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後就聽到古墓深處傳出一聲痛苦的鹿鳴。
呦呦!
之前它出門遊歷去了,久久不歸。
作為玄霜老祖的坐騎,其實現在的滄瀾門並沒有它真正意義上的主人。
我們都以為它是出走了。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它!
瞬間,我連嘴裡的桃花酥都無心咽,直接吐掉了。
起身就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34.
下了古墓,我眼前的場面極為殘忍。
呦呦被鎖住了。
那鎖靈鏈沾染了妖氣,如同活物那般在呦呦身上蠕動。
它美麗的十二杈角原本如同凝玉雕琢,此時也被束縛至彎曲。
隨著它的不斷掙扎,
蹄尖在石板上刨出深深的凹痕,血水不停地落下。
我一瞬間心痛得紅了眼。
這些畜生安敢!
而困住它的人,並不是什麼妖物,竟是我幾個同門!
首當其衝就是沈雨。
她已經金丹後期,人稱半步元嬰,單論修為的話已經超過我師尊。
剩下的八大峰的弟子都有,都是金丹。
她們在觀察呦呦的情況。
「大師姐,這靈鹿S活不肯低頭。」
沈雨惡狠狠地道:「畜生,師尊早已把你許給了我,隻等那廢物一閉眼你就是我的靈獸,勸你識時務些!」
35.
我心下快速計較著。
眼前這些都是金丹真人,正面對上我沒有勝算。
正打算回去搬救兵。
眼角看到沈雨靠近,
呦呦突然猛地弓起身子,鹿角頂端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沈雨被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畜生!」
她氣急敗壞:「既然如此,那便S了它!」
其他幾個修士都很震驚。
「師姐,這畢竟是十階靈鹿……」
「S的一樣值錢!S!」
呦呦最後一絲力氣已經耗盡,鹿角和眼睛都黯淡無光,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情急之下我顧不得許多,連忙喊了一聲:「住手!」
36.
沈雨等人都被嚇了一跳。
等回過頭,看到是我,她反而笑了。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小廢物。怎麼,你家老廢物沒來?」
我狠狠捏緊了拳頭。
這沈雨,我遲早要S的,原本不該是現在。
但那一刻,我上頭了。
於是我陰鬱地盯著她。
「你還真是妒恨我師尊啊。」
沈雨笑了:「妒恨?那個廢物?真是笑話。我是妒恨她的雜靈根,還是她的沒出息?」
她身邊幾個金丹弟子也跟著笑。
我沒笑,因為我看穿了她強顏歡笑下那一絲狼狽。
「你在掌門面前總是做低伏小,裝作楚楚可憐。可在背後卻總是對我師尊極盡冒犯。
「本來我也想不通。
「卻原來,大師姐你,你竟對你的師尊,我們的掌門,生了不倫之心!
「甚至因為掌門心悅我師尊而嫉妒欲狂!」
是的,我早已知道了。
當初師尊的三個師弟,都對她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莫名其妙,不能理解,師尊厭惡,我也十分厭惡。
我師尊如同高懸的明月一般神聖無暇,他們這群凡塵泥土,也配!
而這也是沈雨最大的秘密。
她這些年,模仿我師尊,著藍衣,裝清冷。
也是小弟子們眼中的明月,是三個真君眼中的替身。
我盯著她:「假的就是假的,你一輩子都做不了明月,最多就是一片碎瓷瓦子。」
瞬間,沈雨被我激怒了,周身靈氣暴漲。
「賤婢安敢誑語,我S了你!」
37.
他們不S鹿了,追我來了。
我最後看了呦呦一眼。
十階靈鹿的眼神如同孩童一樣赤誠。
我心想你再堅持一下,今日便是我S,你也能出去!
往外跑是跑不掉的。
我使出渾身解數奔入古墓深處。
耳邊都是沈雨的怒吼,說要把我千刀萬剐,說今日必要我身S道消。
直到逃入墓穴最深處。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我停了下來。
沈雨已經氣瘋了,她連罵都懶得罵我了,準備直接S我。
我轉過身,正面面對她們。
然後使出了最低級的防御體系——
「龜象。」
她身後一個男弟子笑出了聲:「竟然還用這招。」
然而沈雨一個大招過來,我的護罩都沒打破。
沈雨愣住:「怎麼回事,你不過是築基……」
我睜開眼,笑了笑:「我師尊的弟子,就是這麼深不可測。」
這群蠢貨當然不會知道,
我身後封印的是什麼。
哪怕是她的分身,哪怕被禁錮,也會護我的。
見他們還在發愣,我又道——
「我會全身而退,然後去宗門舉報你們,綁架功勳靈鹿呦呦。」
這句話像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八個金丹一起出手了,朝我釋放出致命一擊。
我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呢喃出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
「歸墟,來。」
一瞬間巨大的靈力將我和身後的門吞沒。
不疼。
一點都不疼。
38.
我的師尊,她不是什麼雜靈根廢材,而是個半妖。
她的生父,是已故的上古十大魅妖中的海妖王。
玄霜老祖和海妖不過是露水姻緣,一直把女兒當普通孩子養著。
直到百年前的人魔大戰。
真相是,那時候被驚動的,並非什麼懸鏡崖妖尊。
而是我師尊。
彼時玄霜老祖已經半步飛升,貿然出手,引來神雷落下。
師尊一心救母,妖族血脈覺醒,提著歸墟劍就趕了過去。
然而最讓一個妖看不透的,是人心。
看著狂化的女兒,玄霜老祖竟心生畏懼。
知道自己氣數將盡,恐辜負天下蒼生,就引神雷,劈向了女兒。
自此,我師尊的妖身被生生剝離,封印在此。
隻餘一副殘軀,苟活於世。
為了名聲,對外便稱那是早已銷聲匿跡許久的懸鏡崖妖尊。
就是這樣,玄霜老祖還不放心。
她把通身修為平分給了三個弟子,讓他們早早突破元嬰,以看守她的女兒。
所以,我才在夢中見到,三位元嬰將師尊團團圍住的情景。
甚至連她的本命劍歸墟也被繳了。
老祖隕落之前,留下最後的遺言——
「她若肯斷了仙途,潮汐臺的一切都交予她,保她一生錦衣玉食,不受半分苦楚。可她若非要往那條路上闖,執迷不悟……」
爾等,可立誅之。
39.
玄霜老祖,你又是否知道,你那三個骯髒的弟子,這些年是如何肖想我師尊而不可得,又蔑視她的妖族血脈?
將她困於潮汐臺,讓她像一個活S人一樣,慢慢枯萎,直到生命的盡頭。
如此,何不當初直接S了她?
是因為不想背負SS親生女兒的罪名嗎?
呵,真是一個偽善的英雄。
40.
師尊,我不是一個乖徒兒。
我不管你要不要。
我都要給你自由。
41.
等待了百年的歸墟劍毫不留情地裹挾著金丹靈力穿過了我的身體。
狠狠擊碎了我身後的門。
那一瞬間我看到無邊的海潮奔湧而來。
如此洶湧、澎湃、恣意、自由。
那是我師尊被禁錮的妖靈。
很快歸墟劍的劍靈衝到她面前。
海潮中幻化出人形。
果然是我夢中的師尊。
極美、極豔。
冷峻又魅惑,從容又張揚。
歸墟劍靈得到主人足夠的滋養,
完整體終於呈現,背影虎背蜂腰,強大到不可一世,此時虔誠地臣服在她腳下。
然而隻此驚鴻一瞥。
我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被卷入無邊的海底。
42.
聽說那天師尊趕到懸鏡崖,帶著歸墟劍和重傷的呦呦,叛逃出滄瀾門。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滄瀾門上下陷入狂亂之中。
一邊尋找她的蹤跡,一邊想要潮汐臺的寶物。
可不知為何,潮汐臺的神獸,和一些有了靈智的上品靈器也紛紛叛逃。
連劍都逃了上千把。
隻給滄瀾門留下一些殘羹冷炙。
這太丟臉了。
作為天下第一宗,滄瀾門需要供養玄霜老祖遺孤的虛榮,更不能讓人知道老祖遺孤是半妖。
所以他們把消息壓了下來。
但是,她的三個元嬰師弟,還在追S她。
43.
我吞了赤焰妖姬的花靈,苟活留下來。
還結丹成功了。
隻不過入了魔道而已。
不過不夠,我還不夠強。
有朝一日打起來,面對三個元嬰,我必須能守住師尊的後背。
那麼,靠尋常的修煉法子,是來不及的。
因此我從海底爬上來以後,便四處尋找真正的懸鏡崖妖尊。
她也是半妖,甚至是以道入妖。
可她不但沒有失智狂亂,甚至還成為了是史上最強的妖尊。
我認為她的修煉法門很適合我師尊。
除此之外,我也需要她幫我盡快長進。
因此,我跟她做了一個交易。
44.
在一個月圓之夜,
我回到了生養我的白家。
今夜,是我那生身父親突破金丹中期之日。
白湄兒和她的母親,帶著一群得寵的兄弟侍立在關外。
她因為我的事情受到牽連,被驅逐出宗門。
至今她的修為也停滯在築基初期。
她娘正在安慰她:「等你父親出關,在各小宗中也數第一。回頭自會再給你安排前程。」
白湄兒咬牙切齒:「當初就不該讓那賤人搶了我的名分,拜入潮汐臺,否則我也已經結丹了。」
她娘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這時候一股靈力衝天而起,直抵月華。
白家眾人精神一振:「恭迎家主出關!」
我那生身父親沒有理會,而是直接衝上了雲霄。
與我面對面。
他皺眉道:「……原來是你!
」
他修為相對高些,早就感覺到我了。
白湄兒看到我,瞬間狂喜:「父親!快抓住她!等把她送回滄瀾宗認罪,我便能重新拜入宗門了!」
他也是這樣想的。
我微微一笑,身後的圓月瞬間變得血紅。
然後血妖的血雲降臨。
白家家主剛剛抬起的手,瞬間化為齑粉。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你……」
我溫聲道:「並非有意弑父,隻是我怕有人追S師尊時,我不能助我師尊一臂之力,隻能獻祭血親來提升修為。請父親見諒。」
話落,他在我眼前灰飛煙滅,盡數飛入我身後的血雲中。
血妖以惡人血魂為食,人越惡,便越好吃。
希望她滿意我今夜的獻祭。
白湄兒尖叫了一聲:「她入魔了!
」
下一瞬連她也灰飛煙滅。
蚊子腿也是肉。
那一夜,我獻祭了我家五十六口。
剩下一些姐妹,抱成一團瑟瑟發抖地看著我。
我眸中無悲無喜,隻說了一句:「再見。」
都是一起吃過苦的人。
今生我已萬劫不復。
願你們有個錦繡前程。
45.
此地的滅門血案很快會引來名門正派。
自從百年前的誅魔大戰後,名門正派抱團極緊。
滄瀾門作為正道之守,注意力自然也被牽扯過去了。
而我趁著這個機會走海路回到了潮汐臺。
我要把玄霜老祖的墳刨了。
46.
好笑的是,年前滄瀾門對外宣稱我師尊已經隕落了。
因此在潮汐臺禁地,老祖的墳旁邊,給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看得我十分鬧心,但我現在也不能去把那衣冠冢給炸了。
根據血妖給我的消息,師尊當年被剝了妖靈。
玄霜老祖給她下了一道心咒。
現在師尊的妖靈已經恢復,隻有繼承了老祖修為的三個師弟是她的天克。
那麼——
血妖說,用老祖的遺骸,可解此心咒。
當然,刨墳之前,我給她磕了頭的。
雖然她不是一個好母親,但作為救世的英雄,我也是受了她恩惠的。
「師祖,我要保護師尊,隻能借您的遺骸一用了。請不要怪我。我隻是在彌補您當初一念之差犯的錯誤而已。」
說完,我又拜了拜。
才把師祖的靈骨刨了出來,
煉化了那一截雪白的脊梁骨。
血妖教我的禁術十分好用。
我把心法寫下來,和其他心法一起藏進了師尊的衣冠冢。
隻是打開棺椁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一陣元嬰氣息的波動。
於是我索性藏進了棺椁裡,靜靜等待。
47.
來的人是師尊的小師弟無辛。
據說當年是師尊在山下發現了流落街頭的他,央求著老祖把他帶回了宗門。
又親手把他帶大。
此時他走來,竟然挖開了我師尊的衣冠冢。
我:「!」
然後他撲在了棺椁上,喃喃道:「師姐,你究竟在哪裡?」
濃重的酒氣透過厚厚的棺蓋溢滿了整座棺。
「師姐,為何這麼多年來,你眼裡都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