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清澤拉住他,朝他手上塞了幾塊靈石,小聲問道:「老板可知道昶柏住在什麼地方?」
老板掂了掂靈石,眉開眼笑:「昶柏是這裡的老大,當然住在最華麗的沼殿。」
「不過我勸你們不要自不量力。」他賊眉鼠眼地朝門外看了一眼,「那個地方,可怕得很,除了幾個護法,誰也不能自由出入。」
說完他就收起靈石,提著燈籠下樓了。
「那我們該怎麼進去啊,也不知道表哥怎麼樣了?」路姣急得跺腳,一副恨不得立即打到沼殿裡面去。
我把手指放到唇邊,噓了一聲。
她立馬湊到我身旁來,壓低聲音:「餘姐姐,你有辦法?」
「沒有。」我搖頭,走到桌邊坐下。
大家也都圍過來坐下。
輪番嘆了一口氣後,
我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張符。
阿蘭定睛一看:「定位符?」
我點頭。
「有沒有林公子的東西?」我看向路姣。
路姣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荷包。
荷包上繡了兩隻歪歪扭扭的鴨子,說不上醜,但是有些滑稽,和林雲舟完全是兩種風格。
阿蘭瞥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這是他被抓走的時候掉下來的,我撿起來了。」路姣把荷包遞給我。
我微微揚眉,接過荷包放到符紙下面,隨後咬開食指,滴了一滴血到符紙上。
不消片刻,符紙微微顫動,發出淡淡的金光。
不等眾人反應,它好似感應到什麼一般,朝屋外飛了出去。
「它能找到表哥嗎?」路姣回過神來,看著符紙消失的方向有些吃驚。
郎月似乎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隻拉過我的手,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條手巾,輕輕地擦我手指上的血。
我垂頭看去,隻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我沒有抽回手,隻答道:「應該能吧。」
阿蘭看著郎月的動作白了他一眼,對我道:「你還真是謙虛。」
接下來就隻有等了。
等了一會,我打了個哈欠,自行走到床邊。
「我有點困了,等會符紙回來了叫我。」
凡人就是得睡覺。
郎月聞言眼底微亮,也道:「我也困了。」
阿蘭一鞭子甩到他腳下。
他目色涼下來,卻依舊笑著:「我和姐姐都是凡人,都需要睡覺。」
阿蘭皮笑肉不笑:「你在地上睡。」
「床那麼大,姐姐不會嫌棄我的。」
「凡人有句話,
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嗎?」
「……」
他們還在吵架,我卻越聽越像是催眠曲,很快便沉沉睡去。
「滴答——」
「滴答——」
滴水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
在虛無的空間裡,又像是虛無的聲音。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有人在喊:「姐姐,姐姐。」
剛開始是帶著稚氣的聲音,後面漸漸……漸漸變成少年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看到了坐在床邊的郎月。
屋內昏黃的燭光落在他身後,襯得他像是窗外的一輪清月。
他還是一如往常那副乖順的樣子,見我醒過來便彎下眉眼:「姐姐,
符紙回來了。」
我的思緒被扯回來,才看到了不遠處桌上的那張符紙。
「表哥果然在那裡。」路姣看著符紙上顯示出來的位置,有些詫異。
她詫異的應該是這符紙。
不僅標出了林雲舟的位置,連路線都畫出來了。
阿蘭揮手收了符紙,回頭看向我和郎月:「我們去救他,你們留在這兒,哪兒都不要去。」
說完她默念口訣,手指朝我一點。
我的食指上立馬出現了一條纏繞的紅線,須臾消失。
「等我們回來。」
我點頭,在懷裡摸了摸。
沒等我摸出符紙,她已經帶著路姣和顧清澤離開了房間。
郎月雙手支著腦袋,趴在我的床邊,對我笑道:「姐姐繼續睡吧,我守著姐姐。」
我點頭。
還真的有點困。
34.
「南嶽,你真是太讓為師失望了。為師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隻盼著你能成為靈霄宗第一個飛升的弟子,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你說,在陵山你到底幹了什麼?」
「師父,我……」
「罷了,既然你把為師教你的都已經丟了,離開靈霄宗做個普通的凡人吧。」
「師父,我不後悔。」
夢裡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滴答——」一滴水從白光中落下。
我抬起手遮住眼睛,一步一步地走進白光中,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地方。
「滴答——」
荒蕪幹涸,寸草不生的地方,竟然有一個小水窩。
在小水窩上方不時有一滴一滴的水落下來。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
盡管這裡我已經有百年沒有來過,但我清晰地知道,這裡正是我的心海。
正當我驚駭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了異響。
我掙扎著從夢裡醒過來,正好看到郎月躺在我身旁,還用被子將我們兩個從頭蓋住。
「你……」我剛開口便被他用手捂住了嘴。
隨後,從外面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
「那兩個凡人當真在這裡?」
「千真萬確,我看到另外三個修士出去了,現在就剩兩個凡人。」
「區區蝼蟻,竟敢拿豹爺的東西,等會我們就拿著東西回去跟豹爺討賞。」
是賭場豹頭妖獸的人。
我看了郎月一眼,
他們再不濟也是有修為的妖獸,蒙上被子怎麼可能躲得過去。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我連忙伸手摸出符紙。
沒等我咬手指,郎月先一步捉住我的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擦在符紙上。
這是我的符,要我的血才能效果最大化。
不過他都已經受傷了,我再說好像有些拂了他的面子。
應該也夠用了。
我一把掀開被子,屋裡的兩隻妖獸好像是沒看到我和郎月在床上,嚇了一跳。
「去!」我扔出符紙。
符紙落到兩隻妖獸身上,迅速發出金光,細細的光圈一圈一圈將二人纏住,令他們動彈不得。
郎月抱著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驚嘆道:「姐姐好厲害。」
我低頭看他。
他連忙小心翼翼爬到床下,歉疚道:「對不起姐姐,
我不是故意躺到床上的。」
模樣十分可憐,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錯事。
「沒事。」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也是想保護我,為什麼不叫醒我?」
他垂眼:「姐姐睡得很香。」
的確是很沉。
我都很久很久沒做過夢了。
難道是這裡在地下,讓人更好睡一些?
「算了,我們先離開這裡。」我從床上起來,拉起郎月往外走,「他們沒得逞,估計還會有妖獸來。」
郎月垂眸看著我們牽著的手,唇角壓了壓,乖順地由我拉著。
這地下城的白晝比外面的夜晚還要黑。
沒有月光和星光點綴,隻有零星的幾盞螢火燈,叫人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
郎月卻似乎沒有被這些影響,走起路來還是一派從容。
如此這般的氣度,就好像這裡能被他踏足,是這裡的榮幸。
這小孩。
「姐姐在想什麼?」走在前面的郎月突然停下來問我。
我搖頭,看向自己的食指。
食指隻要動一下,纏繞在上面的紅線便會出現,另一端就是阿蘭的方向。
「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他們。」
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出現一群巡邏的妖獸。
郎月伸手攬住我的腰,一個側身躲到了一旁的山體後面。
我們好像還是第一次離得這麼近,近到我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他的手掌滾燙,隔著衣服貼在我的腰上,讓我也無端添了幾分燥熱。
我下意識抬頭看他。
他也低頭看我。
一雙眼眸中仿佛是將外面的月光裝了進來,
倒是彌補了這裡沒有月光的遺憾。
「姐姐的耳朵怎麼紅了?」他微微低頭在我耳邊輕呵了一口氣。
氣息滾燙。
燙得我心尖好似縮了一下。
我一時有些無措,連忙從他懷裡掙開來。
「有、有些熱。」我摸了摸鼻子,轉身往前走。
剛走一步,又被郎月拉了回來。
他輕笑了一聲,眼睛裡的笑意好似隨時能傾瀉出來。
「姐姐,走反了。」
35.
紅線消失了。
我和郎月剛找到一處藏身地,纏繞在我食指的紅線便消失了。
這代表阿蘭出事了。
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這個昶柏的實力。
「姐姐?」郎月見我面色不對,擔憂地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笑:「沒事。
」
說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一個定身符貼到了他身上。
在他驚疑的目光中,我把他搬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
「郎月,沼殿很危險。你在這裡等我,如果我沒回來,這符六個時辰後便會消失,你到時候離開這裡,再也別回來。」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又往他懷裡塞了幾張符紙。
他動彈不得,隻能仰頭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想掙扎,眼底都憋得通紅,最後還蒙上了一層水霧。
就好像……
好像是被人扔過一次的小狗。
我嘆了口氣,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才轉身離開。
沼殿在地下城西北方向,是一座並不高還透著絲絲詭異氣息的黑色小樓。
我找出一張隱身符貼到自己身上後,
才跟著巡邏的妖獸一起溜進沼殿。
從外面看,這小樓構造很簡單,佔地也不大。
可一進到裡面,卻是另外一番天地。
像是在山腰上鑿開的一個洞府,又像是在淵底劈出來的一個深谷,其間既有怪石,又有花草。
算不上什麼美景,卻也的確讓人開了眼。
通往各個地方的路更是彎彎繞繞,叫人很快迷失方向。
「聽說了嗎?左護法今日給教主獻上了一個爐鼎。」迎面走來幾個巡邏的妖獸。
「我見過,長得跟個美人似的,哪有這般嬌氣的大男人,也難怪教主看一眼就喜歡。」