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美夢，噩夢。
起初隻能控制自己的夢，
後來甚至可以控制改變別人的夢。
在最純餓的那一年，
我開了一家線上網店，賣夢。
一開始吧，我的客戶主要是那群玩乙遊的以及看小說的妹子。
直到後來......我的客戶變得越來越離譜。
1
一間僅有四十五平方米的出租小屋裡。
窗簾拉的很實，將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濾成了輕柔的背景音。
屋裡亮著暖黃色的燈。
光線裹著柔軟的沙發，連桌上四仰八叉躺著的奶牛貓都泛著溫吞的光。
門鈴響了。
我慢吞吞的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傳來細碎的「咔噠」聲。
「磕磕磕呃呃啊啊啊嗷——！！！」
嗓子眼兒裡發出一聲宛如喪屍變異的嚎叫。
爽了。
我才快速去開門，拿過快遞小哥送來的外賣。
最近靠著賣夢接單小賺了一筆，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都點的起窯雞了，半隻，一碗米飯，我的晚餐。
美滋滋~
桌上的電腦屏幕散發著微弱的光。
不斷響起的消息提示音，那是金錢的聲音。
2
【愛跟徹子玩點 yellow】：[滴滴，老板，我想跟我家徹子來一場 yellow 一點的夢，可以嗎？]
我一邊將窯雞撕成小塊，裹滿湯汁，又均勻的撒上辣椒面，一邊回復。
【夢小屋】:[親親，噠咩哦，
green 哈~]
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又刪掉，換成——
【夢小屋】:[有多 yellow？]
【愛跟徹子玩點 yellow】：[嘿嘿，我想真實的上手摸一摸他，嘎嘎，摸到起球！]
我嘴角抽了抽。
就這？沒出息！
[可以的親親~]
發送！
【唯愛我魚】:[滴滴老板，五星好評，太贊太真實了!我要續加一場我跟小魚的海底婚禮，加急加錢！]
【夢小屋】:[天空一聲巨響，老奴閃亮登場，親愛的上帝，樂意為您服務，但這邊建議您控夢不宜頻繁，最少也要隔三天哦～]
發送!
【我磕的 cp 是真的】:[滴滴老板，我要投訴嗚嗚嗚……]
【夢小屋】:[不哭不哭，
怎麼了親親？]
【我磕的 cp 是真的】:[雖然夢境很逼真，我磕 cp 磕的也很上頭，但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我那霸道攻跟清冷受褲子都脫了，啪嘰給我來了兩坨馬賽克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看到兩坨人形馬賽克無聲抱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詭異多無助嗎！]
【夢小屋】:[抱歉呢親親，本店是遵紀守法的正規正能量小店哦，正能量，green~]
【我磕的 cp 是真的】:[我裂開了。]
【最後的爺們】:[滴滴，聽說你能控夢，讓我跟照片上的這女的做一場夢!那種夢，你懂的~邪魅一笑.jpg]
【最後的爺們】:[S渣女，老子每天早安晚安噓寒問暖追了一個星期，她轉頭跟個娘娘腔談戀愛去了，不就是圖錢嘛，那娘炮一看就不行，老子讓她試試什麼叫真男人！
]
【最後的爺們】:[喂，在嗎，我給你發幾個動圖嘿嘿，你就照這個來。]
我皺了皺眉，嘴裡的窯雞都不香了。
晦氣。
【夢小屋】:[不接三次元。]
拉黑!
3
我現在編夢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按照客戶的要求，盡可能編織出符合她們幻想的，能夠帶給他們沉浸式體驗的夢境。
牆上鍾表的指針不停轉動，終於在凌晨一點的時候結束了今天客服小妹的工作。
好累，困得不行了。
刷牙，洗臉，照鏡子。
臉上長了個痘，又紅又腫，按了按，疼的我呲牙咧嘴。
就在我小心翼翼塗藥膏的時候，頭頂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很快。
手一頓。
我疑惑的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是錯覺嗎？
看了會沒發現什麼異常，又繼續呲牙咧嘴的塗藥。
然而下一瞬。
整個房間的燈光驟然熄滅，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我心裡一緊，咽了口唾沫，有些慌。
停電了？
顫抖著手去摸索手機。
觸碰到那令人安心的小方塊時才松了口氣。
毫無防備的打開手電筒。
就在燈光對上鏡子的瞬間……
「臥草草草草草!!!」
手機差點被我甩飛。
一張慘白幹癟的老臉出現在我的鏡子裡，跟我四目相對後，緩緩咧開嘴角，露出滲人的笑容。
真見鬼了!
我最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啊啊啊!
就說不能熬夜吧!
我此時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連滾帶爬的摸索著朝門口跑去。
「等等……孟圓……孟老板……」
眼前一花，鏡子裡的鬼影竟然直接擋在了我面前，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朵根。
我猛的急剎車，胸口一哽。
我也是服了我自己了。
平時那麼脆皮的身體，起個身都能眼前一黑，怎麼關鍵時候不暈了呢？!
「孟老板……你別怕……我是個好鬼……」
鬼影焦急的開口解釋。
我感覺我的牙齒在不停的打顫，雙腿也控制不住的發軟，露出個比哭還難看表情。
「還真是鬼啊……」
懸著的心徹底S了。
「不…咱倆認識嗎？難道…」
我想到一個可能。
「難道我已經S了…你是來接我的？我終究還是在暴富前熬夜猝S了嗎？」
「不不不……你別誤會，您活的好好的，我是來找您幫忙的……我想買夢!」
蒼老的鬼魂搓了搓手，笑得依舊滲人，但無端給我了一種討好的感覺。
我:「？」
3
我沉默了片刻，終於感覺自己的腦子回歸了一點。
但依舊覺得匪夷所思，詭異至極。
「您……要幹什麼？
」
「買夢!」
「買什麼？」
「夢!您編的夢!」
我張了張嘴，腦子一抽，脫口而出，「冥幣？」
鬼魂:「……」
「哪能啊，人民幣!」
鬼魂重新咧開嘴角，聲音越發諂媚，還偷著絲絲心虛。
我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坐下。
腿軟，實在站不住了，幹笑了兩聲。
「……客…客戶是吧!」
鬼魂狂點頭，「欸!」
我:「……您能別笑了嗎？我害怕。」
鬼魂愣了愣，緩緩收回嘴角，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孟老板，我尋思著伸手不打笑臉鬼，我多笑笑看起來能和善一點……」
我:「……」
再次做了個深呼吸，
看了看依舊漆黑的房間，隻剩下手機散發著微弱的燈光。
我咬牙問:「您既然是來買夢的，嚇我幹嘛？知不知道人嚇人……鬼嚇人嚇S人啊？」
沒想到鬼魂撓撓頭，茫然又無辜:「嚇你？我沒有啊……」
「那這燈？」
「不是我弄得啊，呃，您忘交電費了吧……」
「……」
4
交上電費，燈亮了，我的安全感回來了。
這時我才敢好好打量起眼前的鬼魂。
是個年紀很大的老爺子，身材幹瘦，穿著整齊的壽衣，臉很白。
但確實……也沒那麼可怕。
雖然我對世界上有鬼這種事是隱約相信的。
畢竟控夢聽起來也不怎麼科學。
但現在真有個鬼出現在我面前……
還是有種三觀被刷新，世界觀被重塑的怪異感覺。
老爺子叫許建群，是壽終正寢的，隻是在最後幾天的時候，意識喪失的太快。
他有些事還沒交代給他兒子，就咽氣了。
所以想讓我幫他給他兒子託個夢，把事情交代完了，他好沒有遺憾的去投胎。
我有些疑惑，「我看您挺厲害的啊，都能在人前現行，那你直接去找你兒子不就行了，幹嘛還多此一舉讓我弄夢啊？」
老爺子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怎麼沒試過，可不論他怎麼努力，正常人都看不見他。
「……什麼意思？」我拿手指了指自己，
「我不正常？」
老爺子攤攤手:「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
拿他沒辦法，我隻好妥協的點頭。
「行行行，那您跟我說說，到底要交代什麼事？讓您S了都還這麼念念不忘？」
老爺子緊張的扣扣手指，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吧……是我自己的一個小癖好，我平時做的時候都偷偷的，背著家裡人，所以他們都不知道……」
我默默豎起耳朵，八卦之心燃起，「小癖好？」
老爺子窘迫的點點頭，開口說道:「其實……我平時喜歡攢金豆子!」
我:「……？？
？」
老爺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
「我年輕的時候就喜歡金子，一有點餘錢就拿去買顆金豆子，後來結了婚，工資都上交給了老婆，我就隻能偷偷攢私房錢去買金豆子，我就這點愛好，但家裡人都不知道。」
「久而久之，攢了都有一罐子了，本來想S之前傳給我兒子的，結果我咽氣咽太快了，還沒說藏哪就……」
我:「……」
多麼樸實無華的愛好。
5
這天，許康健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見他那去世了七天的老父親回來找他了。
看著他爹那幹癟消瘦的臉，穿的還是走的時候他親手給他換上的衣服。
頓時悲從中來，鼻子一酸，兩行眼淚就那麼刷得流了出來。
「爹啊——!!!」
這個已經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哭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跪在他爹面前，一手SS的抱著他爹的腿，一手情緒激動地拍打地面。
一邊哭一邊罵道:
「老許啊老許，你拿沒拿我當兒子，我就出去打個飯的功夫，就半個小時啊，你怎麼就不能等等我，說閉眼就閉眼，你說走就走哇!!!」
許康健罵著罵著，起初隻是壓抑的嗚咽，後來哭聲猛的衝破喉嚨，嚎啕大哭起來。
「我當了你五十三年的兒子，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送啊——!」
人世間最大的痛，莫過於生S相隔。
許建群低頭看著兒子，也忍不住紅了眼圈，但還是強忍著沒哭，雙手顫抖著扶起他。
「臭小子，沒大沒小……行了!別哭!」徐建群吆喝了一嗓子，「先聽我說，爹是有正經事才來找你的。」
我默默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被悲傷的氣氛感染到，悄悄抹了抹淚，小聲嘀咕道:「讓他哭吧，等會就哭不出來了。」
在這場夢境裡，許康健是看不見我的，隻有老爺子能聽到我的聲音。
聽到我聲音的老爺子:「……」
6
許康健好不容易平復下情緒，吸了吸鼻子，「爹，啥事兒啊，是不是我燒的錢不夠啊，也是，你剛下去，需要打點的地方多，花銷肯定大，我明天再給你燒點。」
老爺子:「……不是。」
「啊？那是沒在下邊找到我娘？你是不是無聊啊，
我不是給你燒了臺電視嗎？下邊沒信號？」
「要不我給你燒隻貓燒條狗下去吧，解解悶，沒事兒遛遛。」
「哎爹，我不是給你燒了很多新衣服嗎？怎麼還穿這身啊，也不換換……」
聽著許康健喋喋不休的詢問，老爺子額頭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後忍不住拍了一巴掌許康健的頭。
「臭小子聽我說!」
許康健縮了縮脖子，「你說你說……」
老爺子喘了兩口粗氣，吼道，「聽清楚了!在老房子臥室的衣櫃後面有個隔層，隔層裡有你老子攢了大半輩子的一罐金豆子!等你醒了趕緊去取出來!」
許康健表情空白了一瞬，神情有些呆滯，「哈？」
「老房子臥室的衣櫃後面有個隔層，我藏了一罐金豆子在裡面!
」
許康健笑了，「別逗我了爹，你看我像不像豆子？你平時扣成那樣還買金子哈哈誰信啊!」
老爺子臉都黑了，「我看你像傻子!」
就在這時，我扯了扯老爺子的袖子，提醒道:「老爺子，時間快到了，他要醒了。」
許建群臉色微微一變，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舍。
「行了，兒子，我得走了，記住我說的話，以後好好過日子，照顧好老婆孩子……」
許康健笑容一僵，「爹？」
「哦還有，等你醒了會收到一條短信，短信上是個銀行卡號，記得轉兩萬塊錢，是我託夢的報酬……」
7
天亮了，老爺子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銀行卡裡多出的兩萬塊錢，發呆。
好奇怪……我現在居然可以帶著人進入別人的夢裡了嗎？
或者說鬼？
是不是有點離譜啊……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嘖，這操蛋的世界……
小咪扭著毛茸茸的身子爬到我胸口，一屁股蹲下，尾巴在我脖子上掃來掃去，嘴裡喵喵的叫著。
「喂喂喂，你知不知你已經十多斤了啊，很重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