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陌生的女人認錯陳嘉淮以後。


 


我才知道,陳嘉淮曾在陌生的城市和她談過一場短暫的戀愛。


 


結束出差以後,陳嘉淮就結束了這段關系。


 


而我被隱瞞至今。


 


1


 


下班高峰期,陳嘉淮遲遲不來。


 


於是我推門走出去,站在冷風裡翹首以盼。


 


等到陳嘉淮的時候,我正把身上的大衣裹緊了些。


 


陳嘉淮停好了車,小跑著奔向我。


 


他握著我凍得發涼的手,一臉心疼地怪我。


 


「鄭林安,好好在裡面坐著多好,非要出來做什麼!」


 


有人在這個時候和我們擦肩而過,卻又在幾秒鍾以後折回。


 


「陳東嶽,是你吧!」


 


一副很篤定的語氣,隻是我從未聽說過陳東嶽這個名字。


 


所以我下意識地順著那個女人的目光看過去。


 


她沒有看向別人,而是看向了陳嘉淮。


 


陳嘉淮倒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陳東嶽,你一定認錯人了。」


 


我笑著附和陳嘉淮的話:「對,他不叫陳東嶽,你認錯人了。」


 


那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了陳嘉淮以後,轉身離開了。


 


2


 


落座以後,陳嘉淮習慣性地做著就餐前的準備。


 


他喜歡吃酸的,總是專門調一碟醋放在旁邊。


 


在外面吃飯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用筷子的另一頭。


 


我靜靜看著他的動作,不說話。


 


在這一點上,我們相處得很好。


 


陳嘉淮和我從不強迫對方迎合自己的習慣。


 


我習慣性地看向窗外的時候,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女人。


 


隔著很遠的距離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


 


她站了多久我不清楚,我隻知道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陳嘉淮身上。


 


於是我敲了敲桌面,然後用眼神示意陳嘉淮外面有人正在看他。


 


陳嘉淮嚇了一跳,不滿地抱怨她這樣的行為。


 


「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起了剛剛她錯認陳嘉淮的事。


 


「大概你長得太像陳東嶽了吧。」


 


「陳嘉淮,要不要把她叫進來坐一坐?」


 


「也許隻要和你相處一會兒,她就會明白你不是陳東嶽了。」


 


陳嘉淮執意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觸。


 


看了一眼窗外:「既然她站在那裡,想來這個距離她也能看清楚我不是陳東嶽。」


 


這頓飯吃了多久我不記得,我隻是在第三次抬頭看向窗外的時候,發現那個女人離開的身影。


 


陳嘉淮注意到了我的遊離,

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離開。


 


於是陳嘉淮告訴我:「你看,我就說她認錯人了吧。」


 


3


 


看電影的中途,陳嘉淮打了無數個呵欠。


 


這個電影是我和陳嘉淮聽了朋友的推薦以後特意來看的。


 


劇情浪漫悠長,倒是符合我的口味。


 


所以我靠近陳嘉淮,特別小聲地問他:


 


「不喜歡看嗎?」


 


他搖了搖頭:「和劇情無關,隻是今天忙了一天太累了。」


 


「鄭林安,借你的肩膀用一下。」


 


然後他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閉著眼睛還能感受到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指了指屏幕:


 


「鄭林安,好好欣賞電影吧。」


 


「別讓我影響你。」


 


我在五分鍾內又聽到陳嘉淮打了很多個呵欠。


 


於是我再也坐不住了,拍了拍他。


 


「這裡太吵,你也睡不著,我們出去吧。」


 


他看了一眼屏幕,我拽著他的胳膊要他起來。


 


「沒關系,等下次你休息好了再來就行。」


 


我隻讓陳嘉淮送我到樓下就讓他離開了。


 


4


 


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站在窗外的女人。


 


用一種哀傷又帶著怨恨的眼神盯著陳嘉淮看。


 


我想不到這樣的眼神同時存在的理由是什麼。


 


吃飯的間隙,我曾三次看向她。


 


我看向她的第一次,陳嘉淮喊我:


 


「鄭林安,專心點和我約會吧。」


 


我看向她的第二次,陳嘉淮依舊喊我:


 


「鄭林安,不要對別人的故事感興趣。


 


我看向她的第三次,這次陳嘉淮沒有喊我。


 


而是和我一起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然後長嘆一口氣告訴我:


 


「鄭林安,我就說她認錯人了吧。」


 


然後我的記憶又回到了陳嘉淮喊我的那兩次。


 


他喊我一次,我便看向他一次。


 


他笑著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而我卻突然在這段回憶裡發現了破綻。


 


陳嘉淮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醋碟推開了好遠,筷子也不是按照平時習慣用的。


 


所以他是知道那個女人站在窗外的時候,故意做給她看的嗎?


 


於是我急匆匆地下樓,打算開車去那個飯店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女人。


 


5


 


我在快要到達那家飯店的時候看到了陳嘉淮停在路邊的車。


 


我有些疑惑,困得呵欠連天的陳嘉淮不去睡覺,而是出現在附近的原因是什麼。


 


於是我找了個角落停好了車,四下搜尋著陳嘉淮的影子。


 


找到陳嘉淮的時候,他正好從一家飯店裡推門而出。


 


飯店角落的位置,那個女人正靜靜地坐著目送陳嘉淮離開。


 


陳嘉淮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位。


 


和剛剛送我回去的時候打了一路呵欠的時候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嚴肅認真,看不出一點疲憊的樣子。


 


我在當面喊住陳嘉淮和去見那個女人之間選擇了後者。


 


我需要向那個女人證實,我發現的那個破綻是不是陳嘉淮故意為之。


 


或者說,我需要現在進去問問那個女人,剛剛陳嘉淮是不是和她見了面?


 


他們共同出現在同一家飯店裡,

實在不像是巧合。


 


我在陳嘉淮開車走遠了以後才走過去。


 


出現在那個女人視線裡的那一瞬間,她站起來拿著包就往外面走。


 


急匆匆地和我擦肩而過,沒有任何停留。


 


我甚至連攔住她的機會都沒有。


 


我想追趕她的時候,她接著又小跑起來。


 


我推開門進去坐在了她的位置,想著通過點餐的方式來看看能不能通過服務員知道一些消息。


 


結果什麼都還沒有來得及做的時候,她就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樣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不管他到底是誰,他就是我要找的陳東嶽。」


 


6


 


她捏緊了手中的包告訴我:「陳東嶽剛剛來拿錢讓我閉嘴。」


 


「隻是面對他這樣的人,我做不到信守承諾。」


 


「我總得讓你知道,

你這些年愛了怎樣的一個男人。」


 


所以那些陳東嶽表現出來的疲憊不堪,不過是想要我放他提前離開的手段而已。


 


而他提前離開不過是為了來這裡拿錢解決突然出現的麻煩。


 


以免在後面還會有出其不意的偶遇。


 


他也不是每次都能發現她的存在,也做不到回回遮掩自己的習慣。


 


來證明他不是陳東嶽。


 


於是我從她口中知道了陳嘉淮曾極力隱瞞的過往。


 


陳嘉淮以陳東嶽這個名字曾和她在陌生的城市談過一個月的戀愛。


 


相識、相知、相戀,結果卻在她深陷其中的時候,陳嘉淮提了分手。


 


然後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她曾拼了命地試圖尋找陳嘉淮。


 


結果卻發現陳嘉淮透露給她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就連短暫溝通的所有社交賬號,

隨著陳嘉淮的消失也全部注銷。


 


所以今日見面,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陳東嶽這個名字是假的。


 


然後她才會在離開以後又返回,站在窗外目不轉睛地看著陳嘉淮。


 


那些陳嘉淮故意隱藏習慣的動作,她也都收入眼中。


 


時過境遷,那一個月裡的喜歡也被歲月消磨殆盡。


 


她主動認出陳嘉淮,也不過是因為難以置信。


 


「過去的這三年裡,他好像從未因為辜負過我有一點難過。」


 


從她的口中我知道了這件事發生在三年前。


 


而我和陳嘉淮已經談了五年的戀愛。


 


7


 


關於三年前陳嘉淮的這次出差,我有印象。


 


他疲憊不堪地結束出差以後,提著行李箱出現在我的公司樓下。


 


見到我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隻是緊緊地抱著我哭泣。


 


同事們路過都捂著嘴笑,我拍了拍陳嘉淮的背:「別哭了,太多眼睛盯著我們了。」


 


他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突然和我提起見家長的事。


 


「鄭林安,我們訂婚吧。」


 


行李箱裡堆滿了他給我買的禮物。


 


他說在異地他鄉靠著給我買禮物排解對我的想念。


 


我倒也沒覺得他這樣的提議倉促,反而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笑著問他:


 


「陳嘉淮,這一個月你是知道我對你有多重要了,所以才會這麼急切地想要抓住我吧。」


 


他點點頭,語氣帶著哭腔。


 


「對,你說的沒錯。」


 


這一個月裡,我時常跑到陳嘉淮家裡給他開窗通風,然後給他養的綠植澆水。


 


陳嘉淮的妹妹突然趕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然後撞上了正在給花澆水的我。


 


她的畢業旅行撞上了陳嘉淮的出差期。


 


於是我因為她的一句「嫂子好」便代替陳嘉淮帶著她在這個城市旅行。


 


我確實因為陳嘉淮對她格外用心。


 


她每天都會和陳嘉淮分享我們的行程。


 


陳嘉淮出差就成了她嘴中的萬幸。


 


她說:「幸虧我哥出差了,要是他絕對做不了這麼完美的安排。」


 


所以在很突然的一天,我聽到她給陳嘉淮打電話,笑著誇我。


 


「哥,嫂子對我真好,對你也真好。」


 


我以為是我做的這些種種他都看在眼裡,然後萌生了抓住我的想法。


 


沒想到是他在這段感情之外又發展了一段感情。


 


這段感情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所以他收起了蕩漾的春心,

決定繼續和我好好談戀愛。


 


又因為愧疚和想要給我補償,所以那樣急匆匆地向我提了訂婚的事。


 


我的自作多情真是可笑。


 


8


 


她那樣冷漠無情地同我講陳嘉淮剛剛和她聊了什麼。


 


講那一個月不過是露水情緣,講那一個月他如何對她不滿意,講他希望她能遠離自己的生活。


 


於是那缺失了三年的補償在今日才終於被陳嘉淮提起。


 


她說:「陳嘉淮出手很大方,隻為了讓我盡快離開這個城市。」


 


她看向我,目光沉沉,平靜又可怕。


 


「想來他應該是愛你的吧,所以才會這樣怕讓你知道他曾這樣對我。」


 


「可是被陳嘉淮這樣的人喜歡到底算不算幸運,隻有時間知道。」


 


她說完以後站起身就要走,我提出送她回酒店。


 


她衝著我笑笑:「我剛剛忘記告訴你了。」


 


「你還不知道吧,陳嘉淮盯著我定了凌晨的機票。」


 


「你瞧他多怕讓你知道他是陳東嶽這件事。」


 


我接著又提出送她去機場,她擺手拒絕了。


 


「不用感謝我。」


 


「我告訴你這些,不過是看不慣陳東嶽過得幸福罷了。」


 


然後她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和陳嘉淮離開的時候一樣,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9


 


陳嘉淮是在第二天一大早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打開門的一瞬間,看到他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站在門前。


 


和三年前那個時候一樣,很突然地想把我們的關系更進一步。


 


他把玫瑰花遞給我,喜笑顏開地告訴我。


 


「鄭林安,我們結婚吧。


 


這次我什麼都沒有做,他因為愧疚想要更緊地抓住我。


 


我甚至想到了以後陳嘉淮和我提的每一個要求,都是因為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所以想要更深地困住我。


 


也許他深情款款地和我提要個孩子也是別有目的,而不是因為感情到了自然而然地開花結果。


 


我沒接他的花,他卻執意要把那束花送到我手裡。


 


「鄭林安,我早早和花店約好的,都是挑的新鮮帶著露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