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要我腦子想他，眼睛看他。
身體就如萬蟻啃噬，痛不欲⽣。
他的朋友揶揄道：
「你可真舍得讓嫂⼦受這種罪，不怕她真跑了？」
沈宴愉悅⼀笑。
「我隻是怕她鬧脾氣欺負俏俏，所以想讓她暫時安分幾天。
「這些年，我養著蘇棠，和養一條狗沒區別。她那麼愛我，即便痛S，也會選擇S在我懷⾥。」
愛他的代價，竟如此痛苦。
我果斷提了分⼿，埋於畫室潛心創作，在畫壇聲名鵲起。
他卻紅了眼圈，拿著解藥求我喝下。
可是，我已經不需要解藥了。
1
兼職的花店接到⼀筆大單。
201 朵厄瓜多爾噴⾊玫瑰，
要求晚上九點整，準時送至星⿍會所頂層包間。
夏夜多降暴雨，叫的配送員路上滑倒受傷了。
時間所剩⽆幾，店長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
「棠棠，你去送，現在就去。」
花束很沉。
我抱著它，⽓喘籲籲地在包間⻔口站定。
門內喧囂震⽿。
「宴哥，那蠱藥真那麼神？」
戲謔的男聲剛落，有⼈搶答：
「略有耳聞。蘇棠喝下後，隻要她還愛著宴哥，看也痛，想也痛。⾄少⼀個⽉，她都沒勇氣來煩宴哥了。」
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我渾身涼透。
有人揶揄道：
「宴哥，你可真舍得讓嫂子受這種罪，不怕她心一橫真跑了？」
沈宴懶散地靠在沙發⾥。
指尖有⼀搭沒一搭地輕敲杯壁，
淡聲道：
「蘇棠一吃醋就發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俏俏剛回國，我不能讓她受委屈，不過是想讓宋棠暫時安分幾天。」
他說著，順手拿起桌上精致的小蛋糕。
自然地遞給身旁有些拘謹的白俏俏。
女生羞澀接過，臉頰飛紅。
沈宴思索片刻，語氣嘲弄：
「沒聽說過一個故事嗎？主人S狗，一刀沒斃命，掙扎著跑了。主人一喊它的名字，又搖著尾巴跑回來了。」
他嗤笑著抿了一口酒。
「宋棠那麼愛我，即便痛S，也會選擇S在我懷裡。」
眾人哄笑不止。
「等等，宴哥特地跑一趟江北，就為了重金求藥？」
沈宴沒答，隻含笑看了白俏俏一眼。
熟稔伸手，擦去她嘴角的奶油。
白俏俏捏著裙角，耳尖微紅，小聲解釋：
「其實，沈總是為了找我。我回國後先返家了一趟，沈總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了我爸媽，特地去給我撐腰的。」
「哇哦！」
包間瞬間被口哨聲和掌聲淹沒。
「宴哥也太寵了！」
我抱著花的手攥得S緊。
心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2
如他們所說，沈宴對白俏俏很寵。
白俏俏，沈家資助的學生，身後卻拖著一對如蛭附骨的血親父母。
她出國那天。
那對夫妻追到機場發瘋攔人，伸手討錢。
沈宴接到白俏俏帶著無助泣音的電話後。
毫不猶豫拋下我們正過到一半的周年紀念。
他一路飆車、闖紅燈，
疾馳至機場。
在眾目睽睽之下揮拳揍向白俏俏的父母。
而我，獨守桌前，沉默著吃完了整個紀念蛋糕。
我們曾無數次因為白俏俏起爭端。
我無數次選擇了妥協。
但，這段感情的裂痕。
早已千千萬萬，再難復原。
3
一周前，沈宴稱去江北對接合作。
回來時卻染了淡淡香水氣。
我向來敏感。
曾因他與白俏俏視頻聊天，吃味整日。
因他照顧發燒的白俏俏晚歸，倍感煎熬。
有次，沈宴被我鬧得煩了，沉聲道：
「宋棠，懂點事，我不喜歡過於黏人的女朋友。」
想質問的話哽在嗓子裡，我終究未開口。
沈宴從車載冰箱取出一個保溫杯，
語氣寵溺：
「江北的特產茶飲，聽說能駐顏美容，特地給你帶的。」
我為他久違的關心受寵若驚。
高興接過，一飲而盡。
自那天起，我無法再冷靜面對他。
沈宴再次稱加班不回家時。
我焦灼地拿起手機。
心髒卻在一瞬間被揪住，撕扯。
我天真以為，是最近身兼多職過於勞累了。
擔心他熬夜胃病復發，我燉了雞湯想給他送去。
整個過程，猶如受刑。
咬破嘴唇，燙傷手腕，幾次摔碎碗碟。
才堪堪把雞湯燉好。
在公司見到他的那一刻。
蝕骨之痛，讓我幾近窒息。
我踉跄一下，雞湯灑了一地。
公司職工來來往往，
神色各異。
而沈宴，則遠遠地看著滿地狼藉，眉宇間煩躁地皺起。
恍惚間。
我看到他辦公室虛掩的門縫中，探出一個嬌小的腦袋。
但很快縮回去。
我僵在原地。
白俏俏。
她回國了。
在我被這些詭譎的疼痛反復折磨時。
沈宴卻為了慶祝白俏俏回國。
訂了最貴的花，備了最用心的禮。
即，以我的痛苦，換取她的安心。
難以想象。
那杯他聲稱特地為我帶的茶飲。
是毒藥。
4
過去幾天身體所有的不對勁，在此刻有了一個殘忍的解釋。
我用力捂住心口，眼眶潮熱。
「宴哥，你不是給俏俏訂了花嗎？
」
「對啊，這都超時多久了。必須差評！」
「差評」兩個字讓我瞬間清醒。
店長對我很好。
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她。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口罩和鴨舌帽將我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在這個沈宴待著的空間裡，空氣飄滿了玻璃渣。
每次喘息，都會無情割破我的喉嚨。
我朝著沈宴鞠了一躬，啞聲道：
「先生，您訂的花。非常抱歉，因為下雨，耽誤了時間。」
一個男生翹著二郎腿嗤笑：
「超時就超時，找什麼借口？」
我將背壓得更低，重復道：
「非常抱歉。」
沈宴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危險。
「你知不知道這 201 朵玫瑰，卡著九點送到，是因為今天是主人公的生日。現在才送來，算什麼？」
白俏俏輕輕扯了下沈宴的袖口，聲音甜軟：
「沈總，算了吧，送到就好啦，別為難人家了。」
沈宴輕笑一聲。
「依你。」
隨即抬手示意我，將花束放到白俏俏身旁的桌上。
我艱難地抱起那束玫瑰。
往女生的方向挪去。
沈宴無意間掃來的一眼，讓我在邁出下一步時猛地一痛。
我向前倒去，花束脫手砸落。
伴著一聲嬌呼，沈宴條件反射將白俏俏護進懷裡。
我摔在地板上，剛想撐起身。
下一秒。
一股狠厲的力道踹在我腰間。
我重新跌回地面，
頭重重磕在桌角。
周圍的喧哗驟然靜下。
沈宴站起身，語氣森冷。
「你瞎了嗎？腿腳不好就去治，少在這碰瓷。
「你該慶幸，她沒有受傷。
「否則，你承擔不起惹怒我的後果。」
5
腦中嗡嗡作響。
蠱藥的折磨，腰間的劇痛。
讓我久久未緩過神來。
沈宴一腳踢散地上的玫瑰，面色不虞。
「抬起頭來，和她道歉。」
半晌，我咬緊牙關，抬眼與他對視。
觸及我的目光，沈宴愣了瞬。
我差點以為被認出來了。
但他很快別開眼。
也對，在沈宴眼中。
我依舊是那個動不動就吃醋發瘋的宋棠。
是那個愛他多深、痛就多徹骨的宋棠。
我那麼怕疼，怎麼可能會安然無恙出現在他面前呢？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向白俏俏頷首致歉。
「對不起，白小姐。
「今天的一切是我的疏忽，我會賠您新的一束花，請不要給店家差評。」
白俏俏睨了我一眼，笑意盈盈。
「不用啦，你回去吧。」
她轉頭向沈宴撒嬌。
「沈總，不要追究她啦。
「這個大媽年級那麼大了還淋雨送花，也不容易。」
我一怔。
大媽？
我苦澀笑笑。
如此狼狽，確實像個可憐的老婦人。
男生們紛紛贊嘆白俏俏人美心善。
退出包廂關上門的那一瞬間。
我徹底脫力，癱倒在地。
門內喧鬧未止。
「俏俏，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服務態度，管她大媽還是小孩，該差評就得差評！」
「對，工作以後可得長個心眼。」
「怕什麼！有宴哥在呢。等俏俏下周入職宴哥公司了，宴哥那麼護短，誰敢欺負她？」
「宴哥太給力，心動沒？」
白俏俏故作羞澀地笑笑。
「各位少爺，別亂說啦，沈總有宋棠姐了，我哪敢。」
「提宋棠幹嘛？她作起來比母老虎都可怕。離她遠點，小心把自己傷著了。」
「沒錯！上次你失眠，打視頻給宴哥讓他陪你聊會天。當時他倆正約會呢，宋棠拋下一句「分手」就鬧離家出走。結果沒兩天自己又拖著箱子回來了，真賤！」
「宴哥說得對，狗嘛，最大的優點，就是忠心。」
他們還在興致盎然地笑嘲我。
沒注意沈宴早斂起了笑意。
「砰！」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酒水四濺，滿地狼藉。
整個包廂噤若寒蟬。
沈宴冷著臉，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猛地將其砸向罵我「賤」的那個男人身上，語氣輕輕。
「宋棠，怎麼說也是我的狗。擅自評判她，你們也配？」
在包廂掀起的道歉聲中。
我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6
我在街邊枯坐好久。
直至肩膀湿透，才開車返回店裡。
他們最終還是給了差評且退款。
【超時就算了，送花員又醜又惡心，簡直壞我過生日的好心情。這種人活著幹嘛？】
僅一眼，我就猜出了寫差評的人是白俏俏。
我嘆了口氣。
「從我的工資裡扣吧。」
幾個月白幹了。
店長叫顧喬，是個溫柔知性的美女。
見我頭發湿了，她拿來毛巾幫我擦頭發。
俯身，輕拍我的肩安慰：
「棠棠，別往心裡去。雨這麼大，本不該讓你送這一單。
「人身攻擊是他們的錯。投訴就投訴，退款就退款，我又不缺那點錢。」
見我臉頰泛紅，她眉頭蹙起。
「棠棠，你淋雨發燒了？」
我想，也許不是淋雨的緣故。
而是我的身體，正試圖用一場高熱來逃避更殘酷的痛楚。
我和店長請了假，換下工作服。
拖著發燙的身體回到那棟別墅。
遠遠的，就見沈宴倚在門邊。
他睨我一眼，語氣不悅。
「這都幾點了，還知道回來？」
我不語。
注意到我額角的傷，沈宴聲音徒然一沉。
「怎麼弄的？這麼不小心！」
他上前，掌心貼上我的額頭，眉心微蹙。
「棠棠，你發燒了。」
我猛地拍開他的手。
捂住心口，跪倒在地。
「疼，好疼……」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
終於反應過來。
他已經騙我喝了蠱藥。
我想他一次，看他一眼，甚至被他觸碰。
都會如萬蟻啃噬，痛不欲生。
7
沈宴的面色難得無措，有一絲懊悔和糾結。
半晌，
他軟下聲音哄我：
「棠棠，隻是發燒而已，很快就不痛了。
「我抱你回房間，忍一忍，好嗎？」
說完，他俯身抱起我，走向客房。
沈宴很清楚。
裝滿照片和回憶的主臥猶如地獄，已不再適合我。
我被輕輕放在床上，身上蓋了一層溫暖的被子。
沈宴熟練地備藥，倒水，溫聲哄我吃藥。
每次靠近，那股被高熱模糊的撕裂感都會在心髒炸開。
可笑的是。
我竟察覺到沈宴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
他低聲喃喃：
「棠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等我帶俏俏熟悉了公司，等她不再需要我，我就給你解藥。
「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都補償你。」
看著我意識不清的模樣。
沈宴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偏頭嘆息：
「棠棠，如果你肯乖些，又怎麼會受這些苦？
「別再任性地說些離開我的話了，明明你也知道，你離不開我。
「經過這次，學會聽話，好嗎？」
手機鈴聲響起。
沈宴接通，電話那端傳來白俏俏嬌弱的嗓音。
「沈總，我好像有點發燒，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淋了雨的緣故……」
「別亂跑，我馬上到。」
沈宴一邊柔聲安撫，一邊抓起外套往門外急步走去。
離開前，他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
門被合上，伴著漸遠的腳步聲。
我很快疼暈過去。
8
第二天醒來時，全身汗湿。
我拖著虛浮的腳步徑直走向畫室。
裡面貼滿了我從小到大的各種畫作。
小學上課時，畫給沈宴的豬頭。
初高中為他描摹的肖像、卡通形象。
每一幅，沈宴都精心裱了畫框，保存完好。
我自小在繪畫領域天賦異稟。
獎杯獎牌曾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我書房的玻璃櫃。
但爸媽並不支持，認為我不務正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