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能隱隱感覺到,他在和我較勁。


 


他想讓我向他求助,想讓我認錯,想讓我知道在江城,誰說了算。


 


這,就是他陸寧洲的「管束」。


 


好在我的酒量也不錯,硬著頭皮又敬了一輪。


 


放下酒杯時人已經有點站不穩了,他抱手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外:「喝不下跟我說,不必逞強。」


 


我扒拉著米飯,試圖墊墊胃。


 


他見我還硬撐著,忽然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各位不知道吧,若若以前差點進了娛樂圈,她從小就能演會唱,若若,今天機會難得,給大家表演一下吧。」


 


陸寧洲的話是風向標,所有人馬上跟著起哄。


 


「我就說紀小姐看著不像一般人,長得好,身材也好。」


 


「剛剛紀小姐一進門我就覺得有星相,陸總這麼說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這個機會開開眼?


 


我詫異地看著他,我是什麼,是舞娘?是陪酒的?


 


陸寧洲挑眉,一副坐等好戲的樣子。


 


在他心裡,無非就是兩種局面,一種我徹底服軟,像以前一樣乖乖聽話,另一種憤怒甩門離開,然後他再用另一種方法「管教」我。


 


借著酒精,我猛地拿起酒杯站起身:「那今天,我就獻醜了。」


 


我努力壓著想哭的勁,不停地用力地咽著口水,好像這樣就能把我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我幾乎以一種瘋癲的姿態繞著飯桌又唱又跳,到後面我分不清我臉是出了汗,還是流了淚。


 


喝下最後一杯酒,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8


 


意識混沌。


 


四周吵鬧得我頭疼。


 


不久,我感覺到有個人抱起了我。


 


熟悉的木質香鑽進我的鼻孔。


 


面前人的胸膛滾燙,但頸窩處冰涼,我喝了酒渾身發熱,循著冰涼的地方貼了過去。


 


「別亂動。」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的耳後被吹上一股熱氣。


 


片刻後,我又沉沉睡去。


 


9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才逐漸回籠,我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陌生的大床上。


 


我小心推開房門,走了幾步探出頭去。


 


客廳內開著一盞燈,但卻很安靜,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華的夜景,高樓林立,燈光互相輝映。


 


落地窗內,一張黑色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正在看書的男人。


 


是陸寧洲。


 


他聽見響動後也朝我這邊看過來,合上書:「醒了?」


 


我點點頭。


 


他雙手插袋朝我走過來。


 


「你很有能耐,紀若若,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厲害。」


 


我低下頭。


 


「說話。」


 


陸寧洲抓著我的手扣到了牆壁上,將我整個人禁錮了起來。


 


我的身上覆蓋下他的陰影,昏黃燈光下。


 


他的味道強勢又迷人,我差點又陷進去。


 


「從來沒有擁有過,何談失去呢。」我開口。


 


鼻息滾燙,借著微光我再一次仔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還未散盡的酒精作祟,我的膽子也大了幾分:「下個月我就會走,你和顧姿的喜酒就不用喊我了。」


 


「你!」


 


「麻煩讓一下,陸總,我想吐。」


 


10


 


我的胃向來不太好,自從那天喝多了以後一直不舒服。


 


今天一早上起來就上吐下瀉,

不得不馬上起床去醫院。


 


暴雨傾盆,打車軟件上顯示同時有幾十人在排隊。


 


我疼得直不起腰,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打給了周總助讓他幫忙安排個人。


 


我向他囑咐,別和陸寧洲說。


 


車子來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把我送到了醫院。


 


正準備下車的時候,忽然看見有人推著輪椅朝我跑過來。


 


我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太誇張了吧。」


 


執拗不過,司機一路給我推到 VIP 套間,讓我稍作等候,專家馬上就過來。


 


查體、抽血,我坐在病房裡靜靜等待。


 


VIP 房很大,大到不像病房,反而像個什麼大套房,我環顧四周,總感覺空落落的。


 


「怎麼樣?沒事吧?」陸寧洲發來信息。


 


「沒事,大概率腸胃炎。


 


「嗯,等會兒開完會我過來,你有想吃的嗎?」


 


「……熱粥吧,其他吃不下。」


 


發完這條消息後,我把手機鎖了屏,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了好久的呆。


 


我竟然……仍有些期待。


 


11


 


陸寧洲發完那條消息後就再沒聯系過我。


 


眼見要到下午五點,我把對話框打開又關閉,反反復復好幾次。


 


他大概很忙吧?


 


他是執行總裁,開會開得久也是常有的事,或者突然有什麼急事找他。


 


那他待會兒過來是不是晚飯來不及吃?要不要讓司機還是去樓下買點飯。


 


順手打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顧姿發的。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配圖是一張對著自己腳拍的照片,

但仔細看,會發現照片右上角刻意露出了一雙男人的腳。


 


那雙皮鞋,我認得。


 


12


 


我再一次覺得自己是一片破敗的落葉,任憑風怎麼擺布我。


 


就好像我不能安穩地停留在任何地方一樣。


 


站起身,沉默地收拾好東西,然後讓司機把我送了回去。


 


路上,我讓司機把四周的窗全打開,但縱使開到最大,我還是覺得悶。


 


悶透了。


 


我的身上好像被人拴了一塊大石頭,直直地往海裡墜去,我感覺自己快無法呼吸了。


 


手機屏亮了,我打開看是陸寧洲發來的消息。


 


「晚上有些事就不去了,你讓司機送你回家吧。」


 


我單手撐在車窗託著我的下巴,城市的景色飛速向後跑去。


 


我癟了癟嘴,最終還是哭了起來。


 


13


 


沒過幾天,顧姿居然來了我家。


 


剛想開口迎她進來就被她狠狠地甩了一個巴掌。


 


我摸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顧姿姐,怎麼了?」


 


「是你說的吧?我生日那天晚上明叔說你上來找過我,是你聽到了什麼跟陸寧洲說了吧!」


 


是她的孩子,怎麼,陸寧洲知道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起疑心,怎麼會讓人調查我。」她幾乎崩潰地說道,「你從以前就喜歡他,你就是想搶了我的位置,你就是想拆散我們!」


 


「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況且,說到底也是你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


 


「你懂什麼?那隻是個小小的錯誤罷了,」她撇開頭深吸一口氣,「沒錯,那隻是個小失誤。」


 


「當年陸寧洲那麼愛你,

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跟你走,你拋下他在國外跟別人結婚生子,現在婚姻失敗你卻說隻是個小小的錯誤?顧姿,你到底對得起誰?」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不過是條跟屁蟲,是我們最看不起的那類人。」


 


顧姿笑笑繼續說:「你不會以為當了陸寧洲這些年的假女朋友,就真的是她女朋友了吧。」


 


我愣了一下,她怎麼知道?


 


「寧洲不過無聊招招手,你就能像條狗一樣乖乖跑過去,紀若若,你這樣的姿態還真不是誰都能學會。」


 


「是陸寧洲跟你說的嗎?」


 


顧姿神色恢復往常,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的樣子。


 


她將鬢邊散落的頭發挽到耳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陸寧洲是我的一切,我絕對不會放手。」


 


14


 


顧姿回去沒多久,

我就接到周總助打來的電話。


 


她流產了,正在醫院。


 


我驚訝之餘順便問了下關於顧姿孩子的事情,陸寧洲怎麼知道的。


 


周總助說,從顧姿回來的那天開始,陸寧洲就已經在調查她了。


 


15


 


我本來沒想去探望顧姿,但是她一直聲稱是因為我她才流產的。


 


我想著索性過去和她對峙一下。


 


到病房的時候,陸寧洲也在裡面。


 


他的臉色不大好看,沉了半張臉。


 


「你還好意思來,因為你,我和寧洲的孩子沒有了!」


 


顧姿入戲很快,淚眼婆娑,和前兩天來找我那個撒潑勁完全不一樣。


 


「顧姿姐,我想你是誤會我了,你流產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前兩天我想去找你聊聊天,但你卻一直頂撞我,

還挑撥我和寧洲的關系,我本來前三個月胎就不穩,一被你氣得孩子就沒了。」


 


她哭哭啼啼,我驚訝於她演技有多好。


 


「顧姿姐,這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想應該是你自己體質差的原因吧。」


 


「紀若若,你會說話嗎?你爸媽前幾年破產跳樓,是誰……」


 


「夠了。」陸寧洲開口,聲音中藏著怒意:「顧姿,注意分寸。」


 


「寧洲,你居然因為紀若若說我?她不過是一個會算計的女人,仗著父母不在了在我們這裡打一點感情牌,難道你還真的把她當朋友了?」


 


「若若,顧姿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你就給她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


 


陸寧洲轉頭對我說到,聲音不響,卻有著強命令般的強硬。


 


我知道他大概也不相信顧姿孩子沒了和我有關,

隻是他也不想讓顧姿這樣鬧下去了。


 


所以,又要我道歉,隻要我認錯,服軟,這件事就會過去。


 


就像以前一樣。


 


16


 


「憑什麼?」


 


我第一次做出反抗,其餘兩人均有些詫異。


 


「陸寧洲,你不必惺惺作態,你和顧姿是同類人。」


 


「寧洲,你看見沒,她就是這種人。」顧姿冷笑,「白眼狼一個,給臉不要臉。」


 


「若若,你還嫌事情不夠大嗎?」陸寧洲揉了揉太陽穴,一副頭疼的樣子,「趕緊道歉。」


 


「我不會道歉的,從此以後,我沒有做錯的事情不會再道歉。」


 


我太蠢了,居然還妄想今天來對峙。


 


人家壓根關注的就不是這件事。


 


我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剛到走廊,我的右手就被人狠狠握住。


 


「你發什麼瘋?」陸寧洲皺著眉。


 


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怎麼掙扎都掙扎不開:「你們不是討厭我嗎?從明天開始你們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手上的力道感覺明顯松了一下,我趁機把手抽了回來,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紅印。


 


他遲疑了幾秒,仿佛在思索我這句話的真實性,然後又忽然笑笑。


 


「你又在耍什麼把戲,如果你覺得道歉讓你受委屈,說吧,要多少錢才行。」


 


「陸寧洲,你到底有沒有真心?」


 


這句話問的是他,也是問喜歡了他那麼多年的我自己。


 


17


 


江城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趕最早一班的飛機離開了這裡。


 


行李陸陸續續都打包好寄走了,所以這一路還算輕松。


 


下飛機的時候手機上有周總助的幾個未接來電,

還有一條他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