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小姐吩咐,我正要給醉在廂房的雍王送醒酒湯。
突然,我眼前閃過一排天書。
【這就是可憐的虐文女主吧?今日她和男主第一次見面,他們的孽緣就是從送醒酒湯開始的。】
【這湯被人下了藥,男主喝完後就強行把女主拖上了床釀釀醬醬,事後還誤會是女主故意要爬床。】
【女三會帶著一群人來捉奸,然後當面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也怪可憐的。】
【這點小傷算什麼,養三個月就好了。以後男主的愛全都給了女主。他稱帝之後,更是封了女主淑妃之位。一個小丫鬟成為淑妃,這還不夠嗎?】
沒看懂什麼男主女主,但我隻清楚一點,我手裡的醒酒湯被下了藥,我會被雍王玷汙,還會被當眾打二十大板!
我立刻拎著食盒,
頭也不回地跑了。
1.
今日是侯府老夫人的壽宴。
安平侯自年前治水有功,得聖上親口嘉許以來,在朝中聲望正隆,風頭無兩。
府中拜客盈門,絡繹不絕。
就連大小姐沈元琳的未婚夫婿,雍王蕭承安也屈尊降貴,親至府中為老夫人賀壽。
雍王是當今聖上的第七子。
天潢貴胄,豈是隨便就能見到的?
更何況如今朝中,立雍王為儲君的呼聲極高。
平日正愁攀附不上的官員們,紛紛過來敬酒。
雍王到底年輕,推辭不過,多飲了幾杯,就被侍從攙扶著往廂房歇息。
彼時,我正在幫著膳房的劉嬤嬤配菜,忽見大丫鬟秋螢提著個食盒,慌慌張張走了進來。
她瞧見我,眼睛頓時一亮,也不顧我滿手沾著蔥末,
硬將食盒塞了過來。
「這是醒酒湯。小姐吩咐了,要立刻送到王爺的房中。」
給貴人送東西,別說是我這樣的三等丫鬟,就是得臉的二等丫鬟,也未必能得這般機會。
我慌忙搖頭推辭:
「秋螢姐,我不敢去!那可是外院,丫鬟怎麼能隨便過去——」
更何況,她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鬟,為何偏要替未來的大姑爺送醒酒湯?
可不等我說完,秋螢指著我的鼻子罵起來:
「得了吧,小蹄子,平日就數你最喜歡往前湊,這個時候倒裝起矜持來了?少廢話,趕緊把湯給送過去,要是誤了小姐的事兒,哼!板子的滋味,你還沒嘗過吧?」
語罷,她扭頭便走,腳步匆忙,活像身後有人追趕似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
隻能跟劉嬤嬤告罪一聲,擦淨雙手,朝外院走去。
2.
【女主快進去啊,男主老厲害了,八塊腹肌,文武雙全,第一次就讓女主哭得嗓子都啞了。嘿嘿嘿……】
【可這是虐文啊,要是女主不進去,她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做個小丫鬟,也不必受到那麼多傷害……】
【樓上說什麼呢!要不是有了這次強制愛,就憑女主這種出身,一輩子也別想攀上顯赫的男主。麻雀變鳳凰啊,為了以後能寵冠後宮,吃點苦算什麼?】
【女主是男主的真命天女,沒有女主,男主的人生也不完美啊!】
我緊緊盯著一排排閃過的天書,心頭狂跳。
為了壽宴不出差錯,府裡半月前就開始忙活。
我們這群小丫鬟也被管事嬤嬤帶著,
一邊辨認貴客畫像,一邊苦學規矩。
我雖然不是家生子,但我爹是個秀才,我自幼跟著他識文斷字,在小丫鬟裡也算是獨一份。
加之容貌端正,我進府不久就被大小姐選中,跟著二等丫鬟冬梅伺候筆墨。
主家大方,像我們這種三等小丫鬟,月利都有五百文。
每逢年節也會給我們些賞賜。
隻等冬梅嫁了人,我便能順理成章補了她的缺,成為二等丫鬟了。
到了二等丫鬟,每月除了一兩銀子外,另有布匹和銀首飾的份例。
前些日子,我將藏在床底下的錢盒子抱出來細細數了,竟積攢了近二十兩銀子!
我沒什麼野心,連做夢都未曾想過會與皇子有所交集。
此刻驟然瞧見一行行天書,差點以為自己得了癔症。
我左右張望,
廂房門外竟無人把守。
明明是尊貴的皇子,侯府的上賓,為何沒人守著門呢?
我心裡越發不安,拎著的食盒也覺得燙手起來。
王爺不能要一個髒兮兮的丫鬟吧?
我蹲下身,將一把黑泥抹在了臉上。
想了想,又抹了兩把。
如此,應該是安全了。
我長籲一口氣,正要上前敲門,廂房的門突然打開了。
3.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踉跄而出。
「人呢!來人——」
隨著暴躁的聲音響起,雍王蕭承安看到了我。
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迷蒙地落在我臉上,似乎想要看清我的模樣。
「你,過來。」
【女主這臉……咦?
男主怎麼出來了?出來也好,直接將女主拖進去,省了喝湯的步驟。】
【可是被打二十板子,女主差點就沒命了……】
【這是虐文,不虐女主還有什麼看頭?再說了,就是丟人而已,又不會真的S掉!】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蕭承安抓住了手腕。
他將頭埋進了我的頸間。
「唔——好香!」
天書在狂歡,而我心頭卻在狂跳。
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我拼命掙扎起來。
指甲劃過了蕭成安的臉,火辣的疼痛讓他有了片刻清醒。
他用手抹過臉頰,一抹殷紅在手背上格外刺眼。
「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傷我——」
情急之下,
我做了一個此生最大膽的舉動。
猛地推開他,轉身就跑,甚至連手中的食盒都沒放下。
蕭承安顯然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怔住了。
他沒料到自己會被拒絕。
他甩了甩昏沉的頭,再抬眼時,隻見樹影搖曳,方才那個小丫鬟早已不見蹤影。
眼前的天書在瘋狂滾動:
【怎麼回事?女主怎麼跑了?男女主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結束了?說好的強制愛呢,說好的捉奸在床呢?】
【媽的,我紙都拿出來了……】
【沒有這一次,女主怎麼懷上男主的孩子,後續的父子追妻怎麼上演?】
【呀,快看,女三來了!女三帶了這麼多人來,這下子沒法收場了……】
看完天書,
我才知道,原來所謂的女三,正是二小姐沈月娥。
她與大小姐雖隻相差三個月,卻因庶出身份,婚事天地之別。
大小姐許配給了雍王,可謂是天作之合。
而二小姐,卻被侯爺指婚給了位寒門進士。
同是侯府千金,憑什麼差別這麼大!
沈月娥心有不甘,決意攪黃嫡姐的姻緣。
她原是計劃,讓貼身丫鬟秋螢去接近雍王。
再以尋找丫鬟為由,親自帶人「捉奸」。
秋螢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侯府裡當差,身契也捏在她手裡,最是穩妥。
大不了事成之後,多給她些補償,量她也不敢聲張。
可秋螢也不是個傻的。
毀了大小姐的婚事,侯爺、夫人乃至老夫人,哪個能輕饒了她?
於是,她想到了禍水東引。
這才找上了我。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要我去趟這渾水!
我跑到一處無人的偏院,才喘著粗氣停下腳步。
明明是蕭承安要輕薄我,可就因為他是皇子,不管我是否順了他的意,最後倒霉的都會是我!
越想越生氣,我避開人群,抄了近路,拐進了秋螢的房間。
因為賓客太多,侯府的下人沒有一個闲著的,丫鬟們的住處反而空無一人。
我輕輕推門進去,將食盒放在了秋螢的桌子上,甚至還仔細檢查了醒酒湯是否潑灑後,才小心退了出去。
4.
天書仍在討論著雍王那邊的事情。
沈月娥帶著一眾烏泱泱的夫人小姐們,浩浩蕩蕩地來找自己的貼身丫鬟。
「秋螢在我身邊伺候多年,
向來穩重,這會兒卻找不到人,我實在有些擔心。」
這處廂房是專供男客歇腳更衣之地,侍奉的皆是小廝,丫鬟本就不準在此逗留。
侯府是高門大戶,自然有自己的規矩,斷不該在老夫人的壽宴上鬧出幺蛾子。
幾位當家主母心裡跟明鏡似的。
沈月娥那點小心思,又能瞞得過誰?
她們彼此笑笑,打著哈哈,跟在後頭看戲。
走近後,所有人都愣住了,和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隻見怒氣騰騰的蕭承安,正站在房門口。
「那丫鬟呢?傷了本王,她竟然轉身就跑!安平侯府真是好規矩啊!」
蕭承安的心情非常不好,平生第一次有人敢無視他。
眾人震驚地看著雍王臉上的血跡。
沈月娥更是渾身哆嗦起來。
「丫、丫鬟……」
她聲音有些發顫,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更不敢承認是自己丫鬟所為。
可她不說,自然有人會說。
她帶去「捉奸」的女眷們,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
她們紛紛指責起侯府。
「方才聽沈二小姐提及,她身邊一名貼身丫鬟走失了……不知傷了王爺的,是否正是她要找的那人?」
「王爺千萬莫要責怪沈姐姐,她定然也沒料到這丫鬟竟如此膽大妄為。」
「區區一個丫鬟,竟敢傷及王爺尊體!還不快將她押來問罪!」
與侯府最不對付的王夫人,更是字字誅心:
「庶出的到底不一樣,連個下人都管教不好。」
沈月娥攥著手帕,
嘴唇泛白,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5.
這等事情,自然捂不住。
壽宴還沒有結束,我便被幾名粗使婆子押到了正廳。
還沒進門,就聽到二小姐沈月娥的啜泣聲:
「父親,女兒確實吩咐秋螢給雍王送醒酒湯,女兒也是怕貴客被怠慢,絕無他意!」
「秋螢,我命你去送湯,湯呢?你為何要傷了王爺,還轉身就跑?連累了侯府,你罪該萬S!」
「小姐,奴婢冤枉啊——」
就在這時,我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秋螢,一見到我頓時目眦欲裂,猛地跳起來就要扇我耳光。
我可不願受這一巴掌。
雙手用盡全力,將拽著我的一個嬤嬤往身前一扯——
秋螢那一巴掌,
結結實實落在了嬤嬤臉上。
那嬤嬤慘叫出聲,卻礙於滿屋主子,隻得S魚般瞪著眼,硬是沒敢還手。
「夠了!」
安平侯一聲怒喝,四下驟然寂靜。
我順勢規規矩矩跪了下去。
他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朝上首的蕭承安請示道:
「王爺,您瞧瞧……可是這個丫鬟?」
蕭承安的目光冷冷掃向我,「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