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陸寧洲的青梅,也是他的工具人。


 


這些年,每次他有爛桃花都是我替他擋的。


 


直到顧姿回國。


 


接風宴上朋友喝多了,指著我和顧姿說:「今天是真女友遇到假女友,寧洲,你應付得過來嗎?」


 


她坐在陸寧洲身邊輕輕蹙眉,溫柔地問道:「寧洲,什麼意思?誰是假女友?」


 


還不待陸寧洲開口,我趕緊解釋:「我和他隻是逢場作戲,我們倆什麼事也沒有,我對陸寧洲更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話音剛落,氣氛乍然寂靜。


 


陸寧洲輕輕搖晃著高腳杯,久久不語。


 


「嗯,我們確實什麼關系都沒有。」


 


他低聲開口。


 


1


 


小時候玩過家家,陸寧洲和顧姿永遠都是扮演爸爸和媽媽。


 


我是他們的保姆、保安以及司機。


 


所以即使我暗戀陸寧洲這麼多年,也從來不敢表現出來。


 


他是天之驕子,是江城有名的貴公子。


 


而我的家庭在七年前因為經濟危機破產,不僅失去了優渥的生活,還欠了一大筆外債。


 


我和他,向來都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吧。


 


他用我不失體面地推掉桃花,而我蹭他的資源和面子勉強還能在這個圈子裡混一混……也能在他的身邊短暫停留。


 


飯局結束,我收拾好東西往停車場走去。


 


快走到車邊的時候,我聽見前面傳來了陸寧洲和顧姿的聲音。


 


「紀若若臉色不大好,怎麼,你們倆不會真的有事兒吧?」顧姿挑聲問道。


 


「不過是你不在時無聊的消遣罷了,」陸寧洲冷冷開口,「我還不至於看得上她。」


 


「她也是個可憐人,

要不是她父母決策性的錯誤,不至於變成這樣。」


 


「好了,不說她了,我送你回家。」


 


我躲在柱子後面不敢向前走,總覺得前方會撕破我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知道陸寧洲不會喜歡我,但這麼多年,我也曾有過一瞬間的恍惚,也有一刻覺得他的溫柔在我身上停留過。


 


我癱軟在駕駛室,打開手機發現顧姿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謝謝你的等待,我不會再離開了。


 


配圖是她和陸寧洲讀大學時的合照。


 


我知道,我是真的該離開了。


 


2


 


還是第一次和陸寧洲這麼久沒有聯系,以前每隔幾天就會收到他讓我扮演他女朋友的消息。


 


我對著手機嘆了口氣,然後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之前在海邊投資了一個民宿,眼下倒成了最好的去處。


 


我把身邊的奢侈品全都整理好準備去二奢店賣了換成錢,其中有我自己買的,也有陸寧洲送的,離開了這個圈子,這些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隻是很不巧,我去的這個二奢店老板娘居然是陸寧洲之前的追求者之一。


 


「喲,這不是陸先生的女朋友嗎?怎麼來賣包了,是陸先生給的生活費不夠?」


 


尖酸刻薄,仿佛要把當時的氣全還給我一般。


 


「你就說這些值多少吧。」


 


她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勾起包鏈子,不過看了幾秒就馬上報價:「你這都是過時的老款式了,這麼些打包最多給你 2 萬。」


 


二奢店壓價是常事,隻不過沒有她這麼離譜的,我知道多少還是有點私仇的成分。


 


「老板娘,你別把人當傻子了。」我收起包準備換個地方。


 


「我說你混得夠差的,

是不是被陸先生玩完一腳踹了?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手,「青春沒幾年了,抓緊找到下一個金主吧。」


 


這些年什麼話我沒聽過,低頭笑笑:「你說得對,撈女撈到最後應有盡有,總不至於像你一樣被人看不上還得在背後說酸話。」


 


「你!」她怒瞪著我,下一秒深呼吸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婊子真會給自己立牌坊。」


 


「你也別太羨慕,與其擔心我還是抓緊時間找個老實人嫁了吧,你跟我不一樣。」我指了指她的臉,又從上到下比劃了一下她的身材,聳了聳肩走出門。


 


走到街上,渾身像卸了力一樣疲憊。


 


我本身不愛和人起爭執,隻是這些年難聽的話聽多了。


 


正準備去第二家二奢店的時候,收到了陸寧洲發來的消息。


 


「你就這麼愛給我丟人?

這些年給你的酬勞不夠你用的嗎?」


 


我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這老板娘告狀也真夠快的。


 


3


 


「哦,誰能嫌錢多,這些款式我看不上就賣了。」


 


「你需要多少,我讓周助轉你卡上。」


 


我知道他不是貼心,不過是不想讓我賣二手丟人罷了。


 


「200 萬。」


 


「你要這麼多幹嘛?染上賭博了?」


 


「遠走他鄉,重新開始,可不就需要這麼多。」


 


「差不多得了,總之不要再出去賣你的破包破首飾了,你丟得起這人我丟不起。」


 


陸寧洲大概不會覺得我真的會離開他。


 


在他心裡,我是跟屁蟲,是甩不掉的癩皮狗。


 


從小到大,我就是愛纏著他和顧姿。


 


5 年前,顧姿單方面提出分手,

不顧大家勸阻一個人去海外生活。


 


她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包括陸寧洲。


 


我在江城機場接到追尋無果的陸寧洲時,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說過一句:「從此以後,讓我代替她陪著你吧。」


 


夕陽穿過機場的落地窗,到達出口的大廳內,我們倆被照得金燦燦的。


 


餘暉下,我清晰地看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從失落轉到疑惑。


 


最後用極其嫌棄的語氣說出了我這輩子都記得的話。


 


「你和她,怎麼能相提並論。」


 


4


 


不久後是顧姿的生日,我很意外地收到了她生日宴的邀請。


 


我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去,但轉念一想,顧姿向來對我不錯,大不了我送了禮物再找個借口走了就行。


 


總之,在離開前我希望不要再和陸寧洲有什麼交集了。


 


顧姿雖然出國那麼多年,但在江城的面子還是很大。


 


宴會放在她的郊外別墅中,我傍晚過去的時候前後院都已經站滿了人。


 


門前有專門負責接待的管家,我本想讓他帶我去見顧姿好把禮物親手交給她,卻被告知她正在忙。


 


前後院的草坪被人精心打理過,鮮花沿著小道鋪了一路,前院接待,後院則早已安排好了甜點臺和酒水臺。


 


繞著金絲的香檳杯被高高疊起,就好像顧姿的人生一樣華貴。


 


我從酒水臺拿了一杯雞尾酒,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天色漸晚,在一陣歡呼中我看見顧姿穿著晚禮服緩緩走到後院搭好的臺子上。


 


「歡迎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招待不周的,請大家多多見諒。」


 


我放下酒杯跟著歡呼鼓掌,燈光下,她依舊是我記憶裡那個高不可攀的女神。


 


「今天是我 30 歲的生日,同時我也想跟大家說一個好消息,我和寧洲準備訂婚了。」


 


全場哗然。


 


然後才響起雷動般的掌聲。


 


陸寧洲西裝革履站在臺邊,臉上卻沒有露出我想象中開心的神情。


 


「這一天讓大家久等了,我們一定會盡快讓大家喝到我們的喜酒。」


 


在所有人真心的祝賀中,我側過頭偷偷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淚。


 


等回過頭時,居然和陸寧洲的眼神交匯了。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止,我再一次在他的眼神中看見了一絲柔情。


 


等我想再捕捉時,他的眼神消失在人海中,大家湧上前去敬酒,紛紛祝福他們。


 


5


 


顧姿忙到很晚,我等大家散得差不多了才上樓找她。


 


走到她房前正準備敲門的時候,

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顧姿正在電話裡的人吵架。


 


「言言是我的女兒,但她的到來是個意外,你作為父親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顧姿……有女兒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難道我很容易嗎?我的青春在你身上浪費了這麼多年,你帶給我的隻有失望。」


 


「Daniel,你絕對不能來找我,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不不,我的意思是永遠,撫養費等我這邊處理完了會每個月定時打給你的,陸寧洲很有錢,他不會過問這些。」


 


我捂著嘴巴艱難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顧姿在國外有個女兒,甚至有可能有過一段婚姻。


 


這一切陸寧洲知道嗎?


 


我走下樓把禮物交給管家:「我突然有點事,

禮物麻煩你幫我轉交給顧姿姐。」


 


我坐在後院的椅子上沉默了良久,然後才起身準備回家。


 


在門口打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我的面前,我認識這輛車。


 


後座的車窗緩緩搖下,陸寧洲側頭看向我:「沒開車?」


 


「送去保養了。」


 


「上車,我送你回去。」


 


車內,我們誰都沒有講話,陸寧洲翻閱著最新一期的金融雜志,穿著定制西裝的他總是散發著一股矜貴的氣質。


 


「顧姿姐,有沒有和你說過她在國外的事情?」良久,我開口。


 


翻閱雜志的手指停下,他輕輕皺眉:「怎麼了?」


 


「沒事,隻是她出去這麼多年,你說會不會……發生了一點故事?」


 


「啪」一聲,雜志被合上。


 


「紀若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就是想說,你到底有沒有問過她為什麼突然離開,又為什麼突然回來?是不是她在國外根本就是有人了……」


 


話沒說完,一聲冷笑:「紀若若,你不用在我面前耍這些幼稚的把戲。」


 


「我?我何必?我何必詆毀她。」


 


「何必?」他扭過頭,一字一句說道:「這些年,是我對你太過縱容,給了你不該有的錯覺。」


 


5 年前的江城機場,他那句話又再一次出現在我的耳邊。


 


那顆早已經被我深藏的真心,再一次受到了錘擊。我張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寧洲,難道你覺得我就這麼離不開你嗎?」


 


我心中憋著的一股氣終於迸發出來:「停車!我要下車。」


 


車子停在國道邊上,

我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陸寧洲居高臨下地瞥著我,再次高傲地開口:「紀若若,你最近太放肆了。」


 


6


 


我在海邊投資民宿的事情沒人知道,這些年我偶爾會過去看一下。


 


這次也是趁著這兩天沒事過去玩了幾天。


 


私人海灘邊,我喝著雞尾酒看著日落,仿佛可以把一切都放下,真的重新開始。


 


顧姿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訂婚的進度,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有多麼迫不及待地想嫁給陸寧洲。


 


但我卻總能聽見圈子裡有人私下討論,說顧姿生日那天宣布的訂婚消息其實陸寧洲並不知情。


 


還有人說顧姿這次回來,陸寧洲總是對她冷冷的,態度大不如從前了。


 


回江城的路上時,周總助打電話給我說陸寧洲喝多了,讓我幫忙過去把人帶走。


 


「這種事不應該讓顧姿來嗎?


 


「紀小姐,顧小姐最討厭陸總應酬了,陸總點名要你來的。」


 


我掛了電話,按照發來的定位修改了路線。


 


大抵是不想讓自己的未婚妻看見自己喝醉的出醜樣吧。


 


這些年我偶爾也和陸寧洲一起應酬過,以他的酒量不像是會輕易喝醉的人。


 


按照周總助發的消息,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包廂前。


 


等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我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


 


三十人的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一掃眼全都是商界的大佬。


 


陸寧洲抬起下巴,眼睛銳利得如狼一般,他壓根就沒醉。


 


所有人都盯著我看,這一瞬間的壓迫感讓我不禁想直接轉身離開。


 


「若若,過來。」


 


陸寧洲開口,我嗅到了野獸捕獵的味道。


 


7


 


一輪敬酒下來,

我已經有點暈了。


 


陸寧洲還在不停地向別人介紹我,要是以前,我一定會馬上向他求助。


 


可是今天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