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家鬧了兩個月後,最終同意了我的離婚要求。


畢竟他們都覺得李大祖年輕力壯,非要跟我爭這個兒子也沒多大意思。


 


還不如趕緊給兒子再相一房媳婦,到時候別說一個兒子,兩個三個隨便生!


 


至於我,不要財產,不要撫養費?他們一家人叼著牙籤樂呵看我笑話呢。


 


在那個年代,誰會相信我一個單身女人拖著個不足一歲的兒子,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呢?


 


4


 


我離婚的決定同樣得不到自家父母的理解,哥哥嫂子更是將我視作眼中釘。


 


當然,我也從沒想過要帶兒子回去啃娘家。


 


畢竟,在這個大時代背景下,哪哪都是一樣的。


 


上一世我性格保守,偏好安穩。在我們那的小縣城做了一輩子會計,生活波瀾無奇。


 


但這一次,我得為了兒子拼一把。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經濟上行飛速發展的年代,隻要肯拼就一定有機會。


 


我帶著小偉南下,從進貨擺地攤幹起,什麼賺錢就倒騰什麼。


 


我吃得起苦,受得起累,再加上上一世對政策把控的信息差,每一步都能精準踩在風口上。


 


短短幾年時間,就有了自己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鋪。


 


隔壁家大嬸來說媒,讓我考慮考慮她遠房親戚家的大侄子。


 


「你這一個女人拖著兒子在外拋頭露面,怎麼都不是個過日子的樣嘛。這家裡,沒個男人怎麼行?」


 


「我家那侄子跟你年齡相仿,人老實又踏實。趁著年輕,你倆還能再生個是不是?」


 


「小偉,你也勸勸你媽。你看她多不容易啊,起早貪黑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讓她趕緊給你找個爸爸才是正經事。」


 


我笑著問五歲的兒子,

我說小偉,你覺得媽媽需要找個爸爸嗎?


 


「媽媽很厲害,媽媽自己就是超人。」


 


「為什麼方阿姨一定要我們家找個爸爸?她家裡的那個爸爸不是每天隻會在沙發上打呼嚕嗎?」


 


「媽媽,如果我將來也有機會爸爸的話,絕對不會成為那樣的爸爸!」


 


第二天,我直接把店鋪掛出去,帶著兒子搬去市中心更繁華的地段。


 


昔有孟母三遷,今有我林夢夏重生破局。


 


我要用我的實際行動告訴小偉,媽媽很強大,不比任何男人差。


 


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塑造自身穩定的正三觀和內核。


 


永遠不應該為了除愛以外的任何原因,去將就日子,去繁衍後代。


 


可是躲得了不懷好意的鄰居,卻躲不了成長必然會面對的很多非議。


 


那天我剛忙完下季度的配貨,

就接到了小偉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林偉文的媽媽嗎?你方面馬上來學校一趟嗎,小偉出了點事。」


 


5


 


看著兒子滿臉鼻血的可憐樣子,我第一反應是小孩子在班級裡打鬧,隻要沒傷筋動骨都不是什麼大事。


 


等到老師跟我說小偉是被班級裡另一個女孩的家長打了的時候,我雖滿心怒火,但還是極力壓制著理智。


 


蹲下身,我問兒子:「小偉你告訴媽媽,是不是欺負女同學了?」


 


出了狀況,我首先反省是不是兒子調皮對女孩子做了不尊重的行為,惹得人家家長氣急敗壞了?


 


打人固然不對,但如果是我們自己的錯,我首先也要教兒子先反省。


 


話音未落,對方女孩家長就怒氣衝衝指著我大罵:「就你是這小不要臉的媽?你怎麼教育兒子的,竟敢說出那種混賬話!


 


我板起臉將兒子護在身後:「你有話說話,若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推卸,但你一個成年人動手打六歲的孩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六歲孩子?我肚子都六個月了!我怕你?」


 


對方家長將肚子一挺,我才看清她原來是個二胎媽媽。


 


身邊的女孩跟小偉同班,肚子裡這又有了一個。


 


小偉拉著我的手,委屈地直掉眼淚:「媽媽,我沒有欺負倩倩,我也沒有亂說話——」


 


「小流氓你還嘴硬!」


 


對方家長怒目圓瞪:「你詛咒我肚子裡生不出兒子,是不是你親口說的!」


 


「我是實話實說的!倩倩說她媽媽每天喝中藥想要生個弟弟,我說是弟弟還是妹妹是她爸爸決定的,而且早就定好了,跟她媽媽又沒關系,喝中藥也改變不了,我又沒說錯!


 


小偉大聲辯解。


 


「你放屁!我家誠心從廟裡求來的靈藥,你一句話就說沒用了?不是詛咒是什麼!我告訴你,我這肚子裡的孩子要是出來不帶把,我跟你們全家沒完!」


 


「還說什麼男的女的什麼染坊體,流氓不流氓!這麼點的孩子,你當媽的就教這些不要臉的東西?果然沒爹養的都沒個人樣!」


 


那一刻,我三觀炸裂,也終於明白電話裡老師那欲言又止的無奈從何而來。


 


收回我一日三省吾身的體面,我上前一步抓住對方家長的頭發,將她狠狠薅住,同時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她的鼻梁。


 


「我兒子是沒爹,怎麼的?他就是沒爹,我這個做媽的也比你這種完全不配當媽的垃圾強一萬倍!」


 


那一刻我真的是紅了眼,哪怕對方是個孕婦又怎樣?


 


甚至當我看著那個可憐的女同學的眼神的時候,

我甚至覺得,讓這種女人直接流產說不定是對這個女孩,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是一種幸運!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報了警。


 


因為雙方都有動手算互毆,那女人動手打我兒子在先,我出手教訓她在後。


 


警察調解了一下,主要是考慮到我把她鼻梁都打骨折了,象徵性讓我賠了八百塊錢。


 


我掏出錢包,一把將鈔票摔在她臉上。


 


「看清楚了,老娘有的是錢!」


 


「為給我兒子討公道,我就是把你全身兩百零六塊骨頭都打骨折一遍,老娘都賠得起!」


 


從派出所出來,我給兒子洗了臉擦了藥,帶他去吃肯德基。


 


路上他問我,媽媽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心疼地蹲下身,摸摸他的頭:「小偉,你什麼都沒做錯。」


 


「那為什麼倩倩媽媽那麼生氣?

就因為我說她肚子裡的不一定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她為什麼不想要女孩呢?」


 


小偉說,他就很喜歡妹妹啊,如果我以後還能再生個孩子,他就希望能有個妹妹。


 


「為什麼總是有人更喜歡男孩,男孩真的比女孩好嗎?」


 


看著兒子天真又疑惑的眼神,我滿心感慨澎湃。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無能的人。」


 


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才會把這種無助歸結為性別這種最原始的定量上。


 


我不成功,因為我不是男孩。


 


我不幸福,因為我沒有生出男孩。


 


我一事無成,但隻要有個男孩就有希望了……


 


「小偉,你記得,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一樣要強大,要自愛。要明確自己的目標,要堅定不移地努力。


 


「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不要隨便被貼標被規訓。」


 


「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恐懼未來的一切。」


 


我擦了擦孩子臉頰上的番茄醬,笑著笑著,眼眶就湿潤了。


 


6


 


接下來的十年,我與小偉陪伴著共同成長。


 


他從那個軟軟萌萌的小男孩一下子竄起一米八的身高,我則從一開始的小店鋪逐漸擴張到如今有了自己的外貿公司。


 


可是成長的過程怎麼能是一帆風順的呢?


 


迷惘,叛逆,抑鬱,就像事先埋藏在取經路上的八十一難,等待著我們去一一攻克。


 


十二歲,他厭學沉迷電腦遊戲,說以後想要當遊戲主播。


 


我說行啊!來來來,媽給你花錢點幾個陪玩,全是全服榜上有名的高手。


 


「喜歡玩是吧?

玩,媽幫你請假玩!今天晚上你打不上榜咱就別睡了。」


 


連續熬了兩天兩夜後,小偉扛不住了,投降了。


 


「媽,我還是考大學吧。考大學多容易啊,又不一定非得考狀元,又不一定非得上清華是不是!」


 


「吃雞打野,那是真的要爭 NO.1 啊!」


 


十三歲,他央求我給他養隻狗。


 


我不喜歡狗,但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不過我隻有一個條件,誰的狗誰管。


 


吃喝拉撒遛全由小偉一個人負責。


 


我每個月給他的零花錢固定,隻能買最基礎的狗糧。


 


他要是想給狗吃罐罐,吃好的,拿成績來換。


 


單科班級第一能換一星期的進口狗糧。


 


從那之後,學習的事他就再也沒用我操過心。


 


的確,很多時候,教育的本質是讓人擁有責任感。


 


十四歲,小偉喜歡上一個女孩,不惜跟外校的「小情敵」發起籃球鬥牛挑戰。


 


我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後,推了當天的會議,特意跑到籃球場給他加油吶喊。


 


那場比賽,兒子輸了。


 


他躲在角落裡流下了青春期永遠無法忘懷的那一滴眼淚。


 


我告訴他,人生是有遺憾的,重要的是你為此拼搏努力過。


 


沒想到第二天,那女孩竟然主動給兒子送了情書。


 


理由隻是單純覺得小偉打球的樣子更帥,至於輸贏——


 


真正喜歡籃球的女生,畢竟還是佔少數的。


 


我沒有過多幹涉他的早戀行為,隻是時常叮囑他不要做任何傷害人家女孩子的行為。


 


沒想到又過了一周,兒子告訴我,媽媽我不想跟她談戀愛了。


 


一開始可能隻是因為好面子,

跟兄弟打賭。


 


但小孩子哪知道什麼叫愛情?


 


真正在一起後,才發現她的性格跟自己並不合適,晚自習出去遛彎還不如多做幾套卷子。


 


「可能,跟我想象中的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不太一樣吧。」


 


於是我又告訴兒子,你看,成長的路上更多的是需要自洽。


 


「但你如果真的不想跟那個女孩在一起,請好好地體面地跟人家解釋清楚,不要傷害女孩的自尊心,更不要以此為自己跟兄弟們吹牛的談資。」


 


每個人的青春,瘋狂的,中二的,珍惜的,都隻有一次,都值得尊重。


 


就這樣,兒子轉眼到了十八歲。


 


即將準備迎來高考之前,我們也迎來了我們娘倆的不速之客。


 


我的前夫李大祖找上門了。


 


自從我將兒子改名為林偉文之後,

他真的就與我們母子斷了聯系。


 


在我們離婚的第二年,就找了鎮上一個大姑娘結婚。


 


可惜十多年過去了,他有了三個女兒,卻始終沒能再要上一個兒子。


 


結果就在前年,他比上一世提前十多年確診的結腸癌——


 


我猜想可能是要兒子的執念太深?又或者是這些年偏方吃得太多,保不齊裡面有什麼致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