得了。


 


明芝這樣爭強好勝的性子以後長大了還了得。


 


趁現在還小,一定得好好教養。


 


4


 


小孩子是最喜歡睡懶覺的。


 


自收養明芝之後,我每日天不亮就叫她起床。


 


我著人搬來一人高的歷代名家的字帖堆在明芝面前。


 


其中一大半是沈老夫人的陪嫁,

都是孤本,市面上找到都找不到。


 


明芝就是想找人代抄都不可能。我看著還在打哈欠的明芝志得意滿。


 


「以後你每日便在此處臨摹這些字帖,練不夠兩個時辰不許吃飯。」


 


不是愛出風頭嗎,不是愛練字嗎?


 


這就讓你練個夠!


 


明芝不愧跟她那官家小姐的親娘學的陽奉陰違。


 


我都這麼難為她了,她甚至還乖順的點頭說「是,祖母,孫女記住了。」


 


明芝少年老成根本不如明藍天真活潑。


 


給明芝安排好任務,我便轉去趙姨娘屋裡看明藍。


 


見我進來,趙姨娘作勢想叫明藍起來。


 


我連忙按住她的手。


 


明藍是最喜歡睡懶覺的。


 


從前在侯府時送我爹去上朝,她還得回去補個回籠覺呢。


 


明藍小臉遮在被子裡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像個小松鼠,怎麼看怎麼可愛。


 


我捏捏明藍的臉蛋,轉頭吩咐趙姨娘。


 


「明藍雖沒養在我身邊,也是我的親孫女,萬萬不能怠慢了。她還小,不著急學女紅,吃飽穿暖是最要緊的。」


 


趙姨娘連忙行禮,稱自己記住了。


 


上一世,明藍在沈家受的苦我都要加倍的補償她。


 


5


 


習慣沈老夫人的身份之後,我的生活過的很是愜意。


 


每日裡不是插花品茶就是垂釣遊湖。


 


從前在侯府時我是晚輩,還要跟侯府的長輩們請安。


 


如今我就是沈家內宅最大的長輩,大手一揮免了小輩們晨昏定省的規矩。


 


日子越發舒適。


 


原本想著睡到日上三竿,不成想雞剛打鳴,我便睡不著了。


 


大概是受沈老夫人身體的影響,

人年紀大了覺少了。


 


我索性起身在沈家的後宅轉悠。剛出了院門,便看見有人鬼鬼祟祟的在二門邊上徘徊。


 


高門大院裡常有下人私相授受的事。於是我縮在牆角靜靜地聽著來人的對話。


 


「媽媽,咱們克扣趙姨娘院裡的炭火會不會不太好呀?」


 


聲音稚嫩聽著像是文錦身邊的丫鬟。


 


「你傻呀,這大宅院裡就是一盆炭火從前院分到各個院裡,中間要經多少人的手,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是咱們扣了。」


 


這個年老的聲音我熟悉些,正是文錦身邊的周媽媽。


 


「可要是夫人問起來怎麼辦?」周媽媽嘖了一聲,「你怕什麼,趙姨娘本來就不受寵,夫人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呢。再說老爺都不喜歡六姑娘,你進府這麼長時間可見過老爺去看六姑娘?」


 


兩人說著話走遠了。


 


刁奴欺主,實在是可恨至極!


 


我暗中記下了兩個人。


 


我並非不處置,而是學習明藍管理侯府時的水磨功夫。


 


等他們鬧起來再一並處理了,徹底斷了根才好。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6


 


沒等我處置這幾個下人,沈鴻跟文錦鬧起來了。


 


我匆匆趕到時,文錦氣的厲害,近乎破口大罵。


 


「你們沈家真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塵啊,誰家妾室敢來議論正室夫人的事?」


 


「居然說我縱容下人苛待庶女。」


 


沈鴻也氣急敗壞。


 


「還用別人議論,趙姨娘跟明藍過得什麼日子你看不到嗎?」


 


我將手裡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你此番實在是太過分了!」


 


沈鴻見我發話,

頗有些趾高氣昂的意思。


 


「聽見了嗎,母親都說你過分,真是不知道你這個正室是怎麼當的!」


 


我隨手的拐棍敲在沈鴻腿上,「我說的是你!怎麼跟文錦說話呢?」此言一出,沈鴻跟文錦都來愣住了。沈鴻不可置信,叫了一聲「母親?」


 


「老爺當真糊塗了不是,明藍到底不是文錦的親生女兒,誰又願意自己的夫君有其他孩子呢?」


 


「你為了明藍跑來跟文錦爭吵,面上看起來是關心重視明藍,可你到底是個男人,不能十二個時辰都盯在後院。對明藍你越關心,文錦就越在意,你越是不聞不問的才好呢,否則這後宅裡想弄S一個孤女的法子可太多了。」


 


「大家族的女兒家不都是好好的養大,日後給上陪嫁嫁出去就好了,正經正是夫人是不是難為一個庶女的。」


 


「至於趙姨娘跟明藍那,

那都是下人的過錯,打發出去就是了。」


 


沈鴻是個男人,怎麼懂後宅的彎彎繞繞。


 


我與他推心置腹聊了幾句,沈鴻連連向文錦道了歉。


 


文錦方才還氣勢如雲,現下倒是眼淚汪汪,一副小女兒情態含情脈脈看著沈鴻。


 


我看著和好的小夫妻倆,甚是得意。


 


這家務事不是挺好斷的嗎?


 


7


 


這邊勸和了沈鴻小兩口,我讓方媽媽叫來了趙姨娘和明藍。


 


「趙姨娘,可知道我為什麼叫你跟明藍來嗎?」


 


趙姨娘坐在下首誠惶誠恐,「妾身不知,還請老夫人明示。」


 


我也不想跟她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我看你可憐無依無靠,又是個安分的,這才專門把六姑娘教給你教養,可你都教了她什麼?」


 


趙姨娘隻喊冤,

「老夫人,實在是下人克扣我們的份例,那本該是我跟六姑娘應得的。府裡的下人拜高踩低,我向來不受寵,院子裡不是少了炭火就是少了裁制冬衣的棉花布料,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不能讓六姑娘跟著我受苦。」


 


我將手裡的佛珠重重拍在桌子上。


 


「什麼是本該,別人給了那才是本該,不給那就是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