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條鞭子還是當年我去昆侖山取的玄鐵石,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親手給她打的。


 


「青野……」顧清澤的喉結艱澀地滾了好幾下,才緩緩叫出這個名字。


 


阿蘭一抬手,將長鞭扔進儲物袋中,眼睛都沒抬一下:「什麼青野。」


 


「這雷火鞭除了你,沒人能使。」顧清澤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在阿蘭淡淡的目色下停下來,「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我有些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關你什麼事?」阿蘭語氣冷淡。


 


「當年……」


 


眼看事情就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我趕緊打斷:「大家先聽我說一句。」


 


三人齊齊朝我看來。


 


我咳了兩聲:「現在我們首要任務是從這裡出去,過不了多久剛剛那些東西就要追上來了。


 


這是實話,特別是阿蘭對上的那個怪物。


 


實力實在嚇人。


 


而且大家在這裡都施展不開,法力修為全被壓制,再不想辦法出去非S在這裡不可。


 


「你有法子出去?」阿蘭朝我走來。


 


我點點頭,抬起腦袋朝上看。


 


其他地方抬頭看到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唯有這裡一片漆黑。


 


漆黑是因為黑山林本來就是不透光的。


 


我摸了摸手中的藤蔓:「乖,上去看看。」


 


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中,兩隻藤蔓緩緩離開我的手臂,貼著牆往上爬。


 


「要不是知道你的確是個凡人,我真要以為你才是這個黑山林的主人了。」路姣對此發表了意見。


 


我聳肩,笑道:「可能我天生就招人喜歡吧。」


 


阿蘭白了我一眼。


 


而顧清澤一直盯著阿蘭,一句話也沒說。


 


半盞茶的功夫,兩隻藤蔓終於不動了,看來是在上面找到了落腳點。


 


我們不敢再耽擱,連忙順著藤蔓往上爬。


 


等我們上了地面才發現,這裡竟然不是我們掉下去的地方。


 


阿蘭剛託著掌焰想要仔細觀察一下四周,便聽到從路姣身上傳來一陣清凌凌的聲音。


 


我們一齊朝她看去。


 


隻見她從懷裡拿出一隻羅盤。


 


顧清澤微微皺起眉:「是小師弟。」


 


路姣點點頭,一手託起羅盤,一手朝羅盤注入法力,羅盤上的指針轉了兩圈後停在了西北的方向。


 


她和顧清澤對視一眼,二人直接朝所指的方向快走而去。


 


我和阿蘭也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站在我肩上的小木鳥跳了跳:「糟糕,

糟糕。」


 


它的話說了一半,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隻來得及伸手接住它,卻見它已沒了眼睛,徹底成了一隻木鳥。


 


14.


 


我們一行往西北方向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依舊沒能走出黑山林。


 


路姣的羅盤卻不動了。


 


「就在這附近。」她四處張望了片刻,隨即指著一棵樹道,「在那兒!」


 


言罷她和顧清澤急走過去。


 


剛繞到樹後,便聽她驚叫一聲。


 


我和阿蘭連忙也上前去,隻見靠在樹旁的是一個紫袍少年。


 


那少年骨瘦如柴,好似一張皮下隻剩骨頭,瞳孔渙散眼睛睜得極大,一看便是承受過極大的痛苦。


 


更詭異的是,他七竅都隱隱泛出黑色,看起來十分駭人。


 


顧清澤上前去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臉色當即白了幾分,不可置信地喚道:「小師弟……」


 


路姣雙目落淚,無措地看向他:「顧師兄,小師弟這是怎麼了?我們怎麼跟掌門師伯交代啊……」


 


難怪小木鳥說他們在騙人。


 


他們之所以進黑山林,並不是誤打誤撞,而是專程來找人的。


 


顧清澤的手指收緊握成拳,臉上悲痛憤怒交加。


 


「定是燕無歲!」他聲音都在發顫,「如今他那邪術都欺到玉清門來了。」


 


我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是燕無歲?」


 


方才在地下的時候也是,他又是怎麼知道這裡是燕無歲的老巢。


 


他抬手替紫袍少年合上雙目,恨聲道:「除了他,這世上無人有這麼惡毒的手段。小師弟內丹被刨,修為盡無,連精血都被吸食幹淨。


 


這個我倒是聽過傳聞,說燕無歲便是靠吸食別人的修為來修煉。


 


卻沒聽說連精血都要吸幹的。


 


「我一進這裡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十分邪氣。方才在地底下,看到那些石頭人身上的邪術才明白。」他抬手將紫袍少年的屍身收起來,咬牙道,「果真是他。」


 


阿蘭冷哼一聲:「你想去找他報仇?」


 


他好似一下子冷靜下來。


 


「你打得過他?」阿蘭繼續問。


 


答案顯而易見。


 


燕無歲如今的境界無人可知,便是當年的南嶽對上都不一定能打得過,更何況是如今的他們。


 


「此等無惡不作的大邪修,留他在世上一日,這世上便會多一個修仙人慘S。」顧清澤一向嫉惡如仇,想必是早就想S燕無歲了。


 


阿蘭雙手環胸,倚靠在一棵樹上:「想來你們這次出來,

不止是找人一件事吧?」


 


路姣抹了抹眼淚,點頭:「師父師伯們聽聞陵山有異動,遣我們先去看看。」


 


「陵山被魔氣侵擾,靈脈波動,殃及的是整個修仙界。如今更應該做的是去陵山,而不是去送S。」阿蘭說完,拉著我轉身就走。


 


她在來的路上已經觀察過周圍的情形。


 


這個黑山林就是一個巨大的遮天陣,隻要找到陣眼,解開陣法便能找到出去的路。


 


隻是這麼一個厲害的陣法,想要解開還需要一些時間。


 


等我們從黑山林出來,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顧清澤被阿蘭罵醒,也不急著去找燕無歲報仇,而是要和我們結伴去陵山。


 


「結伴?」阿蘭皺眉,「我們為什麼要結伴?」


 


「阿蘭姐姐,你就帶我們一起吧。」路姣一把摟住阿蘭的手,

眨巴眼睛。


 


「停。」阿蘭推開她的腦袋,「別叫我姐姐,我是個孤兒,沒有妹妹。」


 


路姣泄了氣。


 


「我們剛掀了燕無歲的老巢,他發現了未免不會追上來,餘姑娘隻是個凡人,你一個人能護得住她嗎?」顧清澤甚至都沒問我一個凡人為什麼要去陵山。


 


阿蘭側頭看向我。


 


我端著飯碗,低頭刨飯。


 


還沒等她說能還是不能,便聽到了隔壁桌的談論聲。


 


「南嶽也是沒趕上好時候,如今靈力充沛,若是她晚生幾十年,怕是早就飛升了。」


 


「靈力充沛又如何,一介女子非要修那無情道,被人破了身子淪落到如此下場,便是晚生多少年都無用。」


 


「我說,到底是怎麼知道她被人破了身子的?」


 


「靈霄宗的人親口說的,當年宋真元宗主撿回南嶽時發現她心海荒蕪滴水不入,

才讓她修的無情道。心海無水說明心中無人,心中無情,便不會被情所擾……」


 


「如此看來,的確是隻有這麼一個可能。」


 


幾人對視一眼,又發出令人遐想的笑聲。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福氣,南嶽那張臉長得可當真是叫人心裡……」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路姣和阿蘭拍桌而起。


 


路姣氣得臉通紅,拔出劍便要衝上去,但沒等她抬腳,便飛來一隻鏢穩穩扎在那人的喉嚨上。


 


「誰!」那一桌的人站起來。


 


阿蘭一鞭子便抽了過去。


 


路姣也不猶豫,提劍衝了上去。


 


15.


 


若不是我肚子餓,他們也不會和我一起進這路邊驛站。


 


若不是進了這路邊驛站,

也不會聽到這些低階修仙人口中亂七八糟的東西。


 


害得現在還要給驛站賠桌椅錢。


 


幸好顧清澤和路姣有錢。


 


我一邊有些內疚地吃飯,一邊看他們打架,一邊發出感嘆。


 


「再讓我聽到你們亂嚼舌根,我割了你們的舌頭。」阿蘭冷冰冰地威脅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幾人。


 


那幾人一看路姣和顧清澤玉清門的服飾,連忙跪地求饒連說不敢。


 


路姣恨恨地又上前補了幾腳。


 


模樣實在可愛。


 


阿蘭如此生氣我自然知道是為什麼,卻不知道路姣為何會氣成這樣。


 


而且剛剛那隻鏢又是從何而來。


 


我下意識抬起頭,便看到了坐在二樓欄杆上的少年。


 


少年蕩著雙腿,好似知道我會看過去一般,迎上我的目光朝我淺淺一笑。


 


他笑起來時左邊嘴角有個梨渦,看上去十分乖巧,又惹人憐愛。


 


「姐姐,找到你了。」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雀躍。


 


阿蘭聞聲也抬頭看去,看到他一臉見了鬼的模樣。


 


隨即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撿起地上那隻可以戳穿人的鏢,回頭看我:「你還給他留了符?」


 


這幾人是修仙之人,尋常飛鏢自然是難以傷到。


 


但如果是尋常飛鏢貼上我的符紙,便可以了。


 


我笑了兩聲:「給了兩張。」


 


「郎月,你怎麼在這兒?」我看向下樓的郎月。


 


他漫步朝我走來,路過跪在地上的幾人時稍稍頓了一下,眼底藏著些許我沒察覺的戾氣。


 


「姐姐不要我了,我四處流浪無家可歸,便走到這裡來了。」他走到我身旁坐下,

言語間都是十足的幽怨。


 


讓我有一種逃跑被捉住的心虛感。


 


沒等我說話,他微微抬眼,眸色暗了一瞬,抓起我的手:「姐姐怎麼受傷了?」


 


「是她保護不好你。」他看了阿蘭一眼。


 


阿蘭徹底怒了,當即便要衝過來。


 


我有些頭疼地擋在二人中間,抽回手摸了摸郎月的腦袋:「不是受傷,這是自己咬的。」


 


這是實話,相較於阿蘭他們,我可以說是毫發無傷了。


 


阿蘭見狀更是要炸了。


 


「餘遊!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湯了!他明顯是故意跟著我們!」


 


「不是你們,我隻跟著姐姐。」郎月貼心解釋,又轉頭看我,「姐姐會怪我嗎?在這個世上,我隻有姐姐了,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說得好不可憐。


 


一旁的路姣聞言都不免有些動容。


 


隻有阿蘭,最見不得他這樣,恨不得直接一鞭子把他抽S。


 


打鬧間,我餘光瞥見角落裡那幾人趁大家都沒關注到他們,灰溜溜地跑了。


 


他們幾個也都不是窮兇極惡之徒,隻是嘴壞了一點。


 


阿蘭和路姣這一頓打下來,估計以後也不敢了。


 


便由他們跑算了。


 


見他們離開後,我才笑道:「自然不會怪你了,是我走得太急了。」


 


郎月似乎也往門外瞥了一眼,眸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即笑起來。


 


「還是姐姐最好了。」


 


等幾人反應過來時,那群人早消失了。


 


阿蘭狠狠瞪了我一眼,才在我右手邊坐下來。


 


我笑盈盈地看向路姣:「路姑娘怎麼這麼生氣,你也認識這個南嶽?」


 


路姣收了劍,

在我左手邊坐下,搖了搖頭。


 


「不認識,隻聽說她是個很厲害的女修。我就是聽不慣有些人無憑無據這麼詆毀一個女子,這些男人怕是連南嶽一根指頭都比不上,還有臉談論她。」說罷她一手握拳揮了一下,「這種人我見一次打一次。」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阿蘭也看了她一眼。


 


見大家都不再說話,我才對郎月道:「這兩位是玉清門的顧清澤和路姣。」


 


說完又對他們道:「這是郎月。」


 


三人互點了一下頭。


 


阿蘭瞪眼看我:「你什麼意思?你要把他帶上?」


 


我點頭:「他無處可去,跟在我們身後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管你什麼事?你又不是他娘。」


 


「阿蘭。」


 


「我們走了這麼多天,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怎麼跟上來的,我們都不知道。你覺得他真的隻是一個被家裡丟棄的尋常人嗎?」說罷她指著一直躲在櫃臺後面的伙計和掌櫃,「尋常人看到我們打架都是那樣,你再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